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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意外的温柔 江喻摔倒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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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融化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天空。江喻骑着自行车拐过路口时,车胎突然碾过块碎石,龙头猛地一歪,他连人带车摔在路边的草坪上,膝盖磕在水泥牙子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初春的草还没长齐,硬邦邦的草根硌着后背,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见校服裤的膝盖处破了个洞,血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红得刺眼。自行车倒在旁边,车链掉了,车轮还在微微晃。
“倒霉。”江喻骂了句,扶着膝盖想站起来,刚一使劲,钻心的疼就顺着骨头往上窜,他踉跄着又坐回地上,额头上冒了层冷汗。
路口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周围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晃得他眼睛发花,却没人停下来问一句。江喻咬着牙,抓着自行车的车座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把车推到路边锁好,然后往记忆里最近的那家药店挪。
膝盖每沾地一次,就像有根针在扎,他走得很慢,校服裤上的血迹越来越大,像朵难看的花。路过便利店时,玻璃门里的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飘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还是攥紧了继续往前走。
药店的门是自动感应的,江喻刚走到门口,“叮”的一声轻响,凉丝丝的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正想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撞进耳朵里。
“江喻?”
江喻的后背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见江顾然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买的晚饭。对方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点清晰的锁骨,和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
“江顾然?”江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龇牙咧嘴,“好巧啊。”
江顾然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眉头瞬间蹙起来,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几步就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没事,就摔了一下。”江喻往后缩了缩腿,想把破洞的地方藏起来,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江顾然的手很稳,带着点凉意,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奇异地让人安心。
“别动。”江顾然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校服裤上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破了?”
“嗯……”江喻的声音有点含糊,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突然有点别扭。刚才摔得那么疼都没觉得委屈,现在被江顾然这么一问,鼻尖反倒有点酸。
“进去处理。”江顾然没再多问,站起身就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似乎在犹豫该碰哪里。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江喻赶紧摆手,撑着窗框想往里挪,刚走一步就疼得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江顾然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直接把他半扶半架地拖进了药店。药店里没什么人,穿白大褂的阿姨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见他们这架势,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江顾然的声音很平,却带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麻烦拿点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要大号的。”
阿姨应着声去拿东西,江顾然扶着江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自己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放在地上,又转身去接阿姨递过来的药箱。他蹲在江喻面前,解开药箱的动作很熟练,倒让江喻愣了一下。
“你经常弄这个?”他好奇地问,看着江顾然拿出碘伏棉签,瓶子上的标签都快磨掉了。
“以前打球摔过。”江顾然头也没抬,撕开包装纸,棉签沾了碘伏,在他破洞的裤子外比划了一下,“可能要脱裤子。”
江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裤腰:“不用!就这么擦吧,反正裤子也破了。”
江顾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棉签凑近,轻轻拨开破洞边缘的布料。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江喻疼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抓住了江顾然的胳膊,指甲差点嵌进对方的肉里。
“疼……”他吸着气,声音都带了点颤。
“忍着点。”江顾然的声音放轻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动作放得更慢,“消毒不彻底会发炎。”
药店里很安静,只有碘伏滴在棉签上的“滴答”声,和江喻压抑的呼吸声。江顾然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片阴影,江喻盯着他的发旋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竟然不觉得难闻。
膝盖上的疼慢慢变成了火辣辣的灼烧感,江喻的注意力却有点跑偏。他发现江顾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即使沾着点碘伏,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刚才拽着他胳膊的时候,他好像摸到对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和他看起来清冷的样子不太搭。
“好了。”江顾然突然开口,把最后一块创可贴贴在他的膝盖上,白色的纱布块挡住了大部分伤口,“明天要是肿了,就去医院看看。”
江喻这才回过神,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创可贴,突然觉得有点滑稽。他想站起来,却被江顾然按住肩膀:“坐着别动,我去付钱。”
对方站起身往柜台走,白衬衫的后颈处有颗小小的痣,江喻盯着看了两秒,赶紧移开视线,心脏有点不争气地跳快了。
阿姨正在跟江顾然说着什么,江顾然点头应着,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付钱。江喻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摔车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完了,下周没法去江顾然家补课了”,这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顾然拿着找零走回来,把药箱里剩下的棉签和创可贴塞进他手里:“拿着,万一晚上渗血了再换。”
“哦,谢了。”江喻接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凉丝丝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车呢?”江顾然问,目光扫向窗外。
“锁在路口了,车链掉了。”江喻有点无奈,“等下看看能不能修好,修不好就只能推着回去了。”
江顾然没说话,拎起地上的便利店袋子往外走:“我去看看。”
“哎?”江喻赶紧跟上,一瘸一拐的,“不用麻烦你……”
话没说完,就被江顾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路灯下,江顾然蹲在自行车旁,手指捏着掉下来的车链,仔细看着齿轮。江喻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好像小时候在院子里,江顾然也是这样帮他修坏了的玩具车,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金闪闪的。
“能修好。”江顾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你站远点,别蹭到衣服上。”
江喻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江顾然把车链一点点往齿轮上挂。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夹到手指,却没吭声,只是皱皱眉继续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喻裹了裹校服外套,看见江顾然的额头上渗出了点汗,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好了。”江顾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试了试脚踏板,车轮转得很顺畅。
“好厉害呀!”江喻眼睛一亮,差点忘了膝盖的疼,“你还会修车?”
江顾然没回答,只是把自行车扶起来,往他这边推了推:“能骑吗?不行就我送你。”
“能骑能骑!”江喻赶紧摆手,他可不想让江顾然再看见自己租的那间小破屋,又暗又潮,跟江顾然家的别墅比起来,简直像个狗窝。
他小心翼翼地跨上自行车,脚刚离地,膝盖就传来一阵疼,他咬着牙蹬了两下,感觉还行。“我先走了啊,谢了!”
“江喻。”江顾然突然叫住他。
江喻捏着车把回头,看见对方拎着那个便利店袋子走过来,把袋子往他车筐里一塞:“拿着。”
“这是你的晚饭吧?”江喻想拿出来还给他,“我不用……”
“给你的。”江顾然的语气不容置疑,“里面有面包和牛奶,晚上别饿着。”
他的手指碰到江喻的手背,又快又轻地缩了回去,耳根在路灯下好像有点红。江喻看着他,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了点头:“那……谢了。”
“路上慢点,别再摔了。”江顾然说完,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江喻坐在自行车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下头看车筐里的便利店袋子。袋子里露出半盒牛奶,是他平时爱喝的牌子。他捏了捏车把,突然觉得膝盖好像没那么疼了,心里反倒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蹬着自行车慢慢往前走,晚风里好像还残留着江顾然身上的味道。路过那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突然想起自己对草莓过敏,上次差点忘了,还好江顾然没真的吃那个圣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喻就忍不住笑了,车筐里的牛奶盒轻轻晃着,发出“咕咚”的轻响,像在替他应和。
也许,摔一跤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踩着脚踏板,看着前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春风吹过的草地,悄悄冒出了点甜丝丝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