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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艺术品 ...

  •   安全屋的清晨,是由机械运转的嗡鸣和空气中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唤醒的。
      贺临川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中的营养剂,眉头微挑,目光落在对面——林枕河正细心地将一颗草莓去蒂,而后递到徐镜尘唇边。而徐镜尘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林枕河的投喂。
      “所以,”贺临川开口,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昨天那两位客人,你最后怎么处理的?Maximilian的人说交给你了。”
      徐镜尘头也没抬,张口吃下那颗草莓,才淡淡道:“问完了。还有点残余价值,过几天,废物利用。”
      陆星野刚把一片培根塞进嘴里,闻言立刻来了兴趣:“问完了?这么快?人呢?让我去看看成什么样了?能喘气不?”
      他身边的陈默喝了口黑咖啡,没阻止自家狼犬旺盛的好奇心,只是用空着的手按了按陆星野的大腿,示意他别太兴奋。
      徐镜尘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一脸兴味的贺临川和陆星野,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在听着的蒋临渊和云昭凛,最后目光落回林枕河身上。
      林枕河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草莓,接收到他的目光,弯了弯眼角,带着点询问。
      徐镜尘蹙了下眉,不太情愿。
      “啧,看看嘛,”贺临川怂恿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也‘学习学习’一下小雪狐的手段,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好奇。
      陆星野猛点头:“就是就是,镜尘,别小气啊。”
      徐镜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好看的。”他显然不想让那些肮脏血腥的画面污了林枕河的眼,哪怕只是间接的。
      林枕河放下叉子,用没受伤的左手碰了碰徐镜尘的手背,声音带着点软意:“我也有点好奇。带我们去看看?”
      徐镜尘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最受不了林枕河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那点拒绝瞬间土崩瓦解。他抿了抿唇,视线扫过林枕河还缠着绷带的肩膀,最终还是妥协般地低声道:“别靠太近。味道不好。”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地下深处的特殊关押区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清冷,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越发明显。厚重的隔音门一扇扇打开又闭合,最后停在一间观察室外。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众人,在看到室内的景象时,也沉默了一瞬。
      那两名曾经训练有素的保镖,此刻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被固定在特制的拘束架上。他们的作战服已被除去,身上覆盖着薄薄的白布,但裸露出的头部和四肢已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的眼眶变成了两个空洞的血窟窿,眼球不翼而飞,干涸的血迹和某些不明的透明凝胶混合物凝固在眼眶周围。嘴巴无力地张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舌头显然也被连根拔除。他们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所有的关节都被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彻底破坏,手指和脚趾更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鸡爪般的蜷缩和扭曲,指骨大概率已寸寸碎裂。
      他们还有微弱的呼吸,胸膛缓慢地起伏着,证明徐镜尘所说的“还没死”并非虚言。某种生命维持装置正在一旁悄无声息地运行,确保他们不会轻易获得解脱。整个场景寂静得可怕,那种毫无希望的痛苦仿佛能透过玻璃渗透出来。
      “哇哦……”陆星野吹了声口哨,狼尾巴无意识地扫了一下,评价道,“真够彻底的。镜尘,你这手艺……绝了。”
      贺临川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些,仔细打量着里面的细节,点评了一句:“神经阻断和生命维持做得不错,最大限度延长了‘观赏期’。苏阿姨看到这份‘大礼’,表情一定很精彩。”
      陈默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陆星野可能过于靠近玻璃的路线。蒋临渊站在贺临川侧后方,目光扫过室内,确认没有任何威胁残留后,便不再关注。云昭凛眯了眯眼,视线在那两人被废掉的四肢上停留了几秒,暗暗评估着那种程度的破坏力,随即也移开了目光。
      林枕河的反应极淡,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瞳孔里映着玻璃后的景象,却没有掀起丝毫涟漪。他微微侧头,对徐镜尘轻声说了一句:“问出有用的了?”
      眼前这血腥恐怖的场面,还不如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
      徐镜尘“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林枕河身上,注意着他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丝毫不适,才继续说:“熬不住的时候吐了个地址。不是苏听澜常驻的地方,像个中转联络点,她会在那里接收报告和下达指令。过几天,把他们收拾得体面点,给苏夫人送过去。让她也看看,代价是什么。”
      林枕河低笑刚想说什么就被提示音打断。
      云昭凛、贺临川和蒋临渊的终端同时响了一下。
      云昭凛迅速低头查看,眼眸骤然亮起,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带上了急迫。他没来得及跟众人打招呼,只对贺临川快速点了下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医疗区的方向疾步而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蒋临渊看了一眼信息,对众人说道:“医疗组消息,梦晏亭醒了。”
      这个消息瞬间冲淡了观察室门前冰冷的血腥气。
      贺临川手都没抬,听见蒋临渊的话挑了挑眉:“哟,那只睡美人兔子总算舍得醒了?”
      陆星野咧嘴一笑:“好事啊!云昭凛那家伙,最近脸臭得跟我抢了他肉骨头似的。”
      徐镜尘没什么反应,对他而言,除了林枕河,其他人的状况优先级都不高,只要人活着就行。他拉了拉林枕河没受伤的手:“看完了,回去。你需要休息。”
      林枕河顺从地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单向玻璃后那两具还在微弱喘息的艺术品,任由徐镜尘牵着他,转身离开。
      对于伤害他在乎的人的存在,他从不吝啬于最冷酷的裁决。而徐镜尘,自愿成为他最锋利,最忠诚的那把刀。
      地下关押区的冰冷和死寂被远远抛在身后。
      医疗区内,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云昭凛几乎是冲到了最里面的独立监护室门口,却在下意识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将动作放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病床上,梦晏亭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往日灵动的红瞳显得有些朦胧失焦,短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异常脆弱。但他确实是清醒的,正微微偏头,想看清周围的环境。
      听到开门声,他视线有些吃力地转过来。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云昭凛那双此刻盛满了急切,担忧和失而复得般庆幸的绿眼睛时,梦晏亭眨了眨眼,苍白的嘴唇向上弯了一下,想努力露出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
      云昭凛快步走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乱碰,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梦晏亭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感觉怎么样?”
      梦晏亭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他特有的,即使虚弱也抹不掉的软糯语调:“晕……渴……凛凛……”
      云昭凛立刻转身去倒水,动作小心细致,将吸管凑到梦晏亭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水。
      医疗监护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林枕河和徐镜尘也并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神色轻松的贺临川和蒋临渊,陆星野好奇地探进个脑袋,被陈默按了回去,只留一条门缝透气。
      云昭凛正小心地调整着梦晏亭身后的软枕,让他能更舒服地半躺着喝水。听到动静,他警惕地回头,见是林枕河等人,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但依旧占据着最靠近梦晏亭的位置。
      梦晏亭的视线还有些涣散,缓慢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他的目光先是掠过蒋临渊和贺临川,没有太多反应,最后落在了徐镜尘和林枕河的身上。
      当看清两人的面容时,梦晏亭怔了怔,花了点时间辨认。随即,一抹笑意在他的脸上缓缓漾开。
      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带着重伤初醒后的沙哑和迟缓,却透着一股由衷的欣慰:“枕河……?”他微微偏头,视线又努力聚焦到林枕河身边那个银蓝色的身影上,笑意更深了些,“你和镜尘……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这话让室内安静了一瞬。
      贺临川和蒋临渊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梦晏亭的记忆恐怕还停留在他们重逢之前,甚至可能是更早的某个时间点。他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的分离、冲突、跳崖、以及医院天台的一系列惊心动魄。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或许还以为林枕河和徐镜尘正面临着未知的危险,此刻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起,便感到了单纯的庆幸。
      林枕河眼里中带上了然和怜惜。他向前走了两步,徐镜尘立刻紧跟半步。
      “我们很好,”林枕河没有去纠正梦晏亭的时间错位,只是顺着他的话给予肯定的回应,“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梦晏亭耗尽了力气,轻轻摇了摇头,呼吸略显急促。他的目光又转向徐镜尘,像是确认般细细看了看,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梦呓般的恍惚:“镜尘也没受伤……真好……”
      徐镜尘站在林枕河身侧,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兔子兽人,微微颔首,难得耐心地回应了一句:“嗯。我没事。”
      他额外补充了一句:“你安心养伤。”
      这已经是徐镜尘能表达出来的最大限度的关怀和包容。
      云昭凛紧握着梦晏亭的手,看向林枕河和徐镜尘,眼中带着感激。感谢他们没有惊扰梦晏亭此刻脆弱混乱的意识,感谢他们给予的这份温和的安抚。
      梦晏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安心地吁出一口气,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重伤后的清醒极其耗费精力,短暂的交谈几乎耗尽了他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精神。
      贺临川适时地走上前:“好啦,探视时间结束。我们的宴亭需要继续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他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和监测仪的数据。
      林枕河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云昭凛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们。”
      徐镜尘也最后瞥了一眼梦晏亭,确认他暂时无碍,便跟着林枕河转身离开。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将空间重新留给需要休息的伤者。
      走廊上,陆星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陈默嘀咕:“这兔子还以为在演生死离别呢?”
      陈默无奈地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贺临川则摸着下巴,对蒋临渊低笑:“记忆断层……有点意思。看来他们下的药,后遗症比想象中复杂。说不定能挖出点别的线索。”
      蒋临渊“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
      病房内的梦晏亭再次陷入昏睡,嘴角还带着安心朦胧的笑意。在他的认知里,重要的朋友都还安然无恙,这便足以让他在伤痛中感到慰藉。至于那些被遗忘的惊险与挣扎,总有时间慢慢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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