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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那已经是多年后了,有人在琼州见到一个青衣人,他在礁石上刻字,潮水一来便抹去。

      刻了又抹,抹了又刻。

      有人问刻的什么。

      他答:“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不敢说。”他望着北方笑了笑,“怕潮水听见,把她的安宁也卷走了。”

      -

      雪落紫禁城。

      言云岁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细雪。鹅毛般的雪花顺着窗棂缝隙钻入,落在她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上,顷刻间便化作了点点湿痕。

      她撑起身子,指尖触碰到被面细腻的纹理,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不是她的寝殿。

      殿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挂着《溪山行旅图》摹本,墙角铜兽香炉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这是她十六岁入国子监前,在言府闺房的布置。

      “小姐醒了?”

      珠帘轻响,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端着铜盆进来,脸上带着稚气的笑:“今日是放榜的日子,老爷夫人都等着呢。小姐昨夜温书到那么晚,可要再歇会儿?”

      言云岁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春桃?

      那个在她十八岁那年,因被下人污蔑偷窃主母首饰被发卖出去的贴身侍女。可眼前的春桃分明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未经世事的单纯。

      “今岁……是何年?”言云岁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景泰十六年呀。”春桃不明所以,“小姐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您十月中了顺天府乡试的解元,今日可是要去贡院看会试的榜呢!”

      景泰十六年。

      言云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锦被。

      她分明记得,自己昨夜还在文渊阁批阅奏章。那本关于清丈田亩的折子,户部侍郎写得含糊其辞,她正要召他来问话,内侍便送来了御膳房新做的莲子羹……

      然后呢?

      然后便是腹中剧痛,眼前发黑,鲜血从口鼻涌出。她跌坐在太师椅上,看见殿门外闪过一角绯色官袍——那是内阁首辅才有资格穿的颜色。

      姬渊。

      她最后的念头,是这个名字。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见她面色苍白,急忙上前。

      言云岁深吸一口气,掀被下床。

      铜镜里映出一张青涩的脸。眉眼依稀是后来的轮廓,但还未被朝堂风霜磨出锐利,脸颊尚存几分少女的圆润。她抬手抚过镜面——这双手,十指纤纤,还没有因常年执笔而生出厚茧。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六岁这年,回到了她刚刚崭露头角,还未卷入那场滔天政争的年纪。

      “更衣。”言云岁转身,声音已恢复平静,“去贡院。”

      ---

      景泰二十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文渊阁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言云岁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案上摊开的奏章,是蓟辽总督谢衡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建州女真犯边,连破三堡。臣请调京营精锐驰援,并请拨军饷五十万两……”

      字迹遒劲有力,一如谢衡本人。那个曾经在年少时与她比试骑射的少年将军,如今已是戍守边关的封疆大吏。言云岁几乎能想象出他写下这封奏章时的神情——眉头紧锁,眸中燃着火,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

      可她批不了。

      国库空虚,户部上个季度的账册她刚看过。东南倭患未平,西北鞑靼又起骚动,黄河今秋决了口子……五十万两军饷,她就算把内帑掏空也凑不齐。

      更棘手的是,这封奏章此刻不该在她手里。

      按照规制,边关军报应先送兵部,再由兵部转内阁票拟。可谢衡这封奏章,却是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直接送到了她的案头。

      他在防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言云岁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烛火跳动,在她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她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好眠,自皇帝病重、太子年幼,长公主朱明玥摄政以来,朝局便一日乱过一日。

      而那个她斗了十年的人——内阁首辅姬渊,此刻就在对面的西暖阁。

      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那一年她十六岁,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为修撰。姬渊二十一岁,已是翰林学士,天子近臣。

      第一次在文华殿讲经时,他为“变法强国”慷慨陈词,她起身反驳“骤变伤民”。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旋即化为深潭般的沉静。

      后来,她才知晓,那日之后,姬渊对同僚说了一句:“此子,可为我敌。”

      一语成谶。

      十年间,她从他口中的“言修撰”,变成“言侍郎”,再变成“言尚书”。他推行新政,她便不留余地地与之掣肘;她提出利税策,他便在朝会上质疑可行性。他们像两柄互相打磨的剑,在朝堂这个险象环生的熔炉里,淬炼得愈发锋利,却也离得愈发远。

      直到三年前,皇帝突然昏厥,太医诊断为中风。朝野震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姬渊力主立皇长子为太子,由内阁辅政;长公主朱明玥则提出“太后垂帘,亲王监国”。

      而言云岁,站在了朱明玥那边。

      不是因为她多认同那位长公主,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姬渊完全掌控朝局,他那些激进的新政便会如洪流般席卷天下——其中固然有强国之策,却也必然伤及无数黎民。

      她忘不了三年前在江南看到的景象。姬渊推行的“一条鞭法”在苏州试点,官府为征银强行清丈田亩,胥吏趁机勒索,逼得三户农民投河自尽。她站在河边,看着捞上来的尸首,耳边是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对于这些,她不能于事无睹。

      那日,她连夜写奏章弹劾,写下万言谏呈上,欲放宽变法苛政。

      可姬渊,仍然不留余地地驳回。

      他似乎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

      从那时起,她便知道,他们走的是两条路。

      “大人。”内侍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御膳房送了莲子羹来,说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吩咐的。”

      言云岁抬眼,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低着头,将青瓷碗放在案边。碗中莲子莹白,汤色清亮,热气袅袅。

      她确实饿了,便舀起一匙。

      莲子炖得绵软,冰糖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可倏忽间,一股灼热的剧痛猛地从腹中炸开。

      “呃——”言云岁手中的汤匙跌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血。大量的血从她口中涌出,溅在摊开的奏章上。谢衡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红。

      小太监抬起头,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恭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他迅速退后,消失在殿门外。

      言云岁想喊,可喉咙像被烙铁烫过,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挣扎着想去抓案上的铜铃,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视线开始模糊。

      殿门似乎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绯红的官袍下摆,绣着精致的仙鹤纹样——正一品文官才能穿的补子。

      是姬渊。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俯视着她。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姬渊站立了良久。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转身,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言云岁倒在冰冷的地上,血还在不断地从口鼻涌出。她看着梁上彩绘的藻井,那些祥云仙鹤的图案渐渐扭曲、模糊。

      最后浮现在脑海的,竟是许多年前,贡院外那棵梧桐树下,第一次见到姬渊的情景。

      那日的秋光太好,金灿灿地铺满贡院前的青石板路。梧桐叶正黄,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寂静的雨。

      他就站在那场“雨”里

      他的身量很高,却并不显得嶙峋。挺拔如竹,却又比竹多了几分沉静的气度。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喧嚣的看榜人群、嘈杂的马蹄声、小贩的吆喝,到了他身前三尺,仿佛都自动静默了。

      那时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官员,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立在秋日的阳光里。风过时,梧桐叶落在他肩头,他微微侧身,叶子便滑落了。

      像一片轻羽划过了寒潭。

      他问她:“你可愿入国子监?”

      声音清泠泠的,如寒泉漱石。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记不清了。

      模糊视线中,只记得他转身离去时,腰间玉佩上的花纹,与她父亲书房那枚玄铁令牌,有七分相似。

      ……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

      言云岁站在贡院外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雪已停了,天色灰蒙蒙的。看榜的人群还未散去,三三两两地聚着,议论着今科会试的结果。她听见有人说“言家那位小神童又中了”,有人说“才十六岁就是贡士了,将来怕不是要连中三元”。
      可她心里一片冰冷。

      前世,她便是今日中的贡士,两个月后又中探花,从此踏入仕途。一路青云直上,官至户部尚书,入阁参政,最后……死在一碗莲子羹下。

      “言生。”

      清泠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云岁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见那个穿着雨过天青色直裰的年轻官员,正立在几步之外。

      十九岁的姬渊,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气度,已初现端倪。

      风过,枝头残雪簌簌落下。

      一片雪花飘向他肩头。

      姬渊并未抬手去拂,只微微侧了侧身——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动作——那片雪便擦着衣料滑落了。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言云岁的十六岁未曾被岁月留下痕迹,长睫在她脸上打下长影。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姬渊忽而想起这句诗。

      言云岁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视自己。

      “十二岁中解元,十六岁中贡士。”姬渊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本朝开国以来,除我后,你是第一人。”

      这话与前世分毫不差。

      言云岁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她真的,重活了一回。

      “学生侥幸。”她垂下眼,依着前世的记忆回答。

      “侥幸?”姬渊似是轻笑了一声,“若连中两元都是侥幸,那天下读书人怕是都要羞愤而死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本官有两个问题。”

      来了。

      言云岁闭了闭眼。前世的这一天,姬渊问了两个问题,她的回答让他起了惜才之心,这才有了后来入国子监、入翰林院、乃至一步步走入权力中心的机会。

      可如今她知道,那所谓的“惜才”,不过是看中了她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

      十年博弈,最后换来的是一碗毒羹。

      “大人请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姬渊看着她,眸色深深:“其一,你文章中引《盐铁论》‘与民争利,国之大忌’,却又称‘官营盐铁可平抑物价,富国强兵’。看似矛盾,何解?”

      言云岁沉默片刻。

      前世她怎么答的?她说:“‘与民争利’之‘民’,非指升斗小民,而是指垄断牟利之豪强巨贾。官营之要,在于‘制衡’……”

      那是姬渊后来推行新政的核心思想之一。她当年懵懂,无意中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这才引起他注意。

      可这一世——

      “学生以为,”言云岁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盐铁之利,当藏富于民。官府可监管,不可垄断。前朝王安石变法,设市易司垄断商利,终致民怨沸腾。此乃殷鉴。”

      姬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其二,”他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若你为县令,治下大旱,朝廷赈粮未至,豪绅囤粮不售,你当如何?”

      前世她选了第三条——“假借钦差将至之名,命豪绅开仓验粮,趁机调拨”。

      那是权谋之术,姬渊听了颇为赞赏。

      可这一世——

      “学生当先开官仓放粮,再上书请罪。”陆昭宁平静道,“若朝廷问罪,学生一人担之。若豪绅抗命,学生便亲往其府,陈说利害,以理服人。若还不从……”

      她顿了顿:“便请父老乡亲一同前往,看他敢不敢犯众怒。”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容易引火烧身的办法。

      姬渊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这般行事,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知道。”言云岁迎上他的目光,“可学生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若为一己安危,坐视百姓饿死,这官……不做也罢。”

      寒风卷过,扬起她鬓边碎发。

      姬渊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可愿入国子监?”他突然问。

      言云岁心头一震。

      前世的轨迹,竟又要重合了吗?

      她张了张嘴,那句“学生愿往”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十年官场养成的本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学生……还需禀明父母。”

      姬渊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三日后,本官派人去言府接你。”

      他转身离去。

      言云岁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绯红官袍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刺眼,腰间那枚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前世临终时,看见的那一角绯色官袍。

      是不是……真的错了?

      那个下毒的小太监,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姬渊若真要杀她,大可等她批完谢衡的军报再动手——那时她若一死,边关军情延误,朝局必将大乱,他作为首辅也难逃干系。

      以姬渊之智,怎会行此蠢事?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

      长公主朱明玥?她虽与自己结盟,但皇室中人最善权术,鸟尽弓藏之事史不绝书。

      还是……另有其人?

      言云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重活一世,她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一回,她若不再踏入那个漩涡。不入国子监,不科举,不参政,做个富家翁,便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可若是如此,那些前世因她而活下来的百姓呢?那些她力排众议推行的惠民策呢?那些因她而仍在朝廷之上,不被争对排挤的寒门子弟呢?

      还有…

      谢衡。

      那位甘赴边塞,在北部浴血奋战的少年将军,那位让她推心置腹,放心边塞的左右臂膀,

      可若没有她后来在朝中周旋,他与他的家军早已被那些克扣军饷的蛀虫害死了。

      看着地上的细雪,言云月不禁陷入沉思。

      言府及笄礼上——

      马蹄声如惊雷骤起。

      一骑黑骏破开烟尘,疾驰而来。马上少年未着沉重甲胄,仅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他未戴头盔,墨黑长发用一根赤红发带高高束起,随疾风在脑后飞扬,如一面不羁的战旗。

      “谢将军到——!”

      唱名声中,他猛地勒马。那匹名为“墨云”的西域良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长嘶,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谢衡稳稳控住缰绳,背脊挺直如枪,在漫天尘雾中昂然现身。

      阳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张极年轻、极英气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最亮的是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清亮锐利。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少年人特有的、无所畏惧的张扬意气。

      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带起一阵风,又拱手作礼,眼中是明亮的笑意,“太师大人安好,末将携函帖来参加令女及笄之礼,特带了一些薄礼,还望笑纳。”而他身后,是足足三驾马车的及笄礼。

      “头面,珠翠,靴鞋,玉燕,耳铛,臂环,跳脱……”

      唱礼声不绝如缕,也带起了旁人的私语。

      “岁岁,你可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本想将那铺子直接打包送你,可又想着一张白纸给你太不体面,我便将它首饰全都买下来了。”谢衡迎着欢贺声走来,随手将藏在袖口的丁香拿出来,眼睛是装不下的期许,“你可喜欢这个?我选了许多,但感觉这个最衬你”

      言云岁忽然噎住,半晌,才道,“你闲得慌?这么喜欢花里胡哨之物不如将这些首饰予你好了,我看你马尾上只光系个红绸带也未免可怜了,”顿了顿,言云岁还是接过了那朵簪花,“这个,我便收下了,其余的你便转回铺子去换成米粮罢,正是开春,东街还尚在施粥。”

      “好,”谢衡眼中的光晃了晃,“都依你。”

      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那时的谢衡与言云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言云岁志向远大,日日苦读,他便在窗外望着她,

      “好啊,你从文,我从武,到时侯在官场上你遇到什么绊脚石的话,我就提着我的宝刀去剜他的眼,看他还敢不敢有眼不识泰山。”

      淡淡的言云岁总会被谢衡这无厘头的话逗笑,常打趣让他做说书先生。

      可年少悸动,终究敌不过命运轻挥一笔。

      及笄礼后,边疆战事突发,三万铁骑图下,北部百姓四处逃散。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

      甚至没来得及告别,谢衡便已出军北上,作为副使指挥前线。

      半月后,急递铺忽然传来信讯,等言云岁打开一瞧,才发觉那是一封尺素,一封由北部边塞传来的信件——信中只寥寥数字,墨迹甚至携了些风沙而晕开。

      “岁岁,北地有杏花开得甚好,我折一枝,聊赠卿。”

      信封深处,是一块绸缎包裹而成的杏花枝,

      还有,

      11颗红豆。

      掌心的掐痕渗出血丝,在苍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言云岁睁开眼,望向贡院那扇朱红大门。榜文高悬,她的名字写在最前。周围人群的议论声、赞叹声,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通往权力巅峰的路。

      也是……通往真相的路。

      她转身,逆着姬渊离去的方向,一步步离去。

      雪又开始落下,风渐渐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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