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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冲突衅弦 人族与神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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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衣被吓得双手遮住嘴唇,听到辛九姝呼唤,方才如梦初醒,立即拨开人群,来到羽化蝶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辛九姝把羽化蝶交给姜衣,这才站起身,看向那个手持墨刀依旧杀气凛冽的少年,皱眉问道:“你是谁?怎么对同门下如此重手?!”
“先出手的是她!”少年刀锋一转,不退反进,欲要再次紧逼。
苍狩几人连忙抽身向前,护住姜衣她们。
“诸位诸位……,”眼看十二月身旁众人攥拳的攥拳,拔剑的拔剑,一根弦骤然绷紧,百越漳急急张开双手,站在中间,试图调解双方,“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人同!不可无礼!”十二月广袖轻展,拦住那个名叫人同的少年,同时对身后众随从道:“把武器收起来,此处是静读修心之所,莫要惊扰他人。”
人同眼中煞气迸出,看着已然昏迷的羽化蝶,似乎欲除之而后快,但被十二月严厉的目光逼视,沉默一瞬,立时将墨刀收起,退至她身后,其他人见状,便也纷纷收拢起架势。
“这位姑娘,可有大碍?”十二月上前两步,对正在施救的姜衣问道。
姜衣手掌运转法力,抵在羽化蝶的胸口细细流通,抬头看了眼十二月,蹙眉忧心道:“好像……,内脏有破损……,嗯……,这……,神女殿下是认得羽化蝶吗?”
“算是认得吧。”十二月食指抵唇,似乎回忆了片刻,欲要再次上前查看,却被辛九姝拦住。
十二月不解,看向辛九姝,“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势。”
“羽化蝶是我们的同伴,她出手攻击您,是她的错处。”辛九姝道:“神女殿下认得她,自然应该也知晓她为何要对您出手,我可以问问缘由为何吗?”
“哦?你想知道缘由?”
“我与羽化蝶相处时间不长,可也能看出,她绝不是无故率先伤人之人……,还是说,这缘由,殿下不便说吗?”
“这……,倒也不是不便说。”十二月淡然笑了笑,目光投向羽化蝶,但她的眸子深处,却无半分笑意,“若我所料不差,她想要杀我,大抵是因我的母尊,曾下令处死了她的两个姐姐。”
此言一出,苍狩他们俱是一惊。
尤其是十二月言及此处,神色声调皆是轻飘飘的不以为意,使得辛九姝面色也阴沉下来。
这神女出身须弥洲,父尊是帝俊,那她口中的母尊自然是月神常曦了,月神常曦处死了羽化蝶的两个姐姐?羽化蝶也来自须弥洲吗?
“那我能否再问殿下,月神大人,为何处死她的姐姐呢?”
神女身后的随从已然对辛九姝的一再冒犯忍无可忍,其中一身着红衣杏眼弯眉的少女怒道:“月神大人处死她们,自然是因她们犯了错!”她又瞥了羽化蝶一眼,凉凉道:“她应该庆幸如今身处玉虚宫,不然,此时便连她,也没了性命!”
说着,她又微微躬身,对十二月轻声道:“殿下,您何苦与这等闲杂纠缠,此番风波是因他们而起,就算上面问责,过也不在我们……”
十二月沉吟不语,此事确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是羽化蝶出手在先,可毕竟如今伤势沉重的是她,又是在玉虚宫伤的人,如今众目睽睽,怕是不一会儿,便会传到了那些高层的耳中。
思来想去,确实不宜在此与他们多做纠缠,还是早早离去,私下处置较为妥当。
于是,便依那红衣少女而言,转身欲走。
可是她要走,却有人不让,只见那面若冷霜的少女长腿一迈,再次拦在她的身前,如此不依不饶的模样,反而让十二月略带讶异的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非得要个答案吗?”
“是!”辛九姝大有你不说便不能走的气势,死死堵住了十二月的去路。
夜木莲与百越漳对视一眼,心道不妙,看来辛九姝是铁了心撞了墙,誓死不依了,夜木莲来到辛九姝身后,低声劝道:“让他们走吧,我们将此事上报给玉鼎师兄便可!”
辛九姝恍若未闻。
十二月同样抬手制止了身后随从的再次上前,笑道:“既是如此,说说也无妨。”她与辛九姝平淡对视,如同闲话家常那般,叙述道:“在我须弥洲,有座被称为众神之地的神盘山,在那里,每年皆会举办万神朝元会,相邀诸天神明齐聚,赏花饮酒观舞听乐,而这位姑娘的家族,职责便是培育蝴蝶,于朝元会时进贡神山,在宴间放飞,为众神赏花添趣,可是……”
她轻走两步,叹气望向羽化蝶那方,此时,在姜衣的治愈下,羽化蝶的气息逐渐平稳,似乎已从危急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可那一年,”十二月继续说着,“纳贡之日将至,她两位姐姐所育的蝴蝶却未等盛会开始便纷纷凋亡,那是唯一一次没有蝶舞的朝元会,因而,我的母尊便下令将她们处死。”
不止是辛九姝,其他人都同时怔在原地,除了夜木莲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蝴蝶?因为几只蝴蝶处死了两个人,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因为……,蝴蝶,杀了两个人?”辛九姝有些结巴,她甚至觉得这个理由从她口中说出便已尽显荒谬。
“有何不妥吗?”对辛九姝面上突然显现出的愤怒,十二月反而觉得不解,“既然犯错,自该付出代价。”
“可是,只是几只蝴蝶而已,死了便死了,用两条人命去付代价,未免太过昂贵了些!”
“在万神朝元会上,众神相聚一堂,本该翩然起舞增添兴致的蝴蝶却突然死亡,这是不祥之兆,亦是她的姐姐没有用心看顾,此乃藐视神威,处死她们并不为过。”
她上前两步,感受着辛九姝体内的磅礴怒意,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生气,是因你与她同是人族,所以对同胞的死亡感同身受,是吗?”
“你……不配为神女。”辛九姝长吸一口气,强压着胸腔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我们中洲亦有一位神女,乃人皇伏羲与女娲娘娘之女,名曰宓妃,昔年弱水倒灌人间,连带着黄河也泛滥中洲大地,民不聊生,她为护佑两岸苍生,自愿舍身嫁与河伯,换得百姓千年安宁与丰饶。”
“而你,居然认为处死两人是平常之理,丝毫不以为然,与你相较,她才是真正的神女!”
这番话着实过于尖锐了,尤其是将两位神女相互比较,在十二月的追随者中更是大忌,话音刚落,周遭已然松弛的气氛再次骤然凝滞,仿佛降至冰点,那些少年少女眼中已迸出凶光,尤其是那个叫人同的,几乎按捺不住心中怒气,杀意凛凛。
就连苍狩几人也心道不妙,狡鹰急道:“完了,要打起来了,怎么办?”
而百越漳也从中间位置站到辛九姝身后,对夜木莲低声道:“待会看情况不对,先把辛九姝摁住,跑了再说。”
夜木莲也同样面色凝重,已经做好了随时抽剑的准备。
就连自始至终面容平静的十二月,此时的脸色也明显阴沉了下来,方才那丝若有似无的宽容荡然无存,她眼眸微眯,向前迈了两步,逼近辛九姝。
辛九姝全然不退,与她对视。
“宓妃?我倒是听说过。”她的脖颈修长,支撑着高高昂起的头颅,语调中渗着丝丝寒意,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看着辛九姝,“为了百姓,牺牲自己?”她说到此,嗤笑出声,仿佛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来。
“她是为了百姓,主动牺牲自身的吗?她甘愿永远居住于黄河水底,永远不能上岸,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相守一生吗?我看,并非如此……”她缓缓摇头,“千年前,不周山倒塌,由女娲出面补天修山,而弱水倒灌中洲之际,生灵罹难,可她与伏羲仍被困于不周山内,对此次灾祸全然束手无策,这才与河伯达成协议,伏羲将女儿嫁于他,他则动用力量使弱水沿着黄河水府重回冥界,牺牲?你也太看得起宓妃了,她不过是被她的父母献祭出去的一个祭品罢了,一个愚蠢的女人,为了所谓的孝道和……”
她停顿片刻,细细思索了一番,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辛九姝所属的族群,“无谓而又短命的生灵……”她终于选出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汇,“葬送了自身!你们对她的赞美与供奉,只不过是束缚她的枷锁罢了!”
辛九姝脸色铁青,一股寒意从她脊背直窜上脑门,化作了冲击她理智的怒火,她出身中洲,家族历来又是奉伏羲之命镇守泰山鬼门关的将门,她向来是听着女娲伏羲的故事长大的,对他们二人尊重又崇拜,如今听得十二月对他们的女儿,和她的牺牲嗤之以鼻,不禁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你觉得我在侮辱她?”十二月眉头挑起,绕着辛九姝转了一圈,细细打量她,点头道:“你倒是有几分魄力,看的出,你定然是认为世间除了“义”便是“理”,可在我眼里却不然。”
她停下脚步,在辛九姝左侧站定,轻声道:“这世间,全无义理之道,只有强弱之分,而你,如今只敢攥着拳头不敢对我们出手,便是清楚这点,你们弱,而我们强!”
夜木莲上前,摁住辛九姝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羽化蝶的伤势要紧……”
辛九姝抿唇不语,长出一口气,转身挣开夜木莲的手,来到姜衣她们身边,一把横抱起羽化蝶。
路过十二月身边的时候,十二月出言道:“这才是极为理智的做法,这位姑娘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定然能被时时劝导,日后不至再次做出如此冲动莽撞之举。”
辛九姝冷声回敬道:“神女殿下才是,亦能有良朋益友时刻劝诫,不至再次轻视他人性命!”
说罢,大踏步离开。
其余几人急忙快步跟上。
“玉虚宫有为弟子疗伤治病的场所,好像是叫药圣宫,得把羽化蝶带去那儿。”姜衣匆匆跟在辛九姝身旁,她医术还不太精熟,若是外伤,她尚且能治愈一二,可是羽化蝶的肋骨断裂,内脏被碎骨刺伤,她能做的,仅仅是为羽化蝶止住内脏出血,想要完全治愈,得需要高阶弟子的治愈术才行。
“药圣宫……?”辛九姝停下脚步,左右观望,“在哪个方向?”
“那儿!”好在姜衣初次来到玉虚宫,便依自身所长,打探了药宫的所在,如今,便领着辛九姝几人匆匆往药圣宫那方赶去。
辛九姝抱着羽化蝶,速度到底是慢了些,苍狩便从她怀里将羽化蝶接了过去,几人施展最快的法术神通,不消一会儿,便抵达了药圣宫的正殿门口。
还未等他们站稳,之前他们所遇见的那位叫作惊羽的师姐,从殿内快步赶出,把羽化蝶接了过去。
“卷轴天的事,已经传到玉鼎师兄耳中了,你们就留在这儿,不要乱跑。”惊羽道:“玉鼎师兄待会会来找你们。”
语毕,便带着羽化蝶,和其他几位药师弟子,进入宫内施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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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十二月已从归藏卷轴天返还自己的住所,面对眼前的玉鼎与太乙二位师兄,语气谦和:“二位师兄,此事确实是我方之过,当时事发突然,随从为护我心切,方才出手,奈何未能掌控力道,出手重了些,师妹御下不严,甘领任何责罚。”
玉鼎与太乙对视一眼。太乙轻叹一声,开口道:“神女殿下,既然帝俊上尊送您来昆仑山,入我玉虚宫门下,想必也是愿见西洲与须弥洲交好,我玉虚宫中弟子多为人族之后,若神族不能与他们和平共处……”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候语气虽缓,却字字清晰:“那我们也只好,请您回去了。”
十二月盈盈拱手,眉眼低垂,“太乙师兄说的是,十二月之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生事端。”
言罢,她又转向玉鼎,面露歉意,“玉鼎师兄,也烦请您代我向那位受伤的姑娘致歉。”
随即向身后侍女略一示意,侍女即刻手捧托盘上前。十二月取过托盘上的白玉瓶,双手奉予玉鼎:“此乃春晖露,外敷可止血生肌,内服能强身愈伤,还请师兄代我转交于她,聊表歉意。”
玉鼎目光落在那莹润玉瓶上一瞬,却并未伸手去接:“疗伤之事,不劳神女费心,玉虚宫虽小,尚有能力救治门下弟子。”
说罢,他望了望左右正警惕观望的其他神裔弟子,语气尽量平和道:“殿下,我只愿十年之后,你们能安然离开玉虚宫,亦盼我宫内所有弟子,届时也可平安出山,因此,我自会约束好我门内弟子,也请殿下务必管束好你的族裔。”
他稍作停顿,沉吟继续道:“此番冲突,终究是我茯神堂弟子先行出手,这是我们的不是,你我双方,不若各退一步,既往不咎,可好?”
十二月虽身形较玉鼎矮了一头,但抬眼与之对视时,眸光清亮,不见丝毫怯意:“理当如此,十二月……,多谢玉鼎师兄高抬贵手。”
玉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太乙亦向她拱手告辞,随即快步跟上。
待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外,十二月眼中的那抹歉意骤然消失,缓缓转过身来。
“听到了吗?”她徐徐扫过身后一众随从,朱唇轻启,“此地终究非我须弥神土,诸君往后行事,须谨言慎行,不可再与人族弟子再起冲突。”
“可他们对殿下多有不敬!”一名少年忍不住愤然出声。
“无妨无妨。”十二月摆摆手,步履轻移,裙摆如流云拖尾,悠然落座于一旁软椅,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不过是几个人族弟子罢了,何必与他们计较,由他们去吧。”
即使十二月已然开口,但那些神裔面上依旧多有愤然之色,那羽化蝶当众行凶,若是在须弥洲,当众斩杀也不为过,如今放她一马,着实让人心有不甘。
十二月似乎看穿他们心中所想,抬眼扫过他们,冷峻再次警告道:“我说了,如今是多事之秋,不宜与玉虚宫之理背道而驰,若是谁因一时意气坏了我的事……!”
威压重重压下,那话语中的警告意味使得众神裔肩头猛的一沉,这才敛眉垂首,跪拜在地,“谨遵殿下口谕!”
待到众人站起,十二月恍然想起什么,复又问道:“对了,朱影,让你查的那个人,查清了吗?她什么来历。”
那名叫作朱影的红衣少女起身上前,施礼道:“启禀殿下,查清了,她叫辛九姝,没什么大的来历,不过是一个府城城主的小女儿罢了!”
“府城?”
“是,说是叫什么镇灵府,位于中洲,立于泰山脚下。”
“那可不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府城!”十二月淡淡瞥了朱影一眼,似乎对她的轻视很是不满,朱影连忙垂头,喃喃道:“可……,若是与我们须弥洲那些大的府城相较来讲,这镇灵府确实小了些,人口不足百万,又不是位于什么交通枢纽,更不是什么大的商城!”
十二月叹口气,轻轻摇头,朱影这个丫头,大事办不成,小事办不好,可喜之处是她对自己完全忠心,这才将她带在了身边,她也有意栽培她,可奈何她的脑子是石头做的,无论她如何引导,她仍旧只能一根筋的按部就班的去做,不愿多想,多思考。
“退下吧。”她对朱影疲惫的摆摆手,同时目光落向了另一少年身上,朱影退下时,与那出列的少年擦身而过,少年眼中担忧的看了朱影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想必连十二月生气了也未发觉,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朱影的心绪未受影响,忧的是十二月日后会不会就此冷落于她。
少年出列站定,清朗的少年音如水瀑般从他胸口自喉咙处洌洌而出,透着与朱影完全不同的稳重与自信,“启禀殿下,我与朱影前去查那辛九姝的来历出身,确实如朱影所说,那辛九姝出身中洲镇灵府。而那镇灵府,是由人皇伏羲亲生建立,目的旨在将位于泰山深处的鬼门关与位于泰山外围的人间界隔开来,如今的镇灵府主名为辛戟,便是辛九姝的父亲,现在中洲局势极其不稳,伏羲与女娲长久不在中洲,中洲主神之位空缺,表面虽风平浪静,可暗潮涌动不休。“
“南方云梦泽,东皇太一率妖族屡次跨过长江,如今是由辛九姝的二哥和三哥驻守长江北侧,抵挡妖族。黄河上下游,人族内部更是战争不断,大大小小的部落冲突或国家战争屡次发生,弑神之事或神明陨落更是时有出现,期间这等诸般情况,亦有镇灵府斡旋其中,而鬼门关处,亦有鬼族几次三番欲冲破关隘,想必是被伏羲镇压许久,如今知他不在,他们也在蠢蠢欲动积蓄力量,不论如何,镇灵府的境况很是艰难,要对抗南部妖族,又要与北部人族周旋,还要镇压地底鬼族,更何况,中洲所有神祇,亦有许多心有他念的,毕竟夺得泰山者,便可夺得中洲主神之位,虽然他们仍在观望,仍在忌惮伏羲,不过,若是长此以往,难免不会有第一个站出来的……,到那时,镇灵府便是首当其冲,中洲亦会陷入混乱。”
十二月眸光如同羽毛般落在那少年恭谨的肩头,又扫过朱影,见朱影神情依旧恍惚懵懂,眼中失望更甚,她对少年抬手道:“木野,做的很好,下去吧。”
那叫作木野的少年连忙躬身退下,走回到朱影身边,对她展颜笑了笑,朱影亦回之一笑,另一侧的少年见此情景,不由小声嗤笑了句,“真是笨蛋。”
“正如木野所说,中洲局势不稳,而泰山便是关键,若是泰山乱了,中洲便也就乱了,可是那个叫辛九姝的丫头,似乎还没那么大的能量,能把泰山搅乱,哪怕她死了,镇灵府主那么多儿女,也不过是死了一个小女儿罢了。”十二月若有所思道,由此看来,那个叫辛九姝的,没那么大价值,并不值得利用,别说她死了,就算是镇灵府主死了,想必很快他的儿子便会迅速接替上府主的位子,哪怕整个辛氏一族全灭,伏羲亦能很快扶持起另一家族,当年天崩地裂,中洲都能迅速稳住局势,关键就在于伏羲与女娲,要是这两位神祇不在了,泰山自然而然就会乱,可是若是想杀掉两个远古神明谈何容易,就连她的父尊都做不到,嘶……,若是不杀掉他们,仅仅是让他们无暇顾及中洲呢?或者说,让他们即使有心却也无力,顾及不过来呢。
想到此,十二月连连摇头,她没这么大能力足以牵制住伏羲女娲不让他们动弹,诶?不对啊,她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什么,伏羲女娲如今身处北溟,女娲在不周山体中修复断裂的天柱,伏羲在给她护法,此时此刻,他们二人正是被牵制住,不能顾及中洲啊!
她猛的又想起千年前不周山倒塌的传说,当时不周山为何而倒?!是共工与祝融相斗,共工不敌祝融,一怒之下触倒的不周山,而她还记得,在不周山倒塌之前,伏羲曾联合中洲与归墟之地的众神踏入神盘山,在万神朝元会上,让父尊同意一项建立天庭的决议,而那时,不周山就倒了,此项决议就被暂停,而除了北溟之外,中洲受害最为严重,人族数量大幅度减少,只是近几百年来,才逐渐恢复元气。
这……,这难不成……!父尊……?
十二月稍稍瘫软的身体瞬间坐直,茶盏也重重的搁到了案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众神裔见十二月脸色突然阴晴不定,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何事,全都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
十二月猛的看向木野,灼灼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木野,如今泰山除了镇灵府那些人族,可有神祇驻守!?”
“有的!”木野心头一凛,恭敬道:“代伏羲镇守泰山之神,名为真巍氏,是太古时期从泰山裂隙中诞生的神祇,是伏羲的大弟子,据说正是有他在,中洲各地神祇虽摩拳擦掌,却不敢实际行动,想必这真巍氏,是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毕竟是由伏羲亲自挑选出来,代替他执掌权柄的泰山主神。”
“而冥界十二都城内,最重要的都城“酆都”,由他的二弟子支摩天掌管,司职审判轮回,幽都则由他的三弟子辛牟掌管,司职羁押与刑罚。辛牟,亦是如今镇灵府府主辛戟一脉的直系祖先,现如今,阴阳两界,泰山真巍氏和镇灵府,再加上阴司十二都,三个弟子互为犄角,在伏羲缺席期间,共同维系中洲的运转。”
“真巍氏……,镇灵府……,阴司十二都……”十二月站了起来,她脚步轻移,边走边喃喃分析道:“真巍氏,有他在,中洲神祇不敢乱动,他牵制的是中洲的神族。”
“镇灵府,在人族之间周旋调和,又与妖族对抗,更是引导亡魂前往冥界,还驻守鬼门关防止鬼族扰乱,它□□的是人间。”
“而阴司十二都,主掌亡灵轮回以及恶鬼镇压,它使得阴阳两界分割,不至平衡碎裂。”她走到木野身前,食指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三者,是相互支撑的,一个都不能倒下,若是一个倒了,就像是三条腿的桌子少了一条腿,“啪”就散了!”
不待木野答话,十二月便又把目光投向人同,食指点着唇角,似乎在问别人,又似乎在问自己,出神继续道:“问题是,该抽掉哪条腿比较好呢!?”
“殿下!”人同问道:“殿下是想要对中洲出手吗?”
“……非也!”十二月这才回过神,摇头道:“不是我要对中洲出手,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处在父尊的位置,该对中洲局势怎么办!”
“帝俊大人?”人同不解,“帝俊大人要对中洲出手,可,这不合情理,为何选在此时?若是对中洲如何,千年前,不周山倒塌之际,不是更合适的时机吗?”
十二月摇头,若有所思道:“也许千年前父尊便这样做了,不过失败了,我总觉得,父尊还想要再做一次,不过这一次,阻碍更大!”
她转头上下看了看四周,突然笑了,“怪不得,千年前西洲还是一片荒芜,不周山倒塌后,鸿钧老祖突然命令西王母改造西洲地貌,使得生灵适居,又命令元始天尊和通天神尊建立起玉虚宫和紫霄宫,广纳各洲贤才,悉心培育,如今父尊即使再想对中洲出手,中间横亘了西洲昆仑这道天堑,更是难上加难了。”
“那……”人同眉眼冷硬,专注的看向十二月,“我们该如何做,才能为您分忧?”他说的,是为十二月分忧,而不是为帝俊分忧。
十二月苦笑着摇头,“这不是我们该忧心的,大人的事,我们不过只能揣度一二,至于如何做,即使我们有心欲为,可奈何力单气弱,根本无济于事,算了吧。”
说着,她又对人同道:“如今不必操心中洲的事,我们如今身处西洲,当下最该关心的,是西洲的形势,西洲有鸿钧老祖坐镇,三清圣人护持,更有昆仑墟天堑横亘……,这绵延三万里的山脉,是西洲绝对的防御屏障,再加上近百年来,西洲人才济济,势力不断壮大,与中洲遥相对应,也难怪父尊忧虑……”
“那殿下,那个叫辛九姝的……”
“不必管她,羽化蝶亦是,纵然她来到此地又如何,她的家族都在须弥洲,呵,就算她跑得再远,也终究是被罗网层层缚住的蛹虫罢了。”
顿了顿,又道:“父尊如今最关切之事,莫过于西洲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经济命脉,及其兵器锻造之秘,可惜西王母对我须弥洲戒心极重,安插的耳目始终难以触及核心。”
“这玉虚宫,堪称西洲最大的人才抚育之所,多年来为西王母输送了无数能臣干将,人同,着你遴选一批口齿伶俐,心思缜密之人,暗中留意人族弟子中的翘楚,设法与之结交,若能寻得契机,诱其为我所用……,即便眼下难见成效,也不必急于一时,西王母对我须弥神族固然戒备森严,但对自己人,总会多几分宽容。”
说是,她又若有所思着喃喃道:“若是西洲破了,须弥洲便可长驱直入中洲,若是中洲乱了,西洲便会腹背受敌,呵,不管那种,对我等须弥洲皆有利。”
“遵命,殿下。”
人同垂首应声,面容沉静如水。
“还有一事……”她眸光微动,似乎又想起什么,指尖轻点额头,“夜木莲此人,需格外留意。”
“他……”
“嗯!”十二月声音渐渐放低,姣美的面容上流露出深深的疑惑,对于琉璃神母,十二月是见过两次的,虽每次相处时间甚短,但她那令十二月难以理解的言谈举止,皆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母亲的失踪………,我也对此十分好奇,一介神域主神,怎么会如同滴水入海,全然消弭无踪呢?极乐洲那边也未见丝毫探寻之意,他们表现的太奇怪了,还有便是……,”
“这琉璃神母失踪的地点,正是位于西洲的招摇山境内,而且此案探查皆由玉虚宫负责,不过此情种种,未经查清,便已封案,就连父尊也曾修书到此问询过此事,得到的答案却是事件已了,无需挂怀的回复……,嗯……,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需查探清楚,人同,此事亦交由你去做!”
“是!殿下”人同领命,他是众神裔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也颇得十二月信任,大多数时候,他充当了神裔之中的领头人,而且,他与夜木莲算是旧识,这琉璃神母,他在万神朝元会上也见过几次,是一位很温和的神明,身为地藏明王的弟子,她的失踪,无声无息,在天地之间并未引起丝毫波澜,此事,确实颇为蹊跷,不过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呢,想必夜木莲来到西洲,也是在了探查此事,跟着他,也只不过是寻印摸路,情报会慢一步,有没有别的线索,从别的方面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