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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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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辛九姝到药圣宫看望羽化蝶,却见医室床上空空如也,心头一凛,忙出外寻觅,不多时在后院廊下寻到了她。
但见她衣衫单薄,面前站了三四人,似乎在与人说话。
辛九姝不声不响,悄然接近,看清站着的原是和她同属茯神堂内的弟子,两男一女,皆束发戴冠,面色不善的对羽化蝶说着话。
“羽化蝶,你与那些神裔有何过节,我们是管不了的,只是别因你的一时冲动,连累了我们才好!”其中少年说道,辛九姝记得他叫南歌来着,平日里与他不甚相熟,只隐隐有些印象,这人音律修的极好,腰间时常挂着一支笛子,琴艺也修的出色。
另一姑娘同时也应声附和,“你看看,这次小考,要让我们和那些神裔同台竞技,可不是你害的吗?我记得,辛九姝和姜衣他们遇袭,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辛九姝还为护你受了重伤,我今日见她,脸色都不太好呢!”
“就是!你连累好友也便算了,怎么还要拉我们整个茯神堂一同下水,那些神裔,可是我们此等凡人能招惹的起的,尤其是那位神女,可是帝俊与常曦之女,我们即使不顾及自身,也要顾及家眷的!”另一少年相较其他两人语气较为缓和一些,叹气道:“我也属于须弥洲人族,自是知道人族在须弥洲生存有多艰辛,是以更加要蛰伏隐忍,羽化蝶,莫要因你一人,害苦了我们!”
就在这时,南歌眼角余光看到了辛九姝,用手肘肘了一下正在说话的少年。
那少年抬头,随着南歌视线看去,面色凝滞了一瞬。
辛九姝从廊柱后方走出来,三人立即眼神躲闪,后退了几步。
“南歌……”辛九姝先是指了指南歌,又指向其余二人,“你们俩叫什么来着?”
少女垂眸,失了方才的咄咄逼人,躲在南歌身后怯生道:“温默。”
“丹溪央……”另一少年倒是较为老成,同时冷嘲热讽道:“不愧是师兄师姐面前的红人,连同窗的名字都记不得。”
辛九姝笑了笑,“你们俩有什么出众之处值得让我记住吗?”
此言一出,丹溪央脸上青白交替,面露不忿,可又想近来修习功课,辛九姝确实在各科都遥遥领先,不好出言相悖,只能心中憋闷,辛九姝并不打算放过他,缓步向前,绕着丹溪央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点头道:“不过我现在记得你了,丹溪央,出身须弥洲,我想问问道友,修行有得之后下山,你返回须弥洲,打算做什么呢?”
“自是承秉上志,神通大显,竭力尽心!”丹溪央道。
“竭力尽心,为谁?为了神盘山,为了神族?对吧!”辛九姝反问。
丹溪央眼白一翻,不置可否。
“你家里有亲人家眷死于神族之手吗?”辛九姝继续问。
“未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这是雪蚕川违逆上听,咎由……”
“那你的家族也肯定没有被神族压迫断绝生计吧!?”辛九姝打断他。
“那是因我家族顺应安和,不像雪蚕川……”
“闭嘴!”辛九姝眼色凌厉,“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将受害者逢难归咎于他们自身,对压迫者的淫威俯首帖耳,只要弱者奋起反抗,你们比那些压迫者还更急切的跳出来,以表忠心,你知道,你们这些人被称作什么吗?”
一旁的南歌眼见同伴被辛九姝气势完全压住,上前解围道:“辛九姝,此事是我们的错,不该趁羽化蝶伤重来打扰她……”
辛九姝恍若未闻,一步步贴近丹溪央,拽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叫狗——腿——子!”
“九姝!算了!”羽化蝶也上前拉住她,她气息衰弱,拦住辛九姝的同时也摇摇晃晃的。
“你们快走吧。”羽化蝶转头对他们三人道:“我现在是拦不住她的,而你们三个,也是打不过她的。”
温默拉了拉丹溪央的衣袖,畏惧的看了辛九姝一眼,轻声对丹溪央道:“我们走吧。”
丹溪央还有些不服气,被南歌抓住胳膊,拖拽着他转身离开。
“慢着!”辛九姝一声呵斥!
三人当即站在了原地回头看她,温默紧紧拽住南歌的衣角,探出头弱弱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考之时,不论考的是何种项目,你们三人必须全力以赴,若是输在那些神裔手里!有你们好看!”辛九姝冷声道。
丹溪央蹙眉,正欲反驳,却被南歌一把拽住,再次提醒道:“我们不是她对手。”说着又转身对辛九姝道:“道友,你与那些恃强凌弱的神裔也无甚区别,不都是以强压人吗?”
辛九姝冷笑,“你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我可没有把一个伤弱之人强拉出来指着鼻子教训她!我告诉你!我确实和神裔没什么两样,他们恃强凌弱,我亦是以强压人,我不服神裔恃强,是以要胜过他们,我以强压你,你又当如何呢!?”
南歌脸色苍白,无力张了张嘴,最后气急冷哼一声,拉着丹溪央和温默转身离开。
走出去十几步,远离了辛九姝的气场威压,温默这才跟在南歌身后小声问道:“我们打不过辛九姝,也打不过那些神裔啊,真的要参加小考吗?”
南歌脸色铁青,小声回骂道:“能不能有点出息!?凭什么我们要这般被上下夹击,狭缝里做人?!”
“那该怎么办?”温默被这么一骂,声音更小了。
“自己想!”南歌简直气急攻心,向前走的步子更大了,丹溪央和温默只能小跑跟上。
眼看他们三人走远,羽化蝶气息松弛,便站立不稳要向后栽倒,辛九姝急忙将她揽住,背了起来,送回了医室。
待把她在床上安顿好后,才皱眉道:“不必什么人都要去理会的,你现在伤还没好,怎么能去外面吹风呢?”
羽化蝶道:“他们说有事找我相商,我怕在此惊扰其他人,而且……,我觉得他们三人说的是对的,我听说,原本那些神族是不用参与考核的,如今将我们放在一起,确实是我连累的……”
“怎么能怪你!?”辛九姝反驳道:“怎么,对手是神族,就觉得赢不了,胜不了吗?不面对强劲对手,怎知自己手眼高低?”
羽化蝶叹息一声,看向窗外,玉虚宫里的季节皆有法阵布控调节,四季花开不败,此时杏花粉瓣,如同落雨纷纷,在风中飘洒绚落。
她沉默了许久,辛九姝坐在床边,想要出声安慰,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没有经历过羽化蝶经历过的一切,也没有失去过亲人,可是幼年时失去同伴的痛楚和恐惧却历历在目,她也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她的兄长逝去,自己和父母却无能为力,那样的苦痛恐怕比羽化蝶只多不少。
“化蝶,此次小考,你不必参加,我定然会好好替你教训那些目中无人的神裔。”良久,辛九姝才出言道,她知道羽化蝶的家族仍在须弥洲受难,若是她太过显眼,她的家族会不会被愈发针对,这是辛九姝的顾虑,想必也是羽化蝶的顾虑。
“我有时也在想,会不会确实是我太冲动了?”羽化蝶悠悠道:“可是九姝,你可知我的家族,一开始确实是顺应神盘山的,对那些神族,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恭,说让我们断绝桑织,我们便立即断绝了,说让我们养蝶,我们也当即照办了,不许我们和其他洲陆通商,封锁我们的水陆通道,我们也不敢有怨言,可是,如此一来,我们便丝毫没了活路,我的两个姐姐,仅仅是想为雪蚕川的百姓讨一条生路,便被处死,这便是垂首俯跪的下场。”
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扉的缝隙,化作缕缕暖色的金光,照耀着她的侧脸,她轻声继续道:“我以前还小,不懂究竟该如何做,如何才能让神盘山欣悦,方能放我们一马,随着我长大,我就渐渐明白,无论我们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是人族。”
“蛮荒之时,人族是最好可以利用的开辟荒地的力量,是以,须弥洲当时也有大量人族存在,可是经过亿万年沧桑变迁,人族力量崛起,神族开始忌惮我们,尤其是当人族之中诞生了许多强有力的神祇,隐隐有脱离旧神管束之态,甚至伏羲人皇还有鸿钧老祖皆是以人族为根基组建己方势力,旧神迟早会对人族来一场大清洗的,不周山倒塌,不过是一道开胃菜而已,而我们须弥洲的人族,无论是顺应还是抵抗,肯定也是要被抹杀的,可惜,有些人看不清透,他们认为只要继续对神族俯首贴耳,必定获得庇佑,可惜,不过是围栏中的牲畜,只待宰杀。”
“九姝!”羽化蝶握住辛九姝的手,泪花盈盈,“我离开家时,父亲曾对我说,雪蚕川已经没有前路了,他希望我待在玉虚宫,永远不要回去,如此,我便能活下去,我的父母已经决定随雪蚕川一同埋葬,他们只希望我自己能活下去,可是,雪蚕川尚有千万百姓,那些百姓,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亦有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可偏偏能活下去的只有我,我岂能甘心,又岂能安心,既是顺从也是死,倒不如拼死一搏,死也要死的有血性些,这次小考,我定然是要参加的,否则,就这般苟且偷生,实难消我心头之恨,我哪怕最后要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口肉下来。”
“你不会死,我会陪着你的。”辛九姝反握住她的手,闻言劝慰道:“如你所说,我也是人族,我亦在神族清洗之列,他们往日撞毁了不周山,今日又针对的是须弥洲人族,那么来日,许就是我中洲人族遭难,我们是一体,所以不必怕,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九姝!”羽化蝶泪珠滑落脸颊,环住辛九姝的脖颈,趴在她肩头呜咽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随着泪水一并冲刷干净。
辛九姝耐心安抚着她,等到她哭累了,小心将她放倒在床上,给她掖好被角,又静静守护了一会儿,待她安然睡熟,这才离开医室。
傍晚,辛九姝前往灵台宝阙,取回了已然锻造完毕的不屈。
铁大宝将剑匣递给她时,问道:“听说你受了伤,可好了?”
“这消息还真灵通,能传到师兄耳里。”辛九姝笑笑回答。
“诶!如今新入弟子中,你的名头是最响的!可不是我要蓄意打听,走在路上就能听到你的事儿,跟神裔打了一架,对吧?”
“对倒是对的!”辛九姝一边将装剑的剑匣放正,一边思索自己的名头是怎么会变响的,一边说道:“是那些神裔先来找我们麻烦的,可不是我迎头撞上去的。”
“无妨无妨,”铁大宝嘻嘻笑着,“我可不是你那些古板师兄,要问你的罪过,我想问,你这次吃的亏可不小,想赚回来吗?”
“嗯?”辛九姝抬起头来看他,“师兄有办法帮我?”
铁大宝竖起一根手指,一副你小瞧了我不是的模样,从柜台里噼里啪啦的拽出了一大堆法器来,说道:“离火扇,浊心钉,定风珠,九霄霹雳环……,”说着,做了一个任君挑选的手势,“辛师妹,打架不一定靠自身本事的,法器也很重要。”
辛九姝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原以为这师兄真的会提出能针对神裔的办法,没想到是趁火打劫要卖她东西的。
不过看这些法器的成色,确实是一等一的上品,犹豫一瞬说道:“你等会儿师兄,我先看看剑,你锻造的要是好呢,这桌子上的法器我都要了,要是不好,这些法器我就给你砸了。”
“那是那是,你看吧,看吧!”铁大宝随意摆手道。
辛九姝垂下头,指尖触到剑匣,匣盖应声而开,一道寒光缓缓溢出。
不屈正静卧其中,剑身不再有半分木质的温润,全然是由雷兽獠牙与雷霆之力淬炼而成的刚硬与凌厉。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沉凝的暗蓝色,仿佛海底的冰川将雷霆凝固其中,表面光滑如镜,窜流着丝丝电纹,电纹又折射出冷硬锐利的光泽。
剑柄则刚直悍烈,保留了兽牙根部的粗砺与稳固,握柄处缠绕暗色金属丝线,增其悍力,防其脱手。
完全不一样,跟她以前握着它的时候简直判若两物。
辛九姝拿起剑来,挥舞两下,只听得耳畔嗡嗡雷鸣,掌心有磅礴雷威,不禁大为震撼,忍不住赞叹道:“大宝师兄,你不愧是灵宝天尊的徒弟,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啊哈哈……”铁大宝对此恭维照单全收,悠哉悠哉的坐在了靠椅上,不无得意的道:“天才一词,我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你不用再说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九姝站在原地,心念微动,那柄暗蓝色的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她的眉心,温顺的悬停于神识之海深处。
“真不错,”她低声惊叹,不用再借百宝囊收纳,心念所至,剑即相随,这种血脉相连的契合感与共鸣,这就是她的本命法器!
她又微闭双眼,凝神轻唤:“不屈。”
凛冽寒光应声闪现,撕裂空气,不屈携着细微的雷鸣,稳稳落入她的掌心,剑身微颤,仿佛也在回应这份呼唤。
“不错吧!”铁大宝悠然笑道:“能经我手锻造出的法器,称一句神器也是不为过的。”
辛九姝再次把不屈收纳入神识之海,“多谢师兄。”
“无妨无妨…,这些……”铁大宝展手桌上的法器,毕竟好不容易能宰客了,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呃。”辛九姝扫了一眼那桌上七零八落的物什,笑笑道:“我自然是可以要的,,不过,还有一件事,请师兄相帮。”
“什么事?”
“师兄可知,咱们玉虚宫这哪座山下,有阴煞地脉吗?”
“阴煞地脉?”铁大宝坐正身子,想了想,道:“你若真想找到这样极寒之所,不妨去白玉山脉的无垢谷走走,那儿终年积雪,底下藏着万载不化的玄冰,就是因为底下盘踞着一条极寒的阴煞地脉。不过……”
他话锋一顿,抬眼看了辛九姝一眼,似乎了然她想做什么,神色略显郑重的提醒道:“这阴寒煞气可不比五行真炁,它极寒蚀骨,凶险异常,一个操控不当,可能反噬自身,轻则炁脉冻结,重则道基受损,你可要循序渐进,莫要莽撞行事才可。”
无垢谷,辛九姝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两遍,谢过了铁大宝,并让他把桌上的法器打包好,付过钱之后便离开了他的商铺。
看着她的背影,铁大宝叹了口气,躺在椅子上悠然唱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时光如潺潺溪水,于指缝间悄然流淌,天边已然日升月落了数回。
白日里,众人于课堂中和百炼境内刻苦磨砺,术法的光华与兵刃的交击声终日不绝,夜幕垂下后,寮寝内便只剩清寂的吐纳调息之声。
宫内气氛依旧充斥着莫名的紧张感,灵犀驹会在宫内各处跳跃,时不时会拦在弟子们身前,凝神注视着他们。
初来众弟子还有些不适应,久而久之,反而习惯了这些灵兽的存在。
羽化蝶的伤势好转,便加入修炼中。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羽化蝶。”黄龙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再次摔倒在尘埃中的少女,眉头微微的蹙起,她的伤势还未大好,这段时日,修炼又近乎苛烈,黄龙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我没事,黄龙师兄。”羽化蝶以手撑地,挣扎着站起身,染尘的衣袖下指尖微微发颤,唇间却碾出执拗的低语:“再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骤然掠出,风弩在手,数道淡青色的风矢凭空凝成,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黄龙面门与周身,去势极猛,全然不留余地。
黄龙心中诧异,轻巧侧身,箭光便擦着衣角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发梢,这丫头今日的攻势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与往日大不相同。
“稳住心神。”他声音沉稳,一如往常般指点道,“不要贪功急进,仔细感知周身风炁的流转,你心绪浮躁,气息紊乱,又怎么能精准驾驭它们!”
“是!师兄!”
——————
“喔——!!!”
“喔——!!!”
撼岳堂内,惊呼之声如潮水般迭起,一浪高过一浪。
只因刚才,入得撼岳堂不久的苍狩,竟第一次以一个极其漂亮的抱摔,将如山岳般沉稳的抱山君重重摔倒在地!
霎时间,众多师兄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兴奋,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好样的,苍狩!漂亮!”
“苍狩!苍狩!”
抱山君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后脑勺,铜铃般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他只记得自己去抓苍狩的臂膀,却被对方泥鳅般滑开,迅疾绕至身后,紧接着右腿膝弯处一麻,天地便倒转过来。
“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先是发懵,随即竟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声若洪钟,看着面前有些无措的苍狩,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不愧是玉鼎师兄看重的人!”
笑声未落,他已利落跃起,浑身上下筋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轻响,冲苍狩豪迈地一招手,眼中战意重燃,
“再来!”
眼见师兄并未责怪,苍狩也被他的战意感染,双目之中燃烧起熊熊烈火,双手握拳,起势出手!
—————
密林中,一位身材娇小但极为干练的师姐正站在狡鹰身前。
“从现在开始,你逃,我追!”
狡鹰抬眼茫然看她,“百相蜂师姐,那我该逃往何处?!”
“哪里都行,隐匿自身行踪,今日内不被我抓到为止。”百相蜂起手道:“请吧!”
狡鹰叹口气,接着猛然蹬地而起,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百相蜂轻笑一声,手做喇叭状喊道:“若是被我抓到了,往后半月,你就得穿上我给你做的衣裙!”
远处的狡鹰已经面露冷汗了,如玉鼎师兄所说,这位师姐确实待人温和,只是她有一个特别的嗜好,那就是总喜欢给师弟师妹装扮上衣裙粉钗,再施以胭脂妆面,他先前已经逃脱过数次,这次定然也要躲得过才好!
这师姐追踪术极好,以往无论藏到水里还是山缝中,都能被她找到,狡鹰心中这般想着,已经咬着牙,向着人多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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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挑!刺!劈!”
玉鼎手腕一抖,再次精准地将夜木莲手中的焚海剑挑飞,长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他利落地收剑而立,看着半跪在地的夜木莲,摇了摇头。
“还是太慢。”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真正的战斗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时间,一招出手,下一招就得跟上,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能留给对手。”
夜木莲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迹,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剑落的地方,弯腰拾起了焚海,剑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滑。
“自己练。”玉鼎已经转身,准备去指导其他弟子,“今天的任务,挥刺一千次。一次都不能少。”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留下夜木莲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上,手中紧握着剑,开始一千次的重复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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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云影,松竹逸翠,百越漳正坐在树影下,翻看着那日从枢密阁内拿出的卷轴,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嗯……,大多便是如此。”
“好。”
“我明白了……”
“你在跟谁说话呢!”辛九姝冷不丁地从百越漳身后探出脑袋,百越漳心里骇然一惊,连忙将手上卷轴敛起,转身回看,“辛九姝。”
“你手里拿的什么?”辛九姝盯着他们手上还未来得及卷起的卷轴,凝眉问道。
“是功法,我正在念上面的功法咒诀。”百越漳悠然自得的将卷轴收起,全然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辛九姝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晃了晃脑袋,“算了,我有事找你。”
百越漳站起身来,眉目温润,问道:“何事?”
“咱们学堂里,水炁之术属你掌控得最为精妙,我想向你请教其中窍门。”
“怎么如此自谦?”百越漳依旧笑得清风霁月,“你的五行之术可远在我之上。”
“没有的事,水炁之术,你才是其中翘楚!”辛九姝道。
“可我……”
“让你教你就教了,要不然就把你藏起来的那副卷轴给我看!”辛九姝失了耐心,对他伸出手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百越漳话锋一转,笑意温顺。
同时又挑了挑眉梢,问道:“可是找到了破解神佑金身的法子?”
“算是吧,”辛九姝含糊道:“找到了一条路径,能不能行的通,要看你水炁之术教的好不好!”
“若是如此,我自然是倾力相授的。”百越漳笑的客气,“我们去瀑布边吧,那里水炁充沛,好运用些。”
“好吧。”辛九姝依他所言,起云向无量涯飞去。
而与此同时,在百越漳的神识之海内,一道声音响起,“她是谁?”
“师父,她叫辛九姝,法术天赋极佳,是这批弟子中较为出众的一人。”
“可能拉拢?”那声音继续问道。
百越漳沉吟片刻,有些为难道:“此人心性坚毅,有自己的判断和主张,不太容易被影响。”
那声音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便留意着,能用则用,不能用,也别让她挡路,其他的好苗子,你也帮为师注意些。”
“是,师父!”百越漳应承道:“我觉得那个叫夜木莲的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日后能成大器!”
“嗯!”那声音回应道:“既是如此,你与他交好便是,能帮便帮,尽力让他信任于你!”
“那……,师父,先前我与你所说,有一个叫做长幽明的,他体内好似有些东西,与先前你给我讲过的神魂夺身颇为相似,还有那份弟子名册,总觉得这玉虚宫内,暗潮汹涌……”百越漳有些为难道。
“你勿要轻举妄动,只耐心等待便可,那被神魂夺身的孩子,你细心观察,幕后之人定会按耐不住,露出马脚,至于那名册若是真与那孩子有关,他如今也离不了玉虚宫,名册亦不会流传出去,我还有别的事有办,一时去不到你那边,你可暂时压制,徐徐图之。”
“是!”百越漳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神识之海内的那道声音逐渐散去,泯然无迹。
百越漳轻轻叹息一声,半眯着的眼睛也缓慢睁开,看向不远处的辛九姝,眸光暗沉,辛九姝也算是个好苗子,若是再单纯一些,容易被挑拨一些便好了。
———————
辛九姝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翘掉择术课了,接连数日,她都是在课堂上匆匆露个面,应付完师兄师姐布置的功课,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垢谷,此处山峦与其他地方的苍翠生机截然不同,只有一片死寂与纯白,森然寒气弥漫着四野,唯有那些不惧严寒的小生灵穿梭其间,在雪原上留下细碎的足迹,一察觉到生人靠近,便倏然四散,没入无边的雪色之中。
此刻,她刚一踏入谷中,呵出的气息便瞬间凝成白雾。
随即,她轻盈跃上一块覆着坚冰的巨岩,盘膝坐下,调动法力,极寒的太阴煞气如受到牵引般,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缕缕可见的青黑色寒气,绕着她的周身旋转不停。
嘶,寒冷,猝不及防的寒意让辛九姝猛地咬紧牙关,身躯晃了两晃,那煞气带来的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一种近乎冻结魂魄的极致阴寒,几乎要僵硬她的血液与法力流转。
她强忍着炁脉中的刺痛,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一团清澈的水球自掌心缓缓凝聚。
“去。”她凝神催动法力,引导着那一缕缕精纯的阴煞之气,小心翼翼地渗入水球之中。
只见那原本透明的水球,色泽逐渐变得浑浊昏黄,然而,也仅止于此。
水球内部蕴含的生灵之炁与清灵之炁并未被彻底吞噬驱散,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某种平衡,未能化作她所期望的,能腐蚀一切的至阴弱水。
她咬紧牙关,一次次地尝试,反复抽调更凛冽的阴炁灌注其中,但那水球总是在变得昏沉后便停滞不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在阻碍着最终的蜕变。
最后,她已是面色青白,唇无血色,不得不猛地散开法诀,周身环绕的阴寒煞气骤然溃散。
她立刻运转基础功法,引导体内暖流循环了整整三个大周天,才堪堪将那股盘踞不去的蚀骨寒意逼出体外。
“哈……,冻死了冻死了。”她长长呼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抱着胳膊冷得直哆嗦,牙齿咯咯作响,跳下石头蹦跶了好几下,手指僵硬地探入百宝囊,摸索了一阵,才取出那张七哥的回信。
她颤抖着展开信纸,目光再次掠过那已然熟记于心的字句。
同时,脑海中也回忆起书籍中关于弱水的记载,“冥界有一河,名曰弱水,源自万物流逝之终点——归墟海眼。此水悬于天,则为天河,蕴无尽生炁,奔于地,则为江海,滔滔不息。沉于九幽之下,是为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唯有一片死寂。”
“此水,乃天下至阳之力之克星,然,亦是最凶险,最难驯服之力。”
最难驯服!一句最难驯服可是要将所有的可能性化为乌有。
她连日来,已经试了一次又一次,水球也只是浑浊黯淡,离那传说中鸿毛不浮,湮灭生机的死寂之水,差了何止千里万里。
她望着那滩溃散的水迹,不由得肩膀一垮,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沮丧,或许,人族注定处在神族之下,这是万古难变的法则,无法打破!
正在难以言表的颓丧中,突然感觉脚踝处有团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她垂头一看,却原来是只雪白的狐狸,正甩动着大尾巴,绕着她的脚踝转圈。
这雪狐行动缓慢,但看起来不怕人,也不怯生,居然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辛九姝的鞋面上,温顺的靠着她,像是一个闲散的老者,又像是一个稚嫩的孩童,眯起眼睛眺望起了远处的雪峰。
辛九姝惊奇不已,以往在泰山,也经常看到那些小鹿小狐的,只是还没靠近,便惊惶逃窜,如此不怕人的生灵,她还是第一次见,于是,她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那雪狐的耳朵,雪狐的耳朵尖抖了抖,没有反抗,反而贴近辛九姝的掌心蹭了蹭。
辛九姝愈发惊讶的同时,心里那团阴郁也随之逐渐削薄。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修炼了吗?”,一道雍容娴雅的女声自身后悠然响起,来得毫无征兆,没有半点气息,辛九姝浑身一凛,骤然转身,指尖雷光隐现,瞬息间已进入戒备姿态。
她警惕的抬眼望去,呼吸却不由得微微一滞。
只见一位青年女子静立在她身后,身披一袭明金流彩的云锦裙装,衣袂间绣有百鸟争鸣的锦绣图,流光潋滟,尊贵难言,她云鬓高绾,簪一支翠玉步摇,垂下细碎的金珠流苏,映得她面容愈发莹润生辉。
姿容更是端丽无双,眉目如画,既有少女的清灵之韵,又蕴藏着岁月沉淀下的温厚威仪,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望向如临大敌的辛九姝,眸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轻声笑问:“我吓着你了?”
“呃…没…您……”辛九姝一时语塞,对方那沉静厚重的气度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满腹的疑问都压了下去,她想问“你是谁”,又想问“你何时来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口。
“玲珑!”那女子抬起手,向那雪狐招了招,那雪狐抖抖耳朵,摇摇尾巴,从辛九姝鞋上站起,向着那女子缓步走去,女子将它抱起,轻轻抚摸道:“此地虽苦寒萧瑟,却也清净,在此处修炼,能静心修神。”
“您是……”辛九姝不敢肆意猜测她的身份,高阶弟子?亦或者是元始天尊的亲传弟子,总不能是宫内的某位长老大能吧?
“你可唤我瑶光夫人。”她温和笑道。
辛九姝连忙拱手恭敬道:“夫人!”
但脑海中却急速运转,回忆着玉虚宫内所有长老大能以及主要仙长之中,有没有一位被称作瑶光夫人的存在。
“不必多礼,我并不是宫内什么紧要之人,不过是一散仙罢了。”瑶光夫人目光澄澈,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意,似乎看透了辛九姝的狐疑。
她拂了拂裙摆,抱着怀中温顺的雪狐,坦然落座于辛九姝方才坐过的那块巨石上,随后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语气温和却自然流露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仪:“来,你也来坐。”
辛九姝犹豫了一瞬,最终落座于她身侧,斟酌开口道:“如夫人所说,这里确实人迹罕至,夫人为何现身于此?”
瑶光夫人轻笑出声,眉眼间流转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和,她抚摸着怀中雪狐,温言道:“我是陪它来的。”
辛九姝看向她怀中雪狐,那雪狐此时眯着眼睛,在瑶光夫人怀中躺的极为舒适。
“它叫玲珑,出生在东洲的天山雪巅,已陪伴我两百年有余,如今,已到了它寿终正寝之时,它出身严寒,向来喜欢白雪霜冬,可我又不能让它临死之际,将它独自丢在远在天边的东洲,是以我才带它来此处,也只有这处所在,与它家乡风景极为相似了。”
不知为何,瑶光夫人话语中,流露着令人心安的气息,唇边挂着的笑容,让辛九姝想起自己的母亲,一种没来由的,却无比真实的亲近感悄然漫上心头。
“那……,能否用仙丹为它续命呢,玉虚宫内有许多隐士大能,或许他们有办法……”辛九姝道。
“唉!”瑶光夫人轻轻摇头,发髻之上的珠翠微微晃动,映着雪谷的银光,隐隐透亮,她面上泛起一缕愁色,说道:“我已尝试过诸多办法,它原只是一普通雪狐,寿命不过十数载,能活到如此岁数,便是我为它强行续命之举。”说着,她又轻轻叹息,“说来,这雪狐遇上我,也是它的机遇造化,只是可惜,它未能把握住,两百年也未能突破界限化形,今日,便是它与我缘尽之时了。”
那雪狐似乎听懂了瑶光夫人的话,也感知到了她的悲伤,低声嘤咛了一声,转动着脖子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以做安慰。
“花开花落,人来人散,皆有定数,还请夫人莫要太过伤怀。”辛九姝最难应付此种场景,知道若是面对一个长久陪伴自己的生命突然逝去,任何安慰都是无力的。
却听得瑶光夫人轻笑道:“小小年纪,竟能说出如此彻悟之语。”
辛九姝一阵哑然脸红,这些话不过是依着书中所写照本宣科罢了。
“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有理,”瑶光夫人抬眸看向远处悠悠白云,说道:“说来,今日虽然是我与它缘尽之时,可是能与你相遇,又何尝不是你我二人缘起之日呢!”
“呃……”辛九姝怔然。
“你叫什么名字?又在为何事烦忧?”瑶光夫人侧头看她,眸光盈盈似星光坠落。
“我!弟子名叫辛九姝!”辛九姝脸红道:“是今年玉虚宫新入门的弟子,我在……,我在想,怎么才能炼化出弱水来着。”
辛九姝将遭到神裔伏击,以及他们神佑金身难破的事情向瑶光夫人简略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瑶光夫人点头道:“以弱水破金身,你所想的方法并没有错,那又为何烦恼呢?”
辛九姝的表情黯淡下去,“我摸索数日,可难窥破这玄阴之道的奥妙。”
“大道修行,最忌心浮气躁,欲速,反而难达。”瑶光夫人声音舒缓,轻柔安慰道:“更何况,弱水乃至阴至寂之物,你想在这充满旭阳光照与蓬勃生炁的人间界,逆势炼化出本属于冥川的极致阴力,无异于逆流而行,自然是难上加难。”
辛九姝听闻,更感绝望无门。
“不必灰心,”瑶光夫人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为何冥界弱水能鸿毛不浮,湮灭一切?”
辛九姝茫然摇头。
“因其无之根性。无生、无息、无念,除阴炁外,无其他外在之炁的干扰,是故能容万般形态,亦能灭万般生机。”她目光深邃的看向辛九姝,“你试图以凡水为基,凡水之中,则蕴含清炁、生炁乃至阳炁,强行灌注阴煞,二者本就相斥,如同将寒冰投入沸油,岂会相容?”
辛九姝似有所悟,却又抓不住关键:“那该怎么办呢?”
瑶光夫人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继续问道:“你可知,何为太阴?何为阙阴?”
“呃,我……”辛九姝挠头,说道:“弟子愚钝,只知皆是至阴之力,但是有何分别……”
瑶光夫人微微一笑,耐心解答道:“太阴者,乃至阴之静,清冷澄澈,可涤荡万物,亦能包容万物,天边之月,便当属太阴。阙阴者,乃至阴之寂,是永夜深渊,归墟终点,乃万物终结与消亡之所,冥界弱水,便属此列,当初归墟海眼诸般水炁混杂,没入天地,导致阴阳变幻不定,是后土娘娘引分得天地冥三水,又引得弱水进入地底,后来伏羲人皇以此为根基,二尊协力创建了冥界。”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极致纯净宛如月华般流淌的银辉,周遭原本躁动的寒气瞬间沉静下来,如朝拜般的依附在那缕银辉周围,非但没有加剧冰冷,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与稳定。
“此为太阴,太阴,天生便有一种平衡之力,亦有相引他物之能!可先将水内诸般炁接引而出。”
接着,她指尖再动,那缕银辉旁又浮现出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让人神魂都感到战栗虚无的漆黑裂痕,“此为阙阴,再与太阴相合,以二者为根基……”
她将那一丝银辉与漆黑裂痕缓缓靠近,二者并未排斥,反而在水内互相交融,慢慢的便化成一个极其微小,内部仿佛蕴含无尽虚无的幽暗水珠,水珠静静悬浮,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其吞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以太阴为器,塑其形,定其性,以阙阴为心,赋其魂,注其神,引动并化生那湮灭之能,如此,便能在任何地方,炼出一滴……真正的弱水。”
她指尖轻弹,那滴微小的幽暗水珠无声无息地没入雪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接触点的积雪乃至下方的岩石,瞬间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言毕,瑶光夫人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落在震惊的辛九姝身上,语气温和:“切记,先别妄想一步登天,先尝试感应并凝聚太阴真炁,使之成为你阴煞之力的容器与统帅,待你能如臂指使,再谈引动阙阴之炁入内,化生弱水,大道至简,知易行难,能否做到,便看你自身的悟性与造化了。”
“太阴?阙阴?”辛九姝喃喃重复,瑶光夫人的话,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微光,刹那间打开了辛九姝的思路。
她有样学样,竖起一根食指,先是屏息感应,直至一缕青色的太阴之力从虚空中被牵引而出,在她指尖凝成一缕澄净的银辉,接着,她又唤出一团水珠,将那银辉缓缓注入其内,那银辉在水珠内环游一圈,将其内的清炁、生炁等诸般杂炁丝丝缕缕导引而出,水珠霎时清明澄澈了几分。
这是第一步,辛九姝心中有些不确定,这一第一步算是成还是没成呢?
她看向身旁的瑶光夫人,却见瑶光夫人也正在看着她,并冲她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辛九姝深吸一口气,将银辉附在水珠外围作为屏障,转而凝结起周遭那灰黑色的阙阴之炁,多亏这无垢谷下方有条寒脉,地面之上阙阴之炁也异常充沛,不必费力从地底抽出。
辛九姝小心翼翼,将阙阴之炁注入水珠,可是当这缕死寂之炁入水时,却比她想象之中难得多,只见水珠剧烈颤动,好似崩碎,辛九姝只能死死把控着那层作为外围器物的太阴之炁,强行约束着阙阴的暴动,就在外层的银辉即将被冲溃之际,太阴之炁倏然一闪,进入水珠与阙阴之炁纠缠起来,二者本就同根同源,相互牵引,太阴之炁居然就这样引导着阙阴之炁奇迹般的稳定下来,然后慢慢的,二者开始融入水珠内,水珠由通透变得深邃,最后逐渐变得幽暗,直至化作一滴足以吞噬光线的死寂弱水。
如瑶光夫人先前所施展出来的一般无二,她又惊又喜地望向瑶光夫人:“夫人,便是如此吗?”
瑶光夫人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骇然,她方才只是示范了一遍,本想这孩子能摸到门槛便已是天资聪颖,却未料到她竟能一气呵成,直接演化成功。
“你叫辛九姝对吧?!”瑶光夫人确定似的再次问了辛九姝的名字。
“正是。”辛九姝将那弱水驱散,对瑶光夫人起身拜道:“多谢夫人点化!”
“不必谢我,是你自身的天赋好。”瑶光夫人淡淡笑道。
“夫人!”辛九姝看了看她怀中的雪狐,轻声提醒道:“夫人,它好像……”
瑶光夫人垂首,她的手轻轻抚过雪狐的毛发,那雪狐胸口的起伏逐渐平静,气息散去,连身上的体温也如同被这凌冽的寒风倏然带走。
“你引我来此,便是为了让我遇见她吗?”瑶光夫人轻声低喃,辛九姝没听清她说什么,却看到瑶光夫人说完这话,便抬眸看她,“九姝,帮我这孩子安葬了吧,毕竟陪我度过了这两百多年的光阴,这是它选择离去的最后所在,我想把它葬在这里。”
“是!”辛九姝伸出手,将那雪狐抱起,它的身躯已经逐渐僵硬,但是神态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这无垢谷万籁寂静,皆是厚厚积雪,辛九姝寻得一株苍劲挺拔的盈翠云松,抬手运起土炁法术,那树下积土与白雪分开,形成一方坑穴,她俯身,将雪狐尸体轻轻放置在内,“夫人,如此可以吗?”
瑶光夫人垂眸最后看了一眼那团雪白绒毛,微微闭眼,“返本归源,它来自天地,如今回归天地,有何不可?”
“是!”辛九姝这才将尘土覆盖上,直至那雪白身影完全消失在尘土之下,又并指做刀,在那云松上树干上做了一处标记,轻声对瑶光夫人道:“夫人日后若是想它,可寻着标记来此处看它。”
“嗯。”瑶光夫人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从那标记上移开,落在辛九姝脸上,若有所思,似有深意,“九姝,小考之日,你是要对战那些须弥洲而来的神裔,对吗?”
“正是,我炼化弱水,便是为了对付他们。”辛九姝老实回答。
“光有弱水还不够。”瑶光夫人走上前,摸了摸辛九姝的头顶,温柔道:“那神女十二月,手中有三样神器,你要当心!”
“神器,何种神器?”辛九姝心头一凛,忙问道:“夫人可知吗?”
“知道一些,”瑶光夫人颔首道:“其一,名为日曜璇玑环,是帝俊亲手锻造赠予她的,环身可大可小,既能困敌于无形,亦能护主在须臾。其二,为朔月双刃,是常曦予她的攻伐之器,能破万法,任你无边法力道术通玄,在它面前也如纸糊一般,其三,名为星陨琵琶,此法器最不好对付,它能引得九天流星下坠,以无边重力压身,若是被压住,寻常修士便会就此身陨道消,连粒骨头都剩不下。”
辛九姝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瑶光夫人笑着打趣道:“你怕了?”
辛九姝连忙摇头。
“不必怕!”瑶光夫人顿了顿,继续道:“日曜璇玑环与朔月双刃,一属阳一属阴,我想,以你的悟性,撞上了自是有法子破解,可星陨琵琶,需讲究以力破力,我问你,你可会什么防身之法?”
辛九姝摇头,“我倒是会画几副防御类的符咒,能敌得过那神器吗?”
瑶光夫人目光中泛起笑意,她牵起辛九姝的手向前方走去,耐心道:“寻常防御类的符咒,自是敌不过的,我教你一套防御法术,只是要注意施展时机,遇到朔月双刃,防也没用,要躲,只有遇到星陨琵琶时,才需防!”
“是!九姝悉听夫人教诲。”
“呵呵……”瑶光夫人看辛九姝越看越喜欢,心中失去雪狐的悲伤也消退了几分,“今日也算是你我有缘,我正好也闲来无事,好生教你一番。”
二人携手共行,一路上,瑶光夫人将那防御之法的法门细细剖解,辛九姝的悟性也极为高,瑶光夫人往往只消说得一遍,辛九姝便能全然领悟,随之便可着手施展。
日影西斜,无垢谷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下去,只是两人一个耐心教导,一个凝神细学,居然一时都忘了时间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