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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暖阳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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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长谈与依偎,像暖阳一样融化了林枕河最后一层的坚冰。徐镜尘终于触碰到了林枕河深藏的不安和真正的渴望,不是被当作易碎品层层保护。而是被需要,被依赖,是并肩而立,而非护于身后。
次日夜晚,徐镜尘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彻夜不眠地僵坐在床边守候。他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钻进了林枕河的怀里,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三条尾巴缠绕上去,一条圈住腰肢,一条搭在腿侧,还有一条讨好般地轻轻盖在林枕河微凉的手上,将他焐热。
林枕河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怀里毛茸茸的小雪狐抱得更紧,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对柔软的狐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两人就像相互依偎取暖的幼兽,呼吸交织,心跳相闻,沉沉入睡。
第二天清晨,林枕河率先醒来。多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深沉安稳,他意识回笼时还有些朦胧。手下意识就搭在了怀中人的耳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揉捏着那柔软温暖的绒毛。
几乎是同时,徐镜尘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一条缝,里面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不满被吵醒,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手臂收得更紧。
然后,不等林枕河完全清醒,徐镜尘一个巧劲将林枕河掀翻过来,变成了林枕河整个人趴伏在他身上的姿势。
林枕河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就想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避免压到徐镜尘腰腹间还未痊愈的伤口:“别…你的伤……”
徐镜尘察觉到他的意图,眉头不悦地蹙起。他手臂暗暗使力,将林枕河重新按回自己身上,让他结结实实地趴着,同时尾巴也缠上来控制住他的动作,让他无法再乱动。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林枕河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透,徐镜尘的手,带着惩罚意味地落在了他的臀上。
“别乱动,”徐镜尘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慵懒,语气任性,“不然我用力了。”
林枕河顿时不敢再挣扎,乖乖地趴在他身上,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徐镜尘满意了,抱着身上温热的身体,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暖炉。他嘟囔了一句“乖乖的,睡觉。”后,便再次闭上眼,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林枕河趴在他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身下温暖的触感和环绕着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心感将他彻底包裹。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时,两人再次醒来。这一次,相视一笑间,所有的隔阂与小心翼翼都已烟消云散。他们的关系回到了从前。徐镜尘依旧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只在林枕河面前傲娇任□□撒娇的小雪狐,他不再刻意长时间维持人类形态。
他喜欢林枕河揉捏他的耳朵根时那专注温柔的眼神,喜欢林枕河拿着梳子耐心替他梳理尾巴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更喜欢在众人面前,看似不经意地将一条尾巴悄悄缠上林枕河的手腕或脚踝,宣告着占有和亲昵。林枕河也总是纵容着,偶尔还会故意捏捏那毛茸茸的尾尖。
生活区的气氛也随之明显缓和。虽然外部威胁仍在,但核心成员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消失了。贺临川又开始嘴贱逗弄陆星野,陈默处理永远忙不完的事务,蒋临渊坐镇中枢的同时,目光追随着贺临川的身影时柔和了许多。云昭凛大部分时间依旧守在梦晏亭身边,但紧绷的神经显然放松了,偶尔还会被梦晏亭软糯的话语逗得微微勾起嘴角。
这天,蒋临渊和徐镜尘的终端同时收到了来自Maximilian的最高加密信息。信息直接越过了林枕河,发送到了他们这里。
点开信息,两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全息投影展开,显示出清晰的坐标和一段监控录像,林承允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看似废弃的星际中转站内部,虽然画面短暂且模糊,但经过Maximilian的技术比对,确认度高达97.3%。
“找到他了。”蒋临渊说。
陆星野凑过来看了一眼,下意识地问:“这次……还要瞒着枕河吗?”
之前一系列事情,他们似乎都形成了某种“保护”林枕河的默契。
徐镜尘闻言,立刻开口:“不。”
这个干脆利落的否定词让众人都有些意外,连正在给梦晏亭喂水的云昭凛和靠在他身上的梦晏亭都抬起头看向他。
徐镜尘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抿了抿唇。他想起那晚林枕河哽咽着说出的自我怀疑,想起他渴望被依赖而非被保护的眼神。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把林枕河的状态表达出来:“他……之前状态不好。不是因为伤,是心里……觉得成了我们的拖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不习惯对着众人说这么多,“他想要的,不是我们把他保护起来。他习惯独自解决所有事。我们可以一起,但不能……替他做决定,不让他面对。”
他顿了顿,看向蒋临渊:“告诉他。一起决定。”
这番话从惜字如金,情感表达笨拙的徐镜尘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格外沉重的分量。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回想起林枕河前几日的异常,此刻才明白过来那平静表象下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
蒋临渊看了徐镜尘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去叫他。”
当林枕河被叫到控制室,看到关于林承允位置的信息时,他确实怔了片刻,目光下意识看向徐镜尘。徐镜尘对他微微颔首,嘴角还带着笑。
林枕河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消息先发给他们,而是直接切入正题:“位置确认了?周边的布防情况Maximilian能提供多少?”
讨论迅速展开,林枕河重新成为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核心。他仔细分析着信息,听取众人的意见,做出清晰的部署。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领导力。
徐镜尘站在他身侧,看着这样的林枕河,眼底深处流淌着骄傲。
他的太阳,重新散发光芒了。
而自从那晚尝到“惩罚”的甜头后,徐镜尘似乎打开了某个新世界的大门。当然,这种“惩罚”仅限于极其私密的二人空间。
每当他发现林枕河又下意识地想独自承担什么,或者有什么事试图瞒着他时,他就会在晚上两人独处时,将人抱在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
‘啪!’
不太重,但足够清脆,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说,”徐镜尘板着脸,耳根却有点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今天下午和蒋临渊在控制室单独说了什么?为什么皱眉?”
林枕河被迫趴在他腿上,脸颊爆红,羞得想钻地缝,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就是一点公事……”
‘啪!’
又是一下。
“不说实话?”徐镜尘的手悬着,威胁意味十足。
“……是Maximilian那边关于兽人安置政策的草案有点问题,我在想怎么协调……”林枕河只好老实交代,声音闷闷的。
有时候,徐镜尘还会恶劣地追问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成人问题。
“之前……我完全兽形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他问得含糊,自己耳朵先红透了,但手却威胁地放在林枕河臀上。
林枕河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镜尘……你……你别问这种问题……”
‘啪。’
又是一下。
“说。”徐镜尘强装镇定。
“…就…还好……”林枕河的声音细若蚊蚋。
“还好?”徐镜尘挑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很、很舒服……”林枕河自暴自弃地小声说出来,恨不得当场消失。
徐镜尘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手,转而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揉着刚才林枕河被打的地方。
尽管他自己也害羞得要命,但想起以前林枕河总是游刃有余地逗弄他,看他脸红无措的样子,徐镜尘就觉得偶尔这样“报复”回来,似乎也不错。
林枕河的小雪狐,在某些方面学得更坏了。林枕河纵容着这份独特的坏,因为这背后,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浓烈到笨拙的爱意。
控制室内,全息星图上标注的红点如同一个不详的烙印。林枕河分析完Maximilian传来的有限布防数据,略微沉吟,指尖轻点着坐标。
“这个地方结构复杂,废弃管道和隐蔽通道很多,强攻容易打草惊蛇。我和镜尘可以先……”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周围空气瞬间凝滞。
陈默抱臂靠在控制台边,目光冷冷地投向他。云昭凛也抱着手臂,狼瞳里没有丝毫温度。贺临川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沉的阴郁。陆星野的狼耳警惕地竖起,眉头紧锁。梦晏亭靠在云昭凛身侧,红瞳里满是担忧。就连蒋临渊也皱起了眉头,目光不赞同地落在他身上。徐镜尘缩在一旁,学着陈默和云昭凛的样子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数道视线汇聚,带着沉重的压力。
林枕河的话语顿住,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又回到了独自承担的模式。他从善如流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先组织一支小队潜入侦查,如果确认林承允在里面,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策应,随时准备强攻接应。临渊,临川,你们的火力支援很重要。陈默,信息封锁和干扰就交给你了。星野,昭凛,晏亭,近身突击和清理障碍需要你们。”
他环视众人:“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落下,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低气压瞬间消散。
陈默冷哼一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流。云昭凛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下来。贺临川脸上又重新挂起那种懒洋洋,看不出真心的笑容,吹了声口哨:“这还差不多。”,陆星野的耳朵放松地抖了抖。蒋临渊微微颔首。
行动计划迅速敲定。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由林枕河、徐镜尘、云昭凛、陆星野组成第一梯队进行潜入侦查,蒋临渊、贺临川、陈默在外围指挥和策应,梦晏亭伤势未愈,留在安全屋远程提供技术支持。
次日,小队搭乘经过伪装的运输舰,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坐标所在的废弃星际中转站外围。巨大的金属结构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漂浮在寂寥的星空中,破损的舷窗后是一片漆黑。
根据Maximilian提供的结构图,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维护通道入口。徐镜尘利落地破解了老旧的门禁系统,金属门滑开,露出里面幽深冰冷的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气息,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偶尔有冷凝水从头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一路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守卫或陷阱。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所有人更加警惕。
按照计划,他们逐渐靠近情报中林承允最后出现的区域,一个位于中转站核心的旧指挥中心。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指挥中心入口时。
‘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通道,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武器系统已激活!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通道内回荡。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通道前后厚重的隔离闸门猛地落下,封死了所有退路。两侧墙壁翻转,露出黑洞洞的枪口,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条绝路上。
“操,有埋伏!”陆星野低骂一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狼爪伸出。
云昭凛扫视着四周的武器端口。徐镜尘则第一时间将林枕河拉向自己身后,竖瞳缩成细线,三条尾巴在身后扬起,随时准备撕裂任何敢于靠近的目标。
林枕河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能量武器端口,大脑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和代价。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所有人愕然。
“林枕河先生。您的父母,林承允先生与苏听澜夫人,希望与您进行最后一面会谈。请单独前往前方指挥中心。重复,请单独前往。抵抗将被视为拒绝会谈,后果自负。”
父母?苏听澜?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最后一面”?
要求他“单独前往”?苏听澜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他“活着”回去吗?林承允不是想杀他吗?他们两人竟然还没彻底崩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瞬间掠过林枕河的脑海。
“别去!”徐镜尘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是陷阱!”
“枕河,这明显有问题!”贺临川的声音也从加密频道里传来。
林枕河的目光扫过那些蓄势待发的能量武器,又看向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指挥中心大门。如果他拒绝,下一刻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对方既然布下这个局,就不会给他们轻松突围的机会。
他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徐镜尘紧绷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我去。”林枕河说,“这是目前伤亡最小的选择。”
“林枕河!”
林枕河却已经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通道尽头的监控探头:“我带武器。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他们想谈,就打开门。”
短暂的沉默后,指挥中心的大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更加幽深的空间。两侧墙壁上的能量武器端口依旧指着他们,但充能的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似乎是某种默许。
林枕河解下身上的能量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夹,递给徐镜尘,只将那把贴身的蝴蝶刀留在后腰。他看了徐镜尘一眼,用含笑的眼神告诉他:相信我。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入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徐镜尘等人焦灼的视线隔绝在外。
指挥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也更加破败。各种废弃的控制台和屏幕散落四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最中央的区域被清理出来,投射着几道清晰的全息影像。
正中间,是并排而坐的林承允和苏听澜。林承允面色冷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苏听澜则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婉,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而在他们两侧,分别是贺家家主、蒋峥夫妇,以及穹穆棱的投影。
所有牵扯到这件事的势力代表,竟然以这种方式,齐聚于此。
林枕河脚步顿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我来了。”林枕河说,“想谈什么?”
苏听澜率先开口:“枕河,回来吧。回到妈妈身边来。只要你回来,一切都还可以挽回。我们一家人……”
“一家人?”林枕河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指我被绑架救出后,弃救命恩人不顾,是指三年前假死,把我一个人丢在林氏药业那吃人的漩涡里,看我独自挣扎,是指把我当成筹码,和穹穆棱先生交易,是指给我下药,拖我朋友下水还是指派人来杀我朋友、试图强行把我绑回去的一家人?”
苏听澜的脸色瞬间苍白。
林承允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你以为凭你身边聚集的那些怪物,能对抗得了什么?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林枕河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贺家家主和蒋峥夫妇的投影:“贺伯伯,蒋伯伯,蒋伯母。我想,临川和临渊的选择,你们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想成为家族用于交换利益的棋子。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他们交友,暗中使绊子,他们都知道却依旧选择跟我交好。那么,他们的自由,我护定了。”
他又看向脸色阴沉的穹穆棱:“穹先生,你的‘欣赏’,临川消受不起。至于我,更不可能成为你任何计划的一部分。”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林承允和苏听澜身上。
“至于你们……母亲,如果你所谓的‘挽回’,是指让我放弃一切,像个傀儡一样重新回到你掌控的世界,那我宁愿选择自毁。父亲,如果你觉得除掉我就能平息一切,那你可以试试。”
“我可以按照母亲的心意回来。”他看着苏听澜骤然亮起的眼睛,缓缓补充道,“但前提是,以我的方式。而不是作为你们的囚徒或筹码。”
“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最后一面’,那么,我的答案已经很清楚。”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林枕河独自站在中央,身形挺拔,面对着他生命中几乎所有扭曲的根源。
谈判,或者说,摊牌,才刚刚开始。而他的筹码,是他自己,以及门外那些誓死相随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