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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青提寄春思 春日江顾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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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像是被焊死在轨道上,常年拉得严丝合缝,浅灰色的棉麻布料边缘磨出了细碎的毛边,滤去了窗外春日里的柔光,只有最边缘的缝隙里,漏进一丝淡金色的光,像条细丝带,刚好落在地板那道弯弯曲曲的裂纹里。那道裂纹是去年雨季留的,物业来修时,江喻故意让师傅留了点痕迹——这纹路像极了今年春天和江顾然在巷口水泥地上画的“春日寻宝图”,图上的终点是老槐树下的石凳,那是他们藏糖纸、分青提糖的秘密基地,如今石凳旁的槐树已经抽了新枝,只是少了那个总把剥好的青提糖塞进他嘴里的人。
江喻的房间里总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青提糖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是独属于春日的温柔味道,那是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旧糖纸散的味。枕头是江顾然走之前留在这的,米白色枕套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右下角缝着一块小小的嫩绿色碎布补丁,那是今年春天江喻放风筝时不小心用剪刀剪破的,江顾然当时捏着枕套数落他毛手毛脚,转头却找了自己春日卫衣的碎布,歪歪扭扭缝了上去,还嘴硬:“扔了可惜,凑合用,春日出新枝,补补更顺眼。”如今这补丁成了江喻最宝贝的东西,枕头上还留着江顾然常用的那款柑橘味洗衣液的淡香,混着青提糖的甜、槐花的香,成了房间里独有的春日气息。
糖纸压在枕头最底层,是今年春天江顾然塞给他的那盒青提硬糖的包装。透明的糖纸上印着嫩绿的葡萄串,边缘的生产日期清晰印着春日的月份,还沾着一点槐花粉的淡黄。那盒糖江喻没舍得吃,藏在书桌左侧的抽屉里——那是江顾然特意给他留的“春日零食角”,里面还摆着他们一起摘的槐花干。结果前几天翻找时,发现糖块被春日的暖阳烘得微微发黏,黏在了糖纸里,江喻慌手慌脚地用棉签一点点擦干净,又把糖纸一张张压在厚重的物理竞赛题库里,压了整整三天才抚平。现在这些糖纸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印着小雏菊的铁盒子里,就放在枕头底下,边角都被反复摩挲得泛白发亮,那股青提甜香却像渗进了纸纹里,混着槐花香,怎么散都散不去。
床头柜也是江顾然的旧东西,浅木色的表面,刻着两道浅浅的划痕,是今年春天他们打闹时,用春游捡的树枝划出来的,一道是江喻划的,一道是江顾然的,一左一右,像两枝刚抽芽的小树枝。柜子上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圈出一小块圆形的空间,刚好够他和他“身边”的人栖身。夜灯的灯罩有点松动,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咔哒”的轻响,那是江顾然走之前修的,当时他蹲在地上,指尖沾着春日的灰尘,捏着螺丝刀鼓捣了半天,最后抬头跟江喻笑:“这灯老坏,我修好了,等我回来给你换个新的,带春日小花的那种,跟你床头的雏菊配一脸。”江喻当时还笑他幼稚,现在却每天都开着这盏灯,哪怕春日的白天再亮,也总习惯性地按亮,仿佛这样,江顾然就还在身边,陪着他看春日的花。
江喻坐在床边,背脊微微弓着,不是承受着重量,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亲昵。他怀里紧紧搂着一团空气,手臂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是今年春天春游时,搂着江顾然胳膊的力道,指节微微弯曲,却没有因为用力而泛白,只是轻轻扣着,仿佛怕怀里的“人”被春日的微风吹走,又怕抱得太紧,弄皱了他常穿的那件春日薄卫衣。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顺着“肩膀”滑到“手腕”,那里仿佛真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今年春天,江顾然替他捡挂在槐树枝上的风筝时,被槐树枝划破的。
今年春天的风格外软,巷口的老槐树抽了满枝的新绿,白花花的槐花开得满树都是,江喻的蝴蝶风筝被风吹到了槐树枝桠上,他站在树下,仰着脖子踮着脚,怎么够都够不到,急得脸颊通红,嘴里小声嘟囔:“我的风筝,刚买的春日风筝……”江顾然当时刚从外面打球回来,穿着浅灰色的薄卫衣,额角还沾着春日的薄汗,二话不说就伸手搂住树干,轻巧地爬了上去。槐树枝条软软的,他伸手够到风筝的瞬间,手腕被带刺的枝桠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一点淡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槐花上,像缀了一颗小红痣。
江顾然跳下来,把风筝递到他手里,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槐花香和淡淡的汗味,笑着说:“急什么?胆小鬼,这点小伤算什么,春日的树枝软,又不疼。”那天江顾然的手腕上贴了一张小小的创可贴,印着春日的小太阳,却还是牵着江喻的手,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支草莓味的雪糕,还把自己的那支咬了一口,递到江喻嘴边:“吃点凉的,就不觉得急了。”江喻咬着雪糕,看着他手腕上的小太阳创可贴,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青提糖,觉得春日的风,都因为江顾然而变得更暖了。
“你当时被槐树枝划了一道,还硬说不疼,”江喻低声说,声音裹在房间里温软的春日空气里,带着点黏糊的、撒娇似的质感,“创可贴都贴歪了,还是我帮你重新贴的,你还笑我手笨。”他的指尖在“疤痕”上轻轻划过,来回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道浅浅的伤口,感受到江顾然手心的温度,那是比春日的雪糕更暖,比春日的阳光更柔的温度。
虚空中的“人”没有回应,可江喻却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嗤笑,那笑声带着点宠溺的无奈,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江顾然独有的、带着春日少年气的清亮笑声。他跟着弯了弯嘴角,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温柔的雾气,像蒙了一层春日的晨露,手指在“疤痕”上停顿了很久,又慢慢往上移,划过“小臂”、“手肘”,最后停在“脖颈”处,指腹轻轻顿了顿——那里该有颗小小的痣,是他今年春天趴在江顾然后背上去春游时发现的,像粒刚长出来的小青提,小小的,淡淡的,藏在衣领的边缘,被春日的阳光一照,就微微发亮。
今年春天的学校春游,他们去郊外的湿地公园,一路都是春日的新绿,遍地的小雏菊和蒲公英开得热热闹闹。江喻平时不爱走路,走了没半路就累得腿软,拽着江顾然的衣角耍赖:“走不动了,春日的路怎么这么长,累死了。”江顾然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蹲下来,背对着他:“上来吧,小懒虫,春日的风软,背你也不费劲。”江喻立刻笑盈盈地趴了上去,江顾然的后背宽阔而温暖,肩膀结实,背着他走在春日的林荫道上,脚步稳得很,一点都不晃,春日的微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
江喻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柑橘味洗衣液混着春日阳光、槐花香的味道,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犯困。无意间,他看到江顾然的脖颈处,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微微发亮,便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江顾然痒得笑出声,脚步晃了晃,佯装生气:“别闹,摔下去我可不管你,春日的草地虽软,摔了也疼。”江喻却笑得更开心了,搂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江顾然,你这里有颗痣,像颗刚长的小青提,春日的阳光一照,好好看。”江顾然低头摸了摸,嘴角勾着藏不住的笑,没说话,却把背挺得更稳了,脚步也放得更慢了,想让他多感受一会儿春日的风。
“今天物理老师提问,我答上来了。”江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邀功和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在暖黄的灯光下,像盛着春日的星星,“就是你春天走之前教我的那个受力分析,步骤一点没乱,公式也没写错,连辅助线都画得跟你教的一模一样。”他记得江顾然走之前,最担心他的物理,说他春日里容易犯困,学物理容易走神,特意花了好几个春日的夜晚,坐在这张床边,给他讲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还耐心地给他画受力分析图,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完全听懂为止,还揉着他的头发说:“下次老师提问,要是答不上来,等我回来,罚你陪我绕着操场跑十圈,感受春日的风。”
怀里的“人”似乎微微偏了头,像是在认真听他说话,眼神里带着点鼓励,江喻立刻更兴奋了,补充道:“真的!全班就我答得最完整,老师还夸我思路清晰,春日进步快呢!说我把你教的技巧都吃透了。”他顿了顿,把脸往“胸口”埋得更深,鼻尖似乎触到了柔软的棉质布料,那是江顾然常穿的那件春日浅灰色薄卫衣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可惜你不在,没听到老师夸我,不然你肯定得臭屁半天,说都是你教得好,还得让我请你吃巷口的青提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念,像一颗青提糖投入春日的湖面,在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小夜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暖黄的光线下缓缓浮动,像春日里飘飞的槐花粉,慢悠悠地转着。江喻的呼吸拂过“衣襟”,带着青提糖残留的甜气,混着枕头上淡淡的柑橘香、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春日味道。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楼道里的王奶奶喊住他,手里拿着一把刚摘的槐花,笑着说:“小喻又长个了,比春天顾然走的时候高了小半头呢,快赶上那孩子了,春日里的孩子,长得就是快。”
当时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想跟江顾然说“你看,王奶奶说我春天长个儿了,快赶上你了”,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楼梯转角,墙壁上的瓷砖擦得干干净净,摆着几盆春日的绿萝,却少了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笑着揉他头发,说“春日长个儿要多喝牛奶”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有点空落落的,像春日里少了风的风筝。
他记得以前每次春日出门,江顾然总会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怕他被春日的柳絮迷了眼,怕他走得急摔着。邻居们打招呼,江顾然总会笑着回应,还会悄悄用胳膊肘碰一碰他,跟他说:“你看,大家都看着你春日长个儿呢。”那时候的楼梯间总是热热闹闹的,江顾然的声音清亮,和邻居们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混着春日槐花的香,都觉得温暖。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楼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哒哒的,敲在青石板上,空落落的,让人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身后是不是还有那个人,是不是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春日气息。
“我今天路过操场,看到他们在打羽毛球,”江喻继续絮絮叨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像是在模仿江顾然平时穿春日薄卫衣时,总爱把衣角卷到袖口的样子,“你以前总说我打球像春日的小企鹅,笨死了,跑起来摇摇晃晃的,连球都接不住,还总抢拍,被春日的风吹得站不稳。”他想起今年春天,江顾然走之前,他们常在操场打球的场景,每到春日的周末下午,操场的羽毛球网旁,总少不了他们两个的身影,春日的风软,球飞得慢悠悠的,却总让江喻接不住。
江顾然的球技很好,总能借着春日的风,轻松地把球打过网,角度刁钻,江喻却总是接不住,要么被柳絮迷了眼,要么跑慢了,要么挥拍的姿势不对,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春日的薄卫衣被汗水浸湿,却还是输得一塌糊涂。江顾然总会笑着把毛巾扔给他,替他擦汗,手指擦过他的额头,带着春日微风的微凉,嘴上数落着:“笨死了,教了你八百遍,还是不会,春日的风都比你机灵。”手里却会把球递到他手里,重新教他挥拍的姿势,从握拍到发力,一点点纠正,耐心得很,还会借着春日的风,放慢球速,让他慢慢练。等他练得累了,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青提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一下子就驱散了所有的疲惫,连春日的风,都变得更甜了。
“其实我现在进步可大了,”江喻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在向最亲近的人展示自己的春日成果,嘴角扬着浅浅的笑,“上次跟李泽组队,还赢了三班的那两个家伙呢!李泽都说我扣杀比以前有力多了,姿势也标准了,还说我把春日的风都利用上了。”他说得兴起,突然松开一只手,比划着挥拍的动作,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腕轻轻发力,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比以前标准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被春日的风吹得乱挥拍的小笨蛋了,“就是扣杀的时候还是差点劲,球速不够快,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胳膊没你有劲?还是我没找准春日风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比起江顾然的结实有力,他的胳膊确实还显得单薄了些,却也比春天江顾然走的时候壮实了不少,他每天都在操场练,借着春日的风一点点找感觉,想着等江顾然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场,借着春日的风,赢他一次,让他看看自己的进步。
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带着淡淡的回响,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回应他。可江喻却像是得到了答案似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的神情,最后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搂紧,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脸贴在“胸口”,像是在跟春日的风撒娇:“算了,等你回来再教我,你教的话,我肯定学得快,比李泽教的管用多了,你最懂怎么借着春日的风打球了。”
窗外的春日晚风忽然吹了起来,轻轻的,撞在玻璃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谁在用手指轻轻敲门,哒哒的,很轻,混着楼下传来的槐花香。江喻警觉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怀里的“人”仿佛也跟着绷紧了身体,他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用气声说:“嘘,别说话,可能是我妈回来了。”他知道妈妈不喜欢他总是对着空气说话,每次看到都会叹气,眼神里带着担忧,总说:“小喻,顾然只是春天去外地了,很快就回来了,你别总这样,春日里要开开心心的,怪让人心疼的。”
可江喻忍不住,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江顾然还在身边,没有走远,还在陪着他过这个春天。以前,江顾然总爱偷偷来他房间,趁着春日的夜晚,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小声地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或者一起看物理竞赛的题,江顾然替他讲题,他替江顾然剥青提糖,偶尔还会打开窗户,让春日的晚风带着槐花香飘进来。妈妈从来不会打扰他们,只会在门口轻轻敲门,递进来两杯温牛奶,笑着说:“别熬太晚,早点睡,春日里要养足精神。”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胸口”,听着想象中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有力而规律,和他记忆里江顾然的心跳一模一样,那是他听过最安心的声音,比春日的晚风更温柔,比春日的阳光更踏实。那心跳声像是有魔力,让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里的紧张也渐渐消散。直到晚风过去,窗外恢复了平静,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像春日的私语,他才松了口气,委屈地抱怨:“都怪她,总盯着咱们,连说说话都不让,以前春日的夜晚,她都不管的。”语气里带着点小脾气,像个被抢走了春日糖果的孩子,却又带着点撒娇的软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发沉,像是被春日的晚风熏得犯困,难以支撑。怀里的“体温”很暖,带着春日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柑橘清香和槐花香,和他记忆里江顾然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是晒了一下午的春日阳光,落在江顾然的薄卫衣上,揉出来的味道,干净又温暖。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用手背擦了擦,然后把脸往“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姿态亲昵而依赖,鼻尖抵着“脖颈”,感受着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春日味道。
“困了,”他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手指却轻轻扣着,像是怕怀里的“人”在他睡着的时候,被春日的风吹走,“你别动,等我醒了,我们去吃巷口的馄饨,加双倍辣,还要多加醋,就像今年春天你走之前那样。还要让老板多盛点紫菜和虾皮,你知道的,我最爱吃了,春日里吃一碗热馄饨,最舒服了。”
他记得巷口的那家馄饨店,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看着他们两个长大,今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老爷爷还摘了槐花,包了槐花馄饨,喊他们去吃。每次他们去,老爷爷都会笑着跟江顾然说:“小伙子,又带弟弟来吃春日馄饨啊?”然后给他们多盛几个,碗底铺满满的紫菜和虾皮,是江喻的最爱。江顾然喜欢吃辣,每次都会加双倍的辣椒油,辣得嘴唇通红,却还总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馄饨夹给江喻,说:“我不爱吃,给你,春日里多吃点,长得快。”江喻后来才知道,江顾然不是不爱吃,只是想让他多吃点,想让他在春日里,长得再高一点。
那碗馄饨,辣香和醋香交织在一起,混着馄饨的鲜香、春日的槐花香,烫烫的,喝一口汤,暖乎乎的,从舌尖暖到心底,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春日味道,是属于他和江顾然的味道。
小夜灯的光渐渐暗下去,电流通过灯丝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大概是快没电了,暖黄的光晕一点点缩小,像春日里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江喻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却轻轻皱着,不是难过,而是带着点小小的期待,像是在梦里也在等着江顾然回来,等着和他一起吃春日的馄饨,一起放春日的风筝,嘴角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是梦到了巷口的青提糖,梦到了满树的槐花,梦到了那个熟悉的人。怀里的“人”始终没动,任由他抱着,像个沉默而温柔的影子,守着这一方小小的、被思念填满的角落,陪着他做一场甜甜的春日美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响亮,像春日的铃铛,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天已经亮了,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红,春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的尘埃看得清清楚楚,慢悠悠地转着,像春日里飘飞的蒲公英。
江喻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轻轻扇动,慢慢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惺忪,眼角带着一点浅浅的泪痕,是梦里笑出来的。怀里的“温度”似乎还在,那股熟悉的阳光、柑橘和槐花的气息也没有散去,他迷迷糊糊地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软软的、甜甜的弧度,伸手去摸“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春日晨露,轻轻拂过,像今年春天那样,蹭了蹭江顾然的脸颊:“醒啦?我们去吃馄饨吧,我都饿了,我要吃双倍辣的,还要加槐花,春日的槐花馄饨最好吃了。”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那团熟悉的“暖意”像被春日的晨风拂散,在他睁眼的瞬间,慢慢散去,却没有留下一丝遗憾,只有淡淡的、温柔的想念。江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凝固,眼里的迷茫一点点褪去,换成了温柔的期待,像盛满了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他和江顾然今年春天一起贴的星星贴纸,印着小小的春日雏菊,是江顾然走之前贴的,说:“晚上睡不着,就看看星星,就当我在陪你看春日的夜空。”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不是难过,只是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青提糖的甜香和槐花香,那是他最安心的春日味道。“又骗我,”他咬着枕头套,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一丝哭腔,只有满满的想念,“每次都这样,等我醒了就不见,不过没关系,我等你回来,等你一起看春日的槐花谢了,再看夏日的荷花开。”
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那是因为想念,却也是因为期待。他知道,江顾然没有走太远,只是今年春天去了外地,被学校选去参加全国物理竞赛集训,还要去山区支教几个月,走得太急,春日的清晨就走了,来不及跟他好好告别,只在他的枕头底下留了一张纸条,和那盒青提糖。纸条上的字,是江顾然独有的、刚劲的字迹,沾着一点春日的槐花粉,写着:“小喻,我去外地集训,初夏就回来,好好学物理,趁着春日多努力,等我回来,考个好成绩给我看。回来带你去吃巷口的槐花馄饨,加双倍辣,再陪你放春日的风筝。照顾好自己,春天的风软,别感冒了,我想你。”
纸条被江喻压在雏菊铁盒子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看的次数多了,纸条的边缘都沾了淡淡的青提糖香,却还是被他珍藏着。他知道,江顾然在外地,也在努力,也在看着春日的花,也在想着他,想着回来和他一起吃槐花馄饨,一起打羽毛球,一起讲物理题,一起等春日过去,夏日到来。
春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越来越亮,金色的光带一点点变宽,照在地板上,照在床头柜的小夜灯上,照在那盒藏在枕头底下的糖纸上,暖洋洋的,洒下一片春日的温柔。江喻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揉了揉眼睛,眼里的期待更浓了。他走到书桌前,拉开左侧的抽屉,里面放着江顾然给他留的物理竞赛题库,还有一沓厚厚的草稿纸,草稿纸上,还有江顾然今年春天走之前给他写的解题步骤,字迹旁还画了小小的春日风筝。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题库,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像是在和江顾然对话,和春日的风对话。他要好好学物理,好好打球,好好照顾自己,趁着春日多努力,等江顾然回来,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让他知道,他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没有辜负这个温柔的春天。
房间里的青提糖甜香还在,混着槐花香和春日的阳光味,格外温暖。江喻知道,每次这样抱着空气说话,每次从这样的春日美梦里醒来,心里的想念都会多一分,可这份想念,从来都不是煎熬,而是支撑着他的力量,是满心的期待,像春日里的种子,在心底慢慢发芽,等着开花结果的那天。
他不怕等,几个月也好,多久也罢,他都等。因为他知道,江顾然一定会回来,会在初夏的某个清晨,笑着出现在巷口的槐树下,穿着他喜欢的浅灰色薄卫衣,手里拿着一盒青提糖,揉着他的头发,说:“小喻,我回来了,春日的槐花还没谢,我们去吃馄饨吧。”
窗帘被江喻拉开了一大半,春日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洒在书桌上,洒在地板上,洒在那盒糖纸上,暖洋洋的。窗外的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春日的风轻轻吹过,槐花香飘满了整条小巷,巷口的馄饨店,已经飘出了淡淡的馄饨香,混着槐花香,是春日独有的味道。一切都和今年春天江顾然走的时候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可这份等待,却让这个春天,变得格外温柔,格外有意义。
江喻低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写着受力分析的公式,嘴角扬着浅浅的、温柔的笑。他在等,等那个带着青提糖味道、陪着他走过春日的人,回家。
而远方的江顾然,此刻正站在山区的教室里,给孩子们讲着物理题,窗外是漫山遍野的春日野花,开得热热闹闹。他的口袋里,放着一张江喻的照片,照片上的江喻,今年春天在槐树下,咬着青提糖,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满树的白花和春日的阳光。他的桌角,放着一盒青提糖,还有一张回家的火车票,日期就在初夏,槐花还没谢的时候。
他也在等,等回去,等见到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小笨蛋,等牵着他的手,走在春日的槐树下,跟他说一句“我回来了,春日的风,我陪你一起吹。”
世间所有的想念,终会迎来归期,而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就像今年春天的青提糖,甜香不散,就像那个人,从未走远,就像春日的风,总会把思念,吹到彼此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