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潮》司桔

7、表演前的排练

　　周六上午，一缕细金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浅灰色的床单上烙出细碎的光斑。沈念听在被窝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按亮屏幕，看到时间跳到11点时，她自己都愣了——昨晚赶学生会的策划案熬到两点，居然一觉睡过了头。
　　手机屏幕刚好弹出林薇念的消息，背景是她新换的粉色渐变壁纸，框着一行俏皮的字：【醒了？速来法式餐厅靠窗位。】
　　沈念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发过去语音，声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刚醒，马上到。”
　　林微念秒回：【OK，等你。】
　　她趿拉着拖鞋冲进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脸，穿了一件小香风的衣物，又叼了片全麦面包就往外跑。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别墅门口，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见她出来，立刻拉开车门：“沈小姐，林小姐的车已经在餐厅门口等了。”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滨河步道，梧桐叶沾着昨夜的雨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沈念听按着林薇念给的定位走过去，靠窗的位置铺着米白色桌布，摆着一小瓶洋甘菊，光线正好。
　　林薇念已经坐了一会儿，香奈儿的藕粉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手里的爱马仕包放在膝头，看见她就笑：“可算来了，帮我拍几张照片。”她扫了眼沈念听的穿搭，故意皱起眉：“穿这么好看，想抢我风头啊？”
　　沈念听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没人跟你抢风头。”接过她递来的手机，顺着窗外的光线，给她拍了几张侧脸照。
　　林薇念翻着照片，指尖划过屏幕：“拍得不错，我也给你拍一张。”
　　沈念听对着镜头随意比了个“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衬得眉眼格外柔和。林薇念刚按下快门，突然指着照片发出惊喜的声音：“你身后是陈屿川和陆寄他们吧？”
　　沈念听下意识回头。
　　靠窗的邻桌，陈屿川正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峰带着点锐气，鼻梁高挺，连低头喝水的样子都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他身边的陆寄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舒芙蕾。
　　“陆寄也在，念念你看，帅吧？”林薇念撑着下巴犯花痴。
　　沈念听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柠檬水：“再帅也不是你的，还是想想怎么把物理成绩提上去吧。”
　　林薇念被她泼了冷水，晃了晃她的胳膊：“你这么一说我都焦虑了！改天你给我补习物理吧？”
　　沈念听无奈地点头：“行吧。”
　　“先点菜吧。”林薇念拿起菜单，指尖划过烫金的菜名，“红酒炖牛肉？我上次来吃过，超嫩。”
　　“可以。”沈念听接过菜单，翻到汤品页，“普罗旺斯鱼汤吧，甜品要马卡龙，前菜你点。”
　　林薇念点了份法式焗蜗牛，又加了份凯撒沙拉，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才想起正事，点开手机相册：“对了，文艺汇演的节目内容我发你了，你看看。”
　　沈念听点开视频，是一段钢琴伴奏加演唱的表演，旋律温柔，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她看完抬头：“好的，我回家就练。”
　　林薇念撑着下巴，眼睛黏在陈屿川的方向：“我想要他的微信，怎么办？”
　　沈念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刚抬头的陈屿川对上视线。他的桃花眼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和陆寄说话。沈念听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你直接找他要呗。”
　　“别人直接找你要微信你会同意吗？”林薇念瞪她。
　　“你长这么好看，他怎么会拒绝？”沈念听笑着捧她，“你要是找我要，我肯定同意。”
　　“就你会说。”林微念被逗笑，然后专心切起了刚端上来的牛肉。
　　吃过午饭，陈屿川他们已经走了，邻桌的椅子空着，只剩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沈念听和林微念坐上她的车，往别墅区开去——接下来的一下午，她们要在林微念家的琴房里，把《雨过后的风景》排练一遍
　　夏末雨后的余温裹着清甜的草木香，混着餐厅飘出的淡奶香漫过来。沈念听和林薇念并肩走出玻璃门，林薇念的专属轿车早已停在林荫下，司机快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走了走了，别杵着，琴房乐谱都摆好了。”林薇念说着先弯腰坐进车里，长发扫过座椅，语气带着点轻快的催促，却没半分不耐烦。沈念听跟着坐进去，随手关上车门，笑着应：“好，急什么，又不是赶场。”
　　车内空间宽敞，冷调的栀子香氛轻轻漫着，车窗半降，车子平稳驶离餐厅。雨后的天清透得晃眼，淡蓝天幕上飘着几缕薄云，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边的梧桐叶沾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晃悠，滚落在开得正盛的月季花丛里，粉白花瓣裹着水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车子驶过滨河路时，河面波光粼粼，晴光映在水面像撒了把碎金，偶尔有白鹭贴着水面掠过，漾开一圈圈浅涟漪。
　　“你看河边那片绣球，我上周让园丁挪的，现在开得还挺密。”林薇念支着胳膊靠在车窗边，指尖轻点着玻璃，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自得。沈念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点头应：“嗯，比你阳台那几株养得好。”林薇念瞥她一眼，轻哼一声：“是阿姨浇水没数，跟我没关系。”沈念听弯了弯唇角，没接话，只是转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眉眼松快。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穿过雕花铁艺大门，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开，路两侧的香樟枝叶交错成荫，阳光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影，偶尔能看到隔壁庭院的喷泉溅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晃出七彩的光。片刻后车子停在林微念家的浅米色独栋别墅前，两人先后下车，踩着庭院里的鹅卵石小路往屋里走，玄关的阿姨早已备好了软拖鞋。
　　“琴房在二楼，我先去试琴调调音色，你找地方坐，先背歌词，别等会儿合的时候卡壳。”林薇念换了鞋，边往楼梯走边回头说。沈念听换好鞋跟上，应得干脆：“好的，没问题。”
　　二楼的琴房铺着浅灰色羊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整面墙的落地窗挂着半透的白纱，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窗外的小花园里，蔷薇和栀子开得正盛，清甜的花香顺着微风飘进来，沁人心脾。房间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擦得光可鉴人，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琴架上早已摆好了《雨过后的风景》的乐谱，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杯温凉的柠檬水，杯壁凝着薄薄的水珠。
　　林薇念走到钢琴前坐下，抬手掀开琴盖，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清冽悠扬的琴声在屋里散开，她俯身调了调琴凳的高度，动作流畅又熟练。“我先弹一遍主旋律，你专心背，不用跟我搭话。”她头也没回地说，指尖已经稳稳落下。
　　悠扬的钢琴声瞬间漫满整个琴房，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柔又明亮，从指尖缓缓流淌出来。前奏旋律轻快，像踩着干爽的石板路往前走，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香；主歌部分渐渐舒缓，像晴日的云轻轻飘在天际，绵长又温柔。林微念的指尖在琴键上灵活跳跃，手腕轻抬，眉眼间满是专注，平日里的那点小性子全然褪去，只剩沉静的温柔。
　　沈念听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旁坐下，拿起一旁的歌词纸，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的字迹，目光落在歌词上，敛了眉眼的松快，认真背记起来。她偶尔会轻抿唇角，在心里默念几句，指尖跟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在膝盖上，遇着难记的句子，便低声重复两遍，声音清浅，混着琴声一点也不突兀。
　　一遍旋律弹完，林薇念抬手揉了揉手腕，转头看她：“背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再弹一遍，你跟着顺顺词？”沈念听抬眼，把歌词纸放在腿上，点头应：“嗯，差不多了，你再弹一遍，我顺一遍就行。”林薇念应了声“好”，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悠扬的琴声又一次在琴房里散开，沈念听看着歌词纸，低声跟着旋律默念，眉眼认真，嘴角却带着淡淡的弧度，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明亮。
　　风从落地窗飘进来，拂过乐谱的边角，卷着花香和琴声，屋里的时光慢下来，只剩少年少女的认真，和这雨后晴天里，恰到好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