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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八方受敌 ...

  •   良久,铁大宝才悠悠转醒。

      他站起身来,拿起那柄雷击木剑,反复端详了许久,神色终于凝重起来。“此剑确实蕴生了几分灵性,颇为难得,但是凡木终究是凡木啊,先天界限难以突破,你若执意以它为本命法器,待日后修为精进,它恐会反成桎梏,拖累于你。”

      “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辛九姝望着他,眼中满是恳切,“我真的非常喜欢它。”

      玉鼎师兄虽建议她另寻一柄能伴随成长的法器,可这柄雷击木剑陪她历经试炼,一路闯入玉虚宫,她实在不忍就此舍弃。

      嗯……二次锻造嘛……倒也不是完全不行。”铁大宝沉吟片刻,问道:“这柄木剑从何而来,具体取自何处?”

      “是我爹爹为我做的。”辛九姝轻声回答,“他从泰山一处断崖的桃树上取下的枝干,那株桃树历经多次天雷击打却始终未枯,极为坚韧,而且玉鼎师兄也曾说过,若我寻不到更合适的剑,可尝试将此剑重新炼化,作为本命法器。”

      “玉鼎?哼,玉鼎虽通晓万法,但炼器终究是我灵宝一脉的专长,他不懂装懂什么……”铁大宝低声嘟囔了一句,却并未否认这剑的潜力。

      “不过,”他端详着木剑,语气却也随之一变,“能屡遭雷击而不毁,甚至可与天雷共鸣,那株桃树想必天生灵性,求生意志极为顽强,嗯……你可曾为它取名?”

      辛九姝摇摇头:“只叫它雷击木,爹爹未让我为其命名,他说我将来也许会遇到更好的剑……可是……”

      “我觉得你爹说得很有道理。”铁大宝打断道。

      “但大宝师兄您可是天才呀!又是灵宝天尊的亲传弟子,提升这样一柄木剑,对您来说岂非小事一桩?”辛九姝赶忙奉承,眼中写满期待。

      “啊哈哈哈哈,咳!”铁大宝的笑声戛然而止,板起脸道:“少给我戴高帽。”

      他手指轻抚剑柄,感受着剑身内隐隐的雷鸣:“关键在于保全此剑剑灵与雷炁属性,我可以帮你,但它最终能随你进化到何种地步,我不敢保证,若它将来无法与你修为并进,我的建议是尽早舍弃它为好。”

      “多谢师兄!”辛九姝欣喜应道。

      铁大宝转身在柜中翻找片刻,取出一个木盒,从中捧出一物,那东西似铁非铁,似石非石,通体晶蓝,表面有光晕隐隐流动。

      “此乃我早年取得的一枚雷兽獠牙,以此物与你这雷击木相融,应可提升剑器灵性,强化剑身。”

      “太好了!”

      “给它取个名字吧。”铁大宝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指尖轻叩那枚雷兽牙,“取了名字,便意味着你允诺它以你的法力为食,你将信任托付于它,愿将性命与之相系,而它亦将为你斩敌护道,誓死相随,待其灵性滋长,更能自行自我锻造进阶,名字,便是一种信赖的契约。”

      “取名……”辛九姝将雷击木剑郑重托于双掌,忆起与它初遇的那一日。

      那日清晨,她随父亲一起登上泰山断崖,亲眼见到了那株桃树,它应该是因雀鸟衔啄,桃核落在了泰山的一处贫瘠石缝之中,没有坚实的大地,肥沃的土壤,它只能在那里扎根生芽,但是,也不知道是它运气好,还是实在坚韧,它确实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慢慢成株,它拼命向外伸展枝桠,努力迎取那稀薄的阳光,还有稍纵即逝的春雨。

      即使它的生存环境已然十分艰难,但是依旧有更艰的劫难在等着它,每到夏季,狂风暴雨骤起,便会有惊雷落下,一次次劈打在它瘦弱的枝干上,仿佛在嘲笑它的弱小。

      纵使主干早已被天雷劈得焦黑,但是依旧有嫩芽不断的倔强萌发,不屈不挠,宛若向苍天呐喊,向雷霆抗争。

      它不甘死,不想死,不愿死,即便种子落于此地,即便这是无奈之选,即便根系受岩层压迫生得歪斜扭曲,即便雨水总沿石缝迅速流走,令它常年饱受干渴,它仍然牢牢扎根深处,竭力舒展枝叶迎接每一滴雨水,在每一次雷击中艰难探寻属于自己的生路。

      那是辛九姝第一次从一株桃树身上,目睹如此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

      “不要害怕……”父亲那个时候,抚着她的头,指着那株桃树对她说:“不要怕!得去面对自己的恐惧,不要被其压垮,而是要和其抗争,它便是这么做的。”

      那个时候,她刚刚经历过了那场灾厄,元生、雁儿、孟景的死亡,春姒的断腿,恶鬼的凶猛残忍,让她几乎夜不能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风声鹤唳。

      一日早上,父亲带着她去爬山,说想要带她去山上看一样东西,当时,别说去爬山了,只是听闻上山一词,就足以让辛九姝心惊胆颤,崩溃恐惧,但是,父亲依旧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要带她出去。

      “你不能害怕,不能屈服于恐惧,就像这株桃树不曾屈服于天公,亦不曾屈服于雷霆之威那般。”

      焦黑的桃木立于岩壁之缝,新生的枝叶展于朝阳之下,父亲的话语言犹在耳。“不要屈服!九姝!站起来!”

      “就叫“不屈”吧!”她目光骤然坚定,仿佛正与这柄剑对话,“岩石碾不碎,天雷击不垮,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你就叫“不屈”!”

      话音未落,掌中木剑骤然剧震,辛九姝只觉体内炁海翻涌,周身法力不断流转,如洪流般奔涌汇入剑中。

      焦黑的木纹间浮起两个殷红如血的小篆,“不屈”,每一笔画如同呼吸起伏,恍若那株桃树正借她助她的力量,于剑中重绽新芽。

      铁大宝凝视剑柄上渐亮的雷纹,轻声道:“看来它也一直在等这个名字。”

      “好了好了。”他接过不屈,小声嘀咕,“这次可别再电我了,若想与你主人并肩同行,便乖乖配合。”转而向辛九姝交代,“三日之后,来取剑吧。”

      待铁大宝又嘱咐几句,并告知羽化蝶如何将本命法器蕴养于神识之海后,两人方才离开灵台宝阙。

      “法器有了着落,接下来就再去找找黄龙师兄,也许能从他口中得知与云中子师兄不一样的线索。”羽化蝶知道辛九姝还放不下琉璃神母之案,便主动提出。“只不过黄龙师兄与云中子师兄略有不同,他比较怕生,若实在寻不到他,待到日后传授我法术的时候,我自己问他。”

      “那可真是多谢了,若是能有确切线索,我再告知夜木莲,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他空欢喜一场。”辛九姝道。

      “嗯……”羽化蝶小心翼翼的观察辛九姝一眼,欲言又止道:“你对夜木莲也太上心了些,真的只是为还他那一份恩情吗?”

      “那是自然!“辛九姝声音拔高,斩钉截铁道:“若不是他,我怕是早就死在恶鬼手里了,你也不会在玉虚宫看到我!”

      辛九姝和羽化蝶简略讲过幼时在泰山遭遇恶鬼之事,那时幸蒙夜木莲和地藏明王出手相救,才能侥幸活命,是以,羽化蝶对她的报恩之心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经过这两日触摸似的探查,羽化蝶隐隐觉得,琉璃神母失踪之案太过诡谲,不能太牵扯过甚。

      只是说到这里,辛九姝又想起断了一只腿的春姒姐,黯然神伤道:“你说玉虚宫内,有没有可以让人断肢再生的法术,我有一位姐姐,虽也在那恶鬼手中逃脱,可却失了一条腿,我时时在想,能不能寻到什么法术啊或者灵丹妙药的法门之类的,我学会了就可以回去治好她,可我偏偏又不通医理炼丹……”

      “这属于疗愈范畴,可以问问姜衣。”羽化蝶道。

      “我问过,她说,以她现如今的本事,是做不到重构血肉,若是女娲娘娘,或许能为她重塑一条腿出来。”辛九姝说罢,又摇头叹气,“可我哪里有本事去请得动女娲娘娘呢?我连不周山都上不去,就算上去了,女娲娘娘肯定也不会在意我这个无名小卒的请求的。”

      “不止是女娲娘娘,”羽化蝶提醒道:“西王母娘娘号称仙药仙,座下又有神农氏一族效力,炼制出的不死药和各类仙丹妙药不胜枚举。又或者是兜率宫的道德天尊,他也是炼丹大能,若能求得他们二位赐得仙药,想必你那位春姒姐,是有望恢复康健的。”

      辛九姝苦笑,“见他们二位和去见女娲娘娘的难度有何区别?”

      “说的也是!”羽化蝶沉吟,“看来若不在玉虚宫内出人头地,我们是永远都无法接触到那些立足于顶点的大能的!”

      “是啊!”辛九姝感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突然眼睛一亮,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道:“是以,在这玉虚宫的十年内,我定然要化神,并且要修炼的特别特别强,强到可以让女娲娘娘这样的神祇注意到我!到那时,现如今做不到的事,日后必然可以做到!”

      “我也是。”羽化蝶垂眸,她想起仍困囿在须弥洲的族人,若是自己变强,或许能为他们开出一条生存之道来。

      “我们勤加修炼,日后总会好起来的。”辛九姝看出她心中所想,闻言安慰道。

      羽化蝶微笑点头,两人行至一路小径,忽而看到姜衣一脸凝重在一处花丛后匆匆走过。

      她垂首拧眉,似乎没有看到辛九姝她们二人。

      辛九姝出声唤了她的名字,可她也似恍然不觉。

      两人觉得不对,便迈步跟上,未行得几步,就看到她正与几人交谈,神色慌乱,难掩忧思。

      “不对劲……”羽化蝶道。

      确实不对劲,因为与姜衣说话的那几人,正是前日与辛九姝她们起冲突的神裔。

      辛九姝听姜衣提起过,太乙师兄是专责看护这些神裔的,她在太乙师兄座下修习,自然难免与这些神裔碰面。

      只是太乙师兄的传授道场在混元顶,姜衣与那些神裔怎么会在这里?

      那几个神裔面色不善,对姜衣说了两句话,之后其中一人突然探手抓住她的手腕

      “等……”辛九姝和羽化蝶喊了一声,未来得及上前阻拦,却看那神裔带着姜衣径直驾云远走。

      当下心中一急,连忙与羽化蝶一道起云,追了上去。

      熟悉的峰峦宫阙渐次消失在身后,往来同门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脚下唯有延绵不绝的原始林海与蜿蜒穿梭其间的溪流。

      “这是要去哪里?”羽化蝶俯瞰着下方愈发陌生的密林,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前方云头一直和她们保持着一段距离,一开始的时候,她们全速追击,前方的云头也架的很是迅捷,待到二人觉得哪里不对,稍有放缓,前面也逐渐慢了下来。

      辛九姝终于按落云头,停了下来,她与羽化蝶在空中并肩,望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一个劲的往没人的地方走。”辛九姝问道。

      “不清楚,只是姜衣居然不理睬我们,有些古怪!”羽化蝶摇头,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两人一路追一路喊,姜衣不可能没有听到,却没有半分回应,实在诡异至极。

      “莫不是,她被那些神裔威胁了?”羽化蝶提出一个不太妙的设想,毕竟她们得罪那些神裔在先,归藏卷轴天一次,食为天又是一次,那些神裔若是想报复,拿最弱的姜衣最先开刀也并非不可能。

      “我也要去看看!”羽化蝶道:“若她被那些神裔盯上,也是因她与我走的太近,是受我拖累。”

      说罢,起云欲要再追,被辛九姝拦住。“若不然,我们兵分两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去混元顶太乙师兄处,请他过来!”

      “那怎么成!万一……”

      “怕的就是万一,若那真是姜衣,他们以她做人质,又是人多势众,我们二人不敌,反而会全军覆没,你去求救,我来拖延时间,再好不过!”

      羽化蝶望向远处愈发远去的云头,咬咬下唇,她自然知道辛九姝所言极是,可又难以抉择,毕竟是她按耐不住最先挑衅了神女十二月,若是害得姜衣和辛九姝因此遇险,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化蝶!去吧!”辛九姝摁住她的肩膀,“我绝对会拖住时间等你回来的,这不是你的错!”最后,辛九姝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知道羽化蝶心中歉疚,也明白她将太多的责任和痛苦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羽化蝶眉头拧了拧,最后深深点头,“我会尽快请太乙师兄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好!”羽化蝶当即调转云头便走,忽听前方惊叫一声,只见那携着姜衣的云气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她的身影如同断翅的飞鸟,从高空中直坠而下,转瞬间便没入了下方那片浓蕴绿荫中。

      而那些神裔,也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身影,一切发生的太快,两人对话间,居然没看到那些神裔是如何消失的。

      当下,辛九姝冲羽化蝶挥挥手,阻住她欲要相救的势头,示意她快走,随即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一个疾飞,向那淹没姜衣的树冠降落而去。

      云气散尽,双足踏实地面,一股阴森寒意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狰狞的树根盘根错节,在地面上凸起扭曲的脉络,如同从地底窜出的一张蜘蛛网。

      有风吹过林梢,枝叶哗然作响,仿佛整片原始森林都在窃窃私语。

      脚下是厚厚的腐植层,每踩下一步,都能闻到浓郁的陈腐霉味。

      “姜衣——”辛九姝压低身体,轻声呼唤,那声音在洞洞树穴中绕了个圈,又闷闷的传回来,转变成沉闷又空洞的鬼魅声响。

      连辛九姝都被这声音吓得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想召唤不屈剑,却猛然记起它已经被寄放在了在铁大宝师兄处等待淬炼。

      “啧。”她不禁咂舌,也不知是这事情来得不巧,还是锻剑的时机不对。

      她一边警惕的环视四周,一边指尖疾掐法诀,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防御符咒自她身周浮现。

      走不几步,辛九姝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有新鲜的被折断的枝叶散落一地,应是姜衣坠落带下来的。

      连忙急走几步,果不其然,就看见姜衣被枝叶覆盖,陷入尘泥,昏迷不醒。

      “姜衣,姜衣……”辛九姝却没敢贸然靠近,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森林全是由经年累月长成的蛮荒古木组成,一棵棵张牙舞爪遮天蔽日,几乎将所有的天光都遮蔽住了,即使如今时辰已近中午日头正盛,在其内行走,却宛如日落西山,薄日出晓。

      可偏偏,姜衣身旁,有流光烁动,仿佛是故意提醒她在那里一般。

      这是陷阱,辛九姝心中有了数,可即使知道是陷阱,也不能就此离开。

      “你们的目标是我吧!”她仰头看向两侧的古木道:“你们成功把我引来了,我就在这里,出来吧!”

      霎时间,仿佛在回应她的一般,树冠剧烈摇动,无数藤蔓如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的暗处暴射而出,化作漫天箭雨,朝着辛九姝狠狠刺下!

      辛九姝周身电光一闪,疾雷诀发动,险险避开了数道主藤的致命突刺,其余袭来的藤蔓也被环绕的防御符咒纷纷击碎,但符阵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十余道。

      她躲过攻击,随之双指并拢,口中急念两句咒语,霎时间以她为中心,氤氲雾气腾腾升起,如同水蒸气般迅速弥漫,瞬间将她隐没其中。

      而就在雾气转而快速向四方上下扩散之际,一道罡风应声呼啸而至,粗暴而又蛮横形成一条龙卷卷向高空,顷刻间便在密林树冠间撕扯消散。

      与此同时,姜衣躺着的那处,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却原来是辛九姝趁着雾气蒸腾,疾冲到姜衣身边将她抱起,她知道那处既是陷阱,肯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即便有所防备,依旧被一条条藤蔓顺着小腿缠绕其中,辛九姝一面抱着姜衣,一面发动雷决,电光在她小腿上跳跃,击得木屑碎溅,火星噼啪,她挣脱了两下,才在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蠕动藤蔓中跳了出来,抱着姜衣,跃到一处树干上。

      那些藤蔓仿佛蠕虫,顺着树干枝桠爬将上来,像是厉鬼索命一般,朝着辛九姝再次扑了过来。

      辛九姝不敢多做喘息,抱着姜衣急忙闪避。

      想要架云,可奈何如今她修为尚浅,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架云只能如幼猫叼大鼠,反而掣肘左右。

      只好一手环抱着姜衣,发动着疾雷决,在枝干丛中靠着双腿穿梭。

      身后动静逐渐平息,那些藤蔓似乎厉追不及,放弃了,又咬牙跑了一阵,感知不到四周有其他人存在,辛九姝这才停下,抱着姜衣躲在一棵稍大的古木上,查看她的伤势。

      还未等解开姜衣的衣衫,就看她睫毛一颤,悠悠醒转。

      辛九姝急忙俯身问道:“姜衣,你没事吧,哪里疼……”

      话没说完,辛九姝忽然汗毛乍立,本能的向后仰头躲了一下,绿芒闪过,避过脖颈,但其他部位却没避开,她只觉得肩膀一疼,一根藤蔓已经狠狠刺穿了她的肩胛骨。

      还未等辛九姝被疼痛刺激的喘过气来,只见姜衣已然站起,唇边泛着冷笑,抬脚一腿踹进她的心窝。

      那一脚很重,藤蔓被从她的肩膀中抽出,她也失去支撑,从古木树干上坠落而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好在,那地面上全是厚厚的落叶,又有盘绕的树根卸了一下力,辛九姝所落虽高,却没重伤失去意识。

      辛九姝几乎疼的窒息,却在姜衣下落之时,硬是强撑着翻身坐起,倚在一棵古木前作为后盾。

      “你是谁?!”辛九姝冷冷的看着对面来人,那人虽长着与姜衣一模一样的脸,但那脸上的轻蔑与嘲弄,绝对是真正的姜衣做不出来的。

      “你猜!”“姜衣”展开双臂做了一个请君细看的姿势。

      “这还用猜吗?”辛九姝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道:“你是神裔我当然知道,只是如此鬼鬼祟祟冒充他人,原来所谓神裔也行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吗?何不报上名来,咱们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你自己蠢怪不得旁人,连最基础的幻形术都看不出来,”“姜衣”的目光森寒,“我听说你是这批弟子中,法术修习最好的那个,看来名不副实啊。”

      说罢,她又笑道:“不过你说的对,现如今你也走不出这片森林,让你看看真面目又有何妨。”

      只见她周身微微扭动,霎时便恢复了原本模样。

      辛九姝看她一身绯红衣衫,杏目樱口,蹙眉恍然,“哦——,我记得你……,你是伴在十二月左右的那个女孩,也是在食为天泼我热汤的!”

      “是你泼我的!”绯红色衣衫少女怒道。

      “有病吧,是你先泼我的!”辛九姝不甘示弱。

      “是你先对神女殿下不敬……”少女还要再吵,却被一声沉静的少年音打断,“朱影,别跟她做口舌之争了,先料理了她再说。”

      辛九姝侧头看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他面容青稚,却带着不同于朱影的少年老成。

      木野的话提醒了朱影,当下看向辛九姝的眼神里就布满了杀气,寒芒一闪,一只匕首就落入了她手心。

      辛九姝向后靠去,面色也凝重起来,“喂,你们胆子也颇大了些,在玉虚宫内要杀玉虚宫弟子?”

      “放心吧,不会杀你。”朱影靠近她,“只是我看你这张脸实在不爽,是以,割下你的鼻子,以做小惩,望你日后能长个教训。”

      眼看匕首将至,辛九姝深吸口气,霎时身影消散,不见踪迹。

      朱影一记匕首甩了过去,冷笑道:“以为隐身我就找不到你了?”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是一声撞击,似乎是辛九姝被击中跌倒了,只是匕首不见踪迹,好似没入虚空。

      木野循声望去,藤蔓霎时如同毒蛇一般昂立而起,直刺向那声响来源。

      可那处地方并没有丝毫击中物体的实感,木野微微皱眉,拉住朱影后退,急急扫向四周,风声呼啸,枝叶摇摆,终于,木野看到有处树干上,有血迹正滴滴答答的顺着往下滴落。

      当下催动着藤蔓齐齐化刺,全都铺天盖地的砸向那血迹上方。

      又是什么都没击中?木野心中起疑,这丫头的隐身术这么精妙的吗?

      他飞身上前,来到那处树干查看情况。

      刚刚站稳,就看到那树干上挂着一片衣襟,衣襟上浸满了血,血液正顺着衣襟往下滴落。

      木野当下觉得不妙,急忙回头提醒朱影,“朱影……”

      朱影原本还在警惕四下有无人靠近,听到喊声下意识抬头,却只抬到一半,嘴巴就被人捂住,小腹被狠狠捣了一拳,屈身倒在了地上。

      “朱影!”木野大惊,连忙从树上下来。

      却被辛九姝制止,“闭嘴!”

      辛九姝已然握着朱影先前丢向她的匕首,对准她的喉咙,“她敢割我的鼻子,我就敢割她的喉咙,有胆子就过来试试!”

      木野立即止步不前,抬手道:“你先冷静……”

      “比起你们,我已经很冷静了!”辛九姝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知为何,刚刚出手打在朱影小腹上之时,如同打在一块硬石上,完全没有击中血肉的实感,这样的感觉辛九姝也不是没有过,那都是在跟苍狩对战的时候,苍狩浑身肌肉贲张如同山岳,可这小丫头,身量纤细,怎么也不像有肌肉的模样。

      而看木野的模样,他虽然最开始慌乱片刻,却见她把匕首抵在朱影喉咙后,反而冷静下来,与她对话丝毫不像被牵制威胁的姿态。

      辛九姝觉得不妙,他这样的反应,肯定是认为自己是伤不了朱影的,他有这样的把握。

      辛九姝咬牙,当机立断,离这两人越远越好,可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影缚!千丝绞杀!”

      随着朱影咒诀落下,刹那间,无数漆黑如墨的影丝突然暴射而出,缠绕上她的脚踝手腕和脖颈,每一根都如同淬毒的冰针,直刺骨髓,疯狂汲取着她的精力与体温。

      先是藤蔓,再是影子?辛九姝从未见过此等法术,而且这影子攀附在她身上,不仅仅是束缚她,还在疯狂吸收她的法力,随着法力的吸收,那原本条条如同丝带般的影子,慢慢的居然汇聚成了一大块浓黑的幕布。

      “住手!”木野见此情景也是大惊,厉声喝止,“朱影!不能下杀手!神女殿下她……”

      “你胡说什么!”朱影从地上坐起来,看来辛九姝所料不差,刚才那一击,确实没给她造成伤害,“神女殿下是说过不宜与人族起冲突,可你也看到了,她方才是想要杀我,我是为了自保反击,就算是闹到元始天尊处,我们也是有理的………”

      “你们这些神裔,行事鬼祟也就算了,颠倒黑白也是有一套的!”辛九姝被勒的喘不上气,但还是忍不住讥讽了她一句。

      这一句,更是把朱影惹毛了,纤指一挥,那浓稠的黑色影布瞬间漫上辛九姝的口鼻,接着是眉眼,然后如同粘稠的液体一般,将辛九姝整个人紧紧包裹缠绕。

      “有什么事,我来担着好了!”朱影被气昏了头,推开木野,“我就是要杀了她!不止是她,还有那个叫羽化蝶的!我把她们俩都杀了,然后自己去神女殿下面前请罪,用不着你来管我!”

      “朱……”木野气急,正要出手阻拦,却听到头顶传来悠悠一句,“朱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木野和朱影同时抬头,却发现是自己的同伴。

      木野皱眉道:“麓却,蜃眩,你们两个快来劝劝朱影!”

      “为什么要劝!?”那站在古木枝桠上的少年有两人,其中一位看起来较为瘦弱的少年道:“我觉得朱影讲的有理,杀了她们,再去神女殿下面前请罪便是了,是吧,麓却!”

      “嗯!”那名叫麓却的少年面容黝黑,像是从烈火中淬炼出的黑铁一般,刚毅坚卓,他忘了一眼那黑色的影茧,对朱影道:“你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完成了,只是听你说,要杀了她们二人,我也支持,只是,谁来动手呢?”

      木野张口结舌,看着麓却肩膀上扛着的人,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麓却与蜃眩落下树来,便将那人扔在了地上。

      “算来,她们二人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居然想起要去求援,”蜃绚拍拍手,踢了踢脚下的人,那不是羽化蝶又是谁,只是只刚刚与辛九姝分开片刻,便已浑身布满血渍,人事不省。

      “我们把她拦了下来,还剩一口气,朱影,你来动手吧!”蜃眩看向朱影道。

      朱影气道:“你们把她杀了便是,怎么还专门带回来!”

      “我们是以你马首是瞻的啊…”蜃眩双手合在一起,无辜的看向朱影道:“你不发话,我们怎么敢动手,说来……”他又看向羽化蝶道:“她对神女殿下是最为不敬的,居然意图行刺,只有你亲手杀了她,才能向殿下表明你的忠心,我和麓却,怎么好意思抢你的功劳。”

      木野听得眉头抽动,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把朱影架了上去,分明是怕神女殿下怪罪,却反而把此事说的是大功一件。

      “我看此事就此作罢。”木野出言道:“我们的行动到此为止,不能杀她们!”

      “为何?”麓却冷冷的扫了木野一眼,“你同情这些人族吗?木野?”

      麓却的气势压下来,木野的额头渗出两丝汗来,咬牙道:“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如今这样便好,我们只说是与他们较量,不小心误伤了,若是杀了,殿下也不好向玉虚宫交代。”

      麓却扯动了一下嘴角,但太过僵硬,有些似笑非笑的怪异,他又看向朱影,“朱影,这次行动是你主导的,你怎么说?杀还是不杀!?”

      朱影看了看木野,木野冲她摇头,朱影面上显出一丝犹豫,确实,来玉虚宫之前,神女殿下便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在西洲生事,朱影也对神女殿下再三保证,绝对会依照神女命令行事。

      可是这仅仅来到玉虚宫数月,这里不仅有着宫规对他们的压制,还有高阶弟子的不屑一顾,人族弟子还对他们屡屡挑衅,几乎没人在乎他们出身须弥洲神族一脉,而他们这些神裔,向来是不允他人轻视的。

      这数月的慢怠已经让这些神裔心生不满与怨怼,这是机会……,哪怕她日后受罚,但是在同族中的分量肯定会加重的!

      朱影咬牙,眼中狠辣闪过,道:“我来杀了她!”

      当下握紧匕首,向羽化蝶走去。

      木野欲要上前阻止,却被麓却、蜃眩一左一右摁住。

      蜃眩紧紧捂着木野的嘴巴,对着他咧嘴一笑,眯眼道:“木野,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死一两个人族弟子而已,朱影不会受多大处罚的。”

      木野瞪着蜃眩,口中呜咽不休,使劲挣脱,麓却不耐,直接一拳砸在他的额头,把他砸晕了过去。

      就在木野倒地那刻,一丝细微的电火花闪腾了一下,麓却皱眉道:“这是什么?!”

      “什么?”蜃眩看着朱影已经蹲在羽化蝶身旁,匕首对准她的心脏,正待刺下,听到麓却的疑问,回眸看去。

      却见麓却紧盯着脚下地面,踢了踢地上的落叶枯枝。

      只见地面上,青紫色的雷光如同蚱蜢一般躲在枯叶下跳跃,初时细碎,再来膨胀粗壮,向着朱影蜿蜒而去。

      “呃……,朱影……”蜃眩欲要出言提醒。

      却见朱影已经浑身一震,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狠狠击飞了出去。

      蜃眩皱眉,回身看往后面,那黑色的影茧像是被包裹了什么怪物一般,扭曲,蠕动,膨胀,扩大!

      “雷走龙蛇,殛尽八方!斩!”随着一声呼喝,无数道雷光暴烈冲撞,将那些黑影斩断。

      麓却大手一挥,一副巨型鼓槌已然落入掌心,蜃眩叹口气,看着面前那副尽显狼狈却不屈不挠的少女,悠悠道:“就知道今天这活没那么好干!”

      电光烁动,紫色雷光绕着古木来回窜动,辛九姝的身影在烁动间隐没虚幻。

      蜃眩冷笑一声,“在我面前玩幻术?”

      说罢打了个响指,清冽炁息夹杂着劲风袭去,只见那数道虚幻身影转瞬间被击碎。

      只是四下望去,仍不见辛九姝身影。

      麓却和蜃眩蹙眉对望一眼,背靠背开始防范四周。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地面猝不及防凸起一块,蜃眩刚要跃开,那地面又突的塌陷下去,一只手猛的窜出抓住蜃眩的衣襟,将他扯落进那塌陷的洞口之内。

      麓却一击鼓槌砸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塌陷更甚,四周的泥土如同滑坡一般纷纷滑入洞口,他站立不稳,抓住一旁的树根,跳跃了出去。

      随着塌陷愈深,周遭的古木发出吱嘎嘎的扭曲声响,有要倒塌之势。

      麓却皱了皱眉,捞起昏迷的木野,又跃到一旁抓住刚刚爬起的朱影,携着两人往高处飞去。

      辛九姝趁着古木四下碰撞带起的混乱,早就将羽化蝶背起,迅速离开。

      还好还好,这森林下方应该有暗河通过,再加上树根粗壮盘绕崛起,地下形成了不少的空腔,再加上这些神裔见了面一直在吵架,这才让辛九姝有喘息之机得以脱身。

      不知行了多远,她粗喘着气,停下脚步,查看了一下羽化蝶的伤势。 

      羽化蝶的衣裙已被鲜血大面积染红,银白的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腹部血色最深,应是主要伤口,腿臂皆有划伤,应是利器所致。

      辛九姝并不通医理,好在从小到大磕的碰的不少,身上一直带有止血药。

      连忙解开百宝囊,将止血药敷在羽化蝶伤口处,给她包扎好,又给自己肩膀上撒了一些,缠上绷带,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

      那些影缚吸收了她太多法力,眼看阻止不成,又要被逐渐耗尽,她是拼着自爆炁脉的风险,将法力一瞬间全力外放,使得影缚短时间内离开她的身体,这才发动“雷極八荒”撕碎了它们。

      她强自镇定,环顾四周,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石碑,很矮,上书封灵谷三个大字。

      若她所记的《玉虚宫区域志》无误,此地是晴霄山脉,离玉虚宫有些距离,封灵谷是绘鸟栖息之地,据说此鸟血液可入灵药,羽翼能御烈火,为防止盗猎,此谷内常年设有玉京缉的巡山哨站。

      她如今体力耗尽,羽化蝶失血太多,那四个神裔远胜他们,若是被抓到,怕是没那么好运再逃的过一次了。

      眼下只能赌一把了,但愿这个时辰,正是玉京缉的师兄师姐们巡防经过的时刻。

      心念一动,她耗尽最后残存的法力,掐诀引炁,一道炽烈的火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烈焰奔腾,持续燃烧,这正是用于警戒求救的“烽炀柱”,虽无攻伐之威,却能维持一刻钟之久,足以引人注目,之前她觉得此术华而不实,缺乏杀伤,不过好在,她读书的记忆力很好,扫了一眼咒诀便记在了脑子里,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成为她所倚仗的救命稻草。。

      法术既成,她最后一丝法力也彻底枯竭,瘫坐在了地上。

      但她不敢昏迷,她怕万一被“烽烊柱”引来的不是巡防的师兄而是那些神裔,事情可就糟了。

      她咬着牙,拖着羽化蝶藏入一处树洞凹坑里,又用枯枝败叶清扫了二人的痕迹,这才进入凹坑,和羽化蝶依偎在一起。

      羽化蝶闭着双眼,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话,辛九姝连忙凑近,才听清她说的是对不起。

      辛九姝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休息,将她抱在怀里,维持着她的体温。

      ————

      与此同时,在玉虚宫的另一处,苍狩也陷入了险境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剧烈喘息着,赤裸的上身,体型竟比平时暴涨近倍,灼热的火纹在皮肤下明灭涌动,方才他一记狂暴的火焰拳风才刚刚逼退一波诡异的袭击者。

      “只会藏头露尾,出手偷袭!”他怒吼道,声如闷雷,“敢不敢报上名来,与我一战!”

      说来也是,当苍狩回忆起来时,他才发现到处透着蹊跷,他原本安坐于卷轴天内潜心阅览,但是却听得夜木莲匆匆唤他,说是抱山君师兄有急事相召,不料随他到这这处陌生的瀑布下,却被几人联手猛烈伏击,而夜木莲,更是在袭击发生的瞬间便失去了踪影,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自己怕是中了圈套。

      ——————

      药圣宫内,姜衣随着惊羽师姐来到药草莆中采摘制药的仙株。

      “你不是惊羽师姐!”姜衣看着对面“惊羽”脸上浮现的诡异笑容,心知不好,转身欲逃,然而一张罩子骤然扣下,将她彻底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

      大泽东部的幽深密林中,异变突生。

      百越漳正跟着前方的狡鹰徐徐前行,身后却蓦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百越,你要去哪儿?”

      他闻声回头,竟看见另一个狡鹰站在身后!百越漳愣了一下,目光在前方和身后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间来回扫视,慢悠悠地端起手,故作惊讶道:“咦?狡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分身术?”

      “分什么身!”他身后的狡鹰早已将墨色骨鞭握在手中,眼神冰冷地锁定前方那个“自己”,“那是个冒牌货!快退回来!”

      百越漳悠悠然的转动身子,不动声色地缓步后撤,移至狡鹰身侧,右手指尖已有灵光隐隐流转,他望着前方那个假冒者,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唉,既然要骗,怎么不变成个美人呢?”

      ——————

      另一边,夜木莲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击退来袭的敌人。

      他背靠一块冰冷的山石,冷静地审视着眼下局势,对方意图十分明显,通过不断的缠斗骚扰,持续消耗他的体力和法力,待他疲惫不堪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此刻他被困于一处天然山洞,唯一的出口在头顶上方,却早已被敌人设下的坚固结界封锁。若要破界而出,必先解决掉这两个难缠的对手。然而他们狡诈异常,攻势连绵不绝,绝不给他任何喘息或破局的机会。

      他是被“辛九姝”骗来此地的,对方借口要与他切磋剑术,此刻回想,夜木莲只想骂自己一句愚蠢,那身形虽与九姝一般无二,但言行举止间的违和感其实显而易见,自己当时竟然毫无察觉!简直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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