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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的事物永远打动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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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舰船,已是这颗星球的深夜,格莱左顾右盼,见到他,举了举手,又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回来的大家都睡了。”格莱轻声说,“小声点。”
他点了点头,权做理解,格莱便拉着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末了,递来张票。
“这是?”
“看你这样子,你好像还不太了解阿特拉斯。”格莱说。
白厄点了点头。
“虽然名字取自支撑天空的巨人,但这里其实是艺术、诗歌和美的星球。”提起这些,格莱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阿特拉斯人长着触手,利用这些触手触碰到文艺作品的时候,他们能感知到蕴含在这些文艺作品中的、属于人的真实的情感,也正因此,阿特拉斯的艺术创作能力和鉴赏力在全宇宙都算首屈一指,我们这次运送的货物就是阿特拉斯商人定制的画展纪念品,而这次画展就在明天——三个琥珀纪一次,小哥,你可算是赶巧了,这是画展的门票,明天去转转吧。”
“为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送你票?”格莱似乎已经习惯了白厄的说话方式,他很快补全了白厄的疑问,“不是说了吗?恰巧,而且这些票我这里有很多,一些……旅途赠品,虽说每个人都有,但我觉得你八成不太想和我们一起去。”
白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格莱却挥了挥手。
“很正常,小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同样的,每个人也有享受的权利,我看你这样子,八成是离家出走又不敢和家里说吧?是不是乘着飞行器一路逃跑,不小心抛锚在那颗无人星上?哎,要我说,年轻人就是太冲动了,道个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当然,我并不想干涉你的个人生活,但,以一个老练的舰船长的名义,我觉得你也许应该散散心……”
这滔滔不绝的船长自顾自地补全着白厄的生平,白厄倒也没纠正,对他来说,他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过去的自己,那披着羊皮的救世主,那最该成祭神的牺牲,相较之下,离家出走的愤世嫉俗青年的人设反倒让他更轻松了一点,他捏着那张票,票面呈现薄膜一样的透明,握起来却相当坚硬,于是他沉默地点点头,谢过了船长的好意,末了,又听格莱问他。
“我看你最近好像在听广播?”
“是。”白厄说,“我听说……翁法罗斯上……有新的生命?”
“嗨,这事儿怪我,忘了调校设备,”提到这事儿,格莱一拍脑子,“这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年,你知道吗?开拓历……”
“翁法罗斯……怎么样?”
白厄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翁法罗斯吗?”格莱想了想,末了,无奈地一摊手。
“我们还没去过翁法罗斯呢,不过,按我听到的一些小道传闻来说,翁法罗斯和公司的关系,好像非常……微妙。”
“微妙?”
“是啊,”格莱说,“不瞒你说,公司内部分为几个派系,我当然是和平主义者,当然也有人认为,新生的星球蛮荒顽劣,当然应该将自己的资源拱手让出,以换取公司的庇护,所以打从探测到新的生命开始,公司的一部分人就企图……殖民。”
见到白厄瞬间绷紧的神情,格莱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白厄的手臂。
“别紧张,“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关注那里,但翁法罗斯是块硬得吓人的骨头,起先公司登上翁法罗斯的时候,以为迎接他们的将是无知的生物,单细胞,草履虫,和丰富的资源,结果你猜怎么着?”
提到这个,格莱一拍大腿,笑出了声。
“迎接他们的是歼星舰和轨道炮,公司那帮家伙看走眼了,翁法罗斯何止形成了生命,其上甚至已经形成了文明……”
“您……高兴?”
“高兴啊,”格莱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公司很大,其中也有很多派系,老实说,我不太看得起那些捡漏殖民的家伙,和平发展才是正道,结果那群家伙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缴械后扔进了翁法罗斯的监牢……不过翁法罗斯并非丝毫不讲道理,在一些其他派系的调和下,他们还是和公司达成了初步的协定,你知道的,‘想要接入群星,总得先接入信用点系统’。所以公司和翁法罗斯之间的关系一直挺微妙的,不过翁法罗斯也确实是个狠人辈出的星球……没见过哪个星球出现新生命之后先和公司里的某个派系打一架的。”
“说起来,这次的画展上还有翁法罗斯的凯撒大帝的自传,《我来,我见,我征服》,我觉得你会很感兴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扔在画展的分类,但她的自传好像也有不少人感兴趣。”
“确实,”白厄说,他把那张票攥在手里,顿了顿,又说,“……谢谢。”
“没事,之后还指望你保驾护航呢,”格莱不以为意,“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小哥,我也是个有私心的生意人啊。”
“没关系,”白厄说,“我会……保护。”
“在这之前,你还是赶紧睡吧,像你这样的年纪,缺乏睡眠可能会长不高,”格莱说,“明天你应该就能听到实时的广播了……唔,上次跃迁忘了调。”
他拿着手里的小收音机拧来拧去。
看上去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白厄想,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实际比舰长先生高了半个头,也许在舰长先生心里,只要是青少年,都需要为了长高做准备。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默的黑暗里,想到有轨道炮和歼星舰的翁法罗斯,想到凯撒出版的自传,他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陷入了梦乡。
结果第二天,真的来到画展场地,他傻了眼。
谁也没告诉他场地这么大啊!
有地图吗?白厄想,他晕头转向,只能被人群推着走——哦,应该叫生物群,因为其中不仅有人形的生物,还有兴奋地挥舞着触手的生物,安提基色拉人,行走的虫形生物,这是哪,我在哪,我又是谁?他有点晕头转向,不得不顺着人潮而行,他走马观花地看着这些艺术作品,而后,在一幅画像面前,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画上的那个人,有着和他相差无几的脸庞,唯一的区别,只是画上的人更苍白,更冷漠,画中人的半张脸已然破碎,身躯被烈火焚烧成虚无,但他仍然徒劳地举着剑,挥向遥远的天空。
“《燃烧义人的画像》。”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身后说,“讲述翁法罗斯的英雄卡厄斯兰那拯救世人的故事……对这幅画有触动实为人之常情,毕竟美的事物,永远如此打动人心。”
“恰恰相反。”白厄说,他的好心情几乎荡然无存,为何会在这里看见如此丑恶的他?他又有何资格,有何颜面,悬立于画框之中,高高在上地俯瞰世界?“画的手法很好,其间之人却是个丑陋的畜生与怪物,是个失了人性、徒具愤怒的怪胎。”
“我不同意您的看法。”那人彬彬有礼地说。
白厄一回头,便看到身披银色盔甲的红发男人向他扶胸致意。
“我想我们可以对此展开争论,毕竟我不会容许任何美丽遭人如此贬低。”那人继续说道。
“纯美骑士团,银枝,向您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