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药》芝士萌萌

71、春日的等待 江喻阳光热

　　二月底的风还裹着料峭的寒，刮在脸上时带着点刺。江喻背着半旧的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对着玻璃理了理被吹乱的额发，刚转身就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

　　“江顾然！”他踉跄着站稳，抬头就看见对方垂着的眼，睫毛上还沾着点碎雪——大概是从家里骑车过来的，“你怎么才到？老班说今天要提前十分钟查寒假作业。”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过去，自己跟在后面往教室走。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喧闹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江喻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像秒针在心里敲。

　　高一（5）班的门虚掩着，江喻推开门喊了声“报告”，里面的喧闹突然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响的笑。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正想转身去拉，手腕却被人轻轻拽住。

　　“别动。”江顾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冷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伸手帮江喻拉好拉链，指尖不经意划过对方的手背，像冰棱落在温水里，江喻猛地缩回手，耳尖却先红了。

　　“谢、谢了。”他慌忙跑到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转身时看见江顾然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作业，一摞本子码得整整齐齐，边角连个褶皱都没有。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江喻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你做出来了吗？我算到半夜，草稿纸用了快一本，结果还是不对。”

　　江顾然从练习册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详细的受力分析图，公式列得一目了然。江喻刚想伸手去接，就见他把纸往自己这边推了推，笔尖点在图上的斜面处：“这里，摩擦力方向错了。”

　　“啊？”江喻的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江顾然的胳膊，“不是应该和运动方向相反吗？”

　　“是，但斜面给的支持力会分解。”江顾然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你看，把重力分解成垂直和沿斜面向下的分力，摩擦力就应该……”

　　他的指尖在纸上滑动，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节分明。江喻盯着那只手看，突然想起寒假里去江顾然家借笔记，看见他坐在窗边画画，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连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喂，江顾然，”他突然开口，“你寒假是不是一直在做题？我听说你大年初二就去图书馆了。”

　　江顾然抬眸，眼里没什么情绪：“嗯，清净。”

　　“骗人，”江喻撇嘴，从书包里摸出袋草莓干，往他桌上一放，“肯定是没人陪你玩。这个给你，我妈单位发的，超甜。”

　　江顾然看着那袋包装花哨的抹茶巧克力，没动。江喻却已经撕开袋子，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尝尝嘛，真的好吃。”他说着又捏了一颗，往江顾然嘴边递。

　　对方偏头躲开，江喻的手僵在半空，正想收回来，却见江顾然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把那颗抹茶巧克力拿了过去。

　　“谢了。”他低声说，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动了动。

　　江喻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慌忙转回头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江顾然把那袋草莓干放进了桌肚，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宝贝。

　　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老班抱着一摞书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江喻把语文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偷偷往江顾然那边看——对方正低头背书，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喻！”老班的声音突然炸响，“《答司马谏议书》背到哪了？站起来背！”

　　江喻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昨天光顾着打游戏，书都没翻开过，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师……对不起，我不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老班的脸色沉了下来：“寒假光顾着玩了？下去把全文抄三遍，明天交上来。”

　　江喻灰溜溜地坐下，刚想把脸埋进书里，就感觉桌肚里被塞进一张纸。他偷偷展开，上面是江顾然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答司马谏议书》的全文，重点句子下面还画着波浪线。

　　“谢了啊。”他用气声说，指尖捏着那张纸，感觉有点烫。

　　江顾然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下课铃一响，江喻就被后桌的男生拽着讨论昨晚的球赛，正说得兴起，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回头一看，江顾然正举着他的物理练习册，眉头微蹙：“这里，步骤错了。”

　　“啊？”江喻凑过去，看见自己写的公式后面画着个红叉，“哪里错了？我明明是按你上次教我的方法算的。”

　　“单位换算错了。”江顾然的指尖点在“kg”和“g”的换算处，“1kg等于1000g，你写成100g了。”

　　江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后桌的男生笑着起哄：“哟，江喻你这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他刚想反驳，就见江顾然把练习册合上，淡淡开口：“他只是粗心，这道题的思路是对的。”

　　起哄声突然停了，后桌的男生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了回去。江喻看着江顾然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江顾然，”他说，“中午去食堂吃饭吗？我买了我两张饭票，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江顾然抬眸：“不去，带了便当。”

　　“啊……”江喻有点失落，“那好吧。”

　　“不过，”江顾然顿了顿，“可以帮你占个位置。”

　　江喻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太好了！”

　　午休的铃声刚响，江喻就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冲出教室，江顾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他的物理练习册。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江喻踮着脚往前看，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饭票掉在地上。

　　“哎！我的饭票！”他慌忙去捡，却见一只手比他先一步捡起，递了过来。

　　是江顾然。他的指尖沾了点灰尘，江喻接过饭票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颤。

　　“谢谢。”他低声说，把饭票攥在手里。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帮他挡住后面涌来的人潮。江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拥挤的食堂也没那么讨厌了。

　　打饭的时候，阿姨给江喻多舀了两勺糖醋排骨，他端着餐盘去找江顾然占的位置，看见对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个蓝色的便当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江顾然，你看！阿姨多给了我排骨！”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夹起一块排骨递过去，“给你。”

　　江顾然抬头，看着他举在半空的筷子，没动。江喻突然想起他有洁癖，慌忙收回手：“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话没说完，就见江顾然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走了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不错。”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低下头扒着饭，感觉嘴里的糖醋排骨比平时甜了好几倍。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教室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喻踢着脚下的石子，突然说：“江顾然，下周末春游去爬山，你去吗？”

　　“不去。”江顾然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江喻停下脚步，“听说山顶能看见云海，超美的！”

　　江顾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星星。他沉默了几秒，突然说：“要早起。”

　　“我叫你啊！”江喻立刻接话，“我家离你家近，我骑自行车去叫你，保证不迟到！”

　　江顾然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江喻跟在他身后，像只小尾巴，叽叽喳喳地说着爬山要带什么零食，要穿什么鞋子，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宣布要进行开学测验。教室里一片哀嚎，江喻却偷偷看了眼江顾然，看见他正低头转着笔，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试卷发下来，江喻看着上面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他偷偷往江顾然那边瞟，看见对方已经开始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他心里敲鼓。

　　“江顾然，”他用气声说，“第一题选什么？”

　　江顾然没理他，继续答题。江喻有点委屈，刚想转回头，就见他把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露出第一题的答案——选B。

　　“谢了！”江喻立刻动笔，心里的小人儿在原地蹦了三尺高。

　　测验结束，老师收卷的时候，江喻看见江顾然的试卷上写得满满当当，而自己的还有大半空白。他叹了口气，趴在桌上装死：“完了，这次肯定要被老班骂了。”

　　江顾然收拾着东西，突然说：“放学后，教室等我。”

　　“啊？”江喻抬起头，“干嘛？”

　　“讲题。”江顾然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喻的心里突然冒出点小期待，他点了点头：“好啊。”

　　放学后，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江顾然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摊在桌上：“哪里不会？”

　　江喻指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这个，完全没思路。”

　　江顾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你看，这个是匀速圆周运动，向心力由万有引力提供……”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江喻的试卷上。

　　江喻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困。他趴在桌上，看着江顾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加班，他总是去江顾然家写作业，阿姨会给他们端来热牛奶，江顾然则会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暖。

　　“听懂了吗？”江顾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哦，听懂了。”江喻慌忙坐直，脸颊有点烫。

　　江顾然看着他，突然说：“周末爬山，我去。”

　　江喻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嘛！！！太好了！”

　　“不过，”江顾然顿了顿，“你要负责背水。”

　　“没问题呀！别说背水啦！你的书包我都能帮你背哦！”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江顾然收拾着东西，江喻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爬山的计划。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像一首未完的歌。

　　走到校门口，江喻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个苹果，往江顾然手里一塞：“给你，平安果。”

　　江顾然看着手里的苹果，红彤彤的，还带着点温度。他抬头，看见江喻笑得像个小太阳，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亮。

　　“谢谢。”他低声说，把苹果放进书包里。

　　“不客气！”江喻挥了挥手，“周末见，江顾然！”

　　“周末见。”江顾然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他摸了摸书包里的苹果，又摸了摸那袋巧克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有个天天跟着你的小尾巴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