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25、蜚语封门 老巷的

　　老巷的晨雾还没散，校园里的流言已经先一步炸开了锅。
　　头天火车站的闹剧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清晨的校门口，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沈沉舟家的方向偷拍，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扎在每个路过的学生耳朵里，最后全绕着两个名字打转——沈沉舟，夏清野。
　　“听说了吗？他俩在火车站闹得可凶了，家长都打起来了，怪不得最近都没来上学。”
　　“早看他俩不对劲了，天天一起走，放学还黏在老槐树下，原来真有问题。”
　　“什么问题啊，就是不正常呗，啧啧，现在的学生真是……”
　　“听说沈沉舟他妈把他锁家里了，夏清野也被禁足了，活该，丢死人了。”
　　流言像疯长的藤蔓，缠上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教室的课桌里塞着写满污言秽语的小字条，走廊的公告栏上贴着被恶意P过的照片，连老师上课点名，念到沈沉舟和夏清野的名字时，眼神里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些话，终究还是飘进了两条巷的老院里，成了压在两家父母心头的火，也成了锁死两个少年的又一道铁闸。
　　夏清野的书房，窗户被钉死的木板又加了一层，连那道勉强能看见天的窄缝，都被糊上了厚纸。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白天也是暗沉沉的，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把他困在里面。
　　母亲端饭进来时，连看都不看他，把碗往桌上一搁，冷声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整条街、整个学校都在看我们家笑话！你爸昨天去单位，都被同事指指点点，你满意了？”
　　夏清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抠着墙皮，哑着嗓子问：“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母亲拔高了声音，字字像淬了冰，“错在你和沈沉舟搅和在一起，错在你不知廉耻，错在你毁了自己的前途，还连累全家跟着你丢人！”
　　那些话砸在夏清野心上，比拳头还疼。他想起从前在校园里，他和沈沉舟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落在两人肩头，连风都是暖的；想起老槐树下，沈沉舟把橘子糖塞进他手里，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脸颊发红。
　　可现在，那些美好全被流言碾碎，连呼吸都成了错。
　　他想知道沈沉舟怎么样了，想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些流言，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承受着无尽的指责。可他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屋里没有手机，没有窗户，连一丝外界的声音，都是父母刻意漏给他的、满是恶意的议论。
　　另一边，沈沉舟的后院，院墙又加高了三尺，原本留着的一扇小窗，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院里只有一方小小的天井，能看见头顶的一片天，却连飞鸟都绕着走。
　　沈母送来饭菜时，手里攥着一叠从学校捡来的小字条，狠狠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这就是你和夏清野做的‘好事’！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沈家出了个你这样的逆子，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小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沈沉舟心上。他蹲下来，指尖抚过那些字，眼前浮现出校园里那些异样的目光，想起火车站台周围的指指点点，想起夏清野被父母拽着时，通红的、满是绝望的眼睛。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见夏清野，就不会有火车站的闹剧；如果不是他不肯放手，夏清野就不会被禁足，不会跟着他一起被人指指点点；如果不是他，夏清野本该有光明的前途，而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承受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自我谴责像潮水，将他淹没。家庭的压抑，流言的恶意，对夏清野的愧疚，三重重压砸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靠在冰冷的院墙上，额头抵着粗糙的墙面，疼得眼泪都掉不出来。
　　姑姑偷偷来看他时，见他蜷缩在天井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抛弃的兽，眼底没有一丝光，心疼得红了眼眶。她想递给他一点吃的，却被沈母发现，狠狠骂了一顿，连往后探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两家父母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仅锁死了两个少年，还彻底隔绝了所有能让他们彼此联系的可能。夏清野的书房被彻底封死，沈沉舟的后院成了真正的囚笼，半条巷的距离，如今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连一点对方的消息，都传不过来。
　　他们像被埋在地下的两颗种子，明明离得那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光，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着冰冷和绝望。
　　校园里的流言还在发酵，那些恶意的议论像风，卷着巷子里的寒气，钻进两个被封死的房间里，钻进两个少年的心底。
　　夏清野坐在冰冷的书桌前，摸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他和沈沉舟小时候一起刻的，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遍遍念着沈沉舟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怕，怕那些流言会压垮沈沉舟，怕他们再也见不到面，怕这黑暗的日子，没有尽头。
　　沈沉舟蜷缩在天井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被揉得变形的糖纸星星，那是夏清野送他的。糖纸的边角磨得他掌心生疼，可他却舍不得松开，这是他和夏清野之间，最后一点念想了。
　　他望着头顶的那一片天，云卷云舒，却连一只飞鸟都没有。他想，夏清野此刻，是不是也在望着同一片天，是不是也在想他。
　　可他不知道，那道被封死的窗户背后，夏清野的绝望，已经在一点点滋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心头，越收越紧。
　　而那些流言，那些压抑，那些无尽的黑暗，正在一点点磨掉两个少年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