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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奈亚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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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投在我的脸上。
“好温暖。”
我好像能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正午的阳光热烈的进入视网膜。
树梢上胖墩墩的小鸟歪头叫了两声,扑棱两次短短的翅膀,爪子一蹬飞向高空。
震掉的绿叶子落到我的脸上。
好像还有一股香味,深呼吸,啊,是蒜蓉炒肉。
我茫然地爬起来,狂奔向味道浓郁的方向,为什么会是这个?
我回来了?
我回到前世了?
难道一切都是一个梦?
大门没关,我冲了进去,厨房就在眼前。
我不想靠近了。
高度不对,房屋的陈设不对。
不是孤儿院,不是家,不是密西西比。
是哪里,我在哪里。
厨房门推开,一个麦色皮肤的女人端着一大锅的东西放到桌上,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大腿,中东人?
那锅的蒜蓉香近距离闻着,好鲜。
“醒啦,那就来吃吧。”
我被托起来,丢进椅子里,椅子晃的两抖。
一个卡通小碗盛了玉米糊糊,还有一小盘的大杂烩。
“你只能吃这么一点,不然会把新生的胃烫伤的。”女人坐我对面,推过来一碗汤,“小心点吃。”
这次我看到了她。
麦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卷发,金色的瞳孔,以及她指尖不停拨弄的骰子。
“你是,奈亚拉托提普。”
“是妈妈哦。”
我的尾音淹没在她自信的笑容里,明明是没有温度的眼睛,笑得那么像生前的母亲。
“很像吧。”
奈亚挽过鬓角的发丝,低头喝了口汤。
动作也好像。
冰冷的感觉撅住我的心脏,呼吸突然好艰难,视线在变得模糊,耳中金属嗡鸣震震。
喘不上气,胸口像被堵住的下水道。
“最好冷静点。”奈亚点点我,“再找一具还温热的身体可不容易。”
我按住儿童座位的扶手,强迫着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呼吸稳定了下来,身体地颤栗也平息了下去。
我识相地端起碗,这期间奈亚的眼睛没离开过我,做的任何动作都会引起她的注意,这感觉让我不适,也仅仅是不适。
我躺在庭院的儿童椅,阳光温暖,绿色的草地点缀着不多的郁金香,鸟鸣也是,它带了几个同伴回来,在树上开起演唱会。
我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醒来空荡荡的,天也黑了。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心脏,我趔趄的跑进黑暗的屋内,客厅只有一盏小小的黄灯照亮茶几上的咖啡,奈亚翻着一本老旧的书籍。
我想靠近她。
我想去到她的身边。
身处黑暗中的我,想离开这里,来到灯光下。
奈亚斜看我,她伸手挥了挥,我的腿不听使唤的奔到她的手边,奈亚摁住我的头发,轻轻抚摸着。
“要抱抱吗?”我连疑惑都没有,趴入她温暖的怀抱。
被拥抱的感觉,好舒服。
我再一次陷入梦中。
...
司机平稳到达机场,奈亚穿着干练的作训服,也为我换上同款,她说:“我接到个有意思的单子,你就陪我去中东一趟吧。”
这就是我们坐上飞机,离开哥谭的原因。
透过窗户望去,云朵被机翼碰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它会再一次聚拢的,或许还会换个地方,云还会是云吗?
“你最好睡一觉,等到了地方,可没时间让你休息。”
奈亚用毛毯盖住自己,连脑袋都不放过,我伸手扯下:“不要遮住头。”这太奇怪了。
奈亚笑眯眯的凑近:“担心妈妈吗?”
无法反驳,她不仅是我的衣食父母,还是法律上的母亲,户籍本上显示着,坎特·罗斯德,母亲,赛娜·罗斯德。
把它藏进夹层里,这是现在唯一的身份了。
要是丢了,就回不到哥谭了。
...
“安全着陆,坎特,来妈妈这里。”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惊讶地低头,我说:“你没必要做人类会有的表情。”
“我的破绽很明显?”
我直视她的双眼。
“眼睛?”奈亚若有所思的摸到眼角,“瞎子会更好吧。”
她下了结论,亲手挖了眼睛,链接眼球的肢体涌出大量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衣襟,兜不住的滚到地上,我的脸也被溅上了。
幸好带了手帕,我擦掉,递给她一条。
周边的人群开始回神,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横冲直撞地逃离这里,只剩我和奈亚。
她把眼球塞进我手里。
“要保管好啊,我还有需要的。”奈亚用毛巾擦干净,换好衣服,跟没事人一样赶往目的地。
只是美丽的脸上,眼睛的部分微微凹陷,一看就少了什么。
我小心地取出保鲜膜,分开装,希望没有冰箱也有用。
一路从石板地面,踏进泥沙地,碎石,枯枝,衣服的残片,鞋子,碗筷,还有小孩。
瘦瘦小小的,断了一条手臂,一只腿,趴在地上,血迹都干涸成为泥路的一部分。
他腹部底下一朵小小的菊花冒了个头,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东西,正汲取着某种养分,茁壮成长。
“尸体是植物最好的养料。”奈亚笑着掐下菊花,“这也算是生命的延续,你说是吗?坎特。”
我无视了她,沿着道路往上爬,那朵菊花被别入我的耳侧,奈亚笑着:“你可真好看。”
我们到了一处小屋,石墙干净整洁,走近能看到湿漉漉的水珠,有些缝隙里还有黄白色的虫子在爬,这附近的水珠都带着粉色。
屋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眼神像刀的老人,用他嘶哑的嗓子问:“赛娜·罗斯德?”
“是我。”奈亚笑盈盈倒出一颗新型号,老人的呼吸一滞。
空气换了几轮,老人再一次开口:“我需要点时间。”
奈亚满意的连同布袋丢过去,她按住我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
我踉跄的停住,他本就不挺直的背,更弯了,枯瘦的手掏掏口袋,拿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道谢。
奈亚补了一句:“我的儿子,坎特。”
老人原本缓和的肌肉紧绷,他原有的好脸色只剩下冷硬。
“你们进去坐坐。”
老人走后。
奈亚舒服的窝入沙发,她揪住我的脸颊。
“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贫穷,战争。
我学她窝着睡觉,我并不想跟她讨论任何相关的话题。
醒来入了夜,老人没有回来。
屋内的灯开启,线网藏在墙角的缝隙处,密密麻麻的堆叠着。
这里还通了电吗?
奈亚吃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汉堡,我的肚子上也被放了一个。
一口下去,是熟悉的味道,迪克带过的那家。
毫无方向的情绪像找到出口的死水,一股脑往里涌,愉悦的情绪油然而生。
真想快点结束,回到哥谭,回到迪克的身边。
...
老人没有回来,夜深的见不到任何物体的轮廓,奈亚离开了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捧着褐色豁口的水杯,抿了一口牛奶。
有点冷,我裹紧毛毯,茫然地走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温暖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我只是顺着本能往前走,一直走。
我要到哪里去?
我能去哪里?
天上明亮的星星躲到哪里去了,没有光照亮的前路,我还是走的那么稳当。
上坡,碎石,跨过去一节白骨,我低头,骨节布满划痕,细小的碎肉挂着,一看就牙口不好没吃干净。
我按住饱腹地涌上喉咙的肉味,腥气弥留不散。面前的树丛被拨开,老人倒在地上,红色的,像溪水侵染碎石,一点点流向我,左侧草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扭头,一个嘴角叼着肉块,汁液丰沛的水侵蚀他的衣摆,瘦瘦高高的,黑发绿眼睛小孩望向我。
凉意窜入咽喉,呼吸被扼住,我大张大口呼吸,吸气,吐气。
小孩消失了,衣摆濡湿的贴近皮肤,一股饱腹的恶心涌上口腔,腥的、臭的,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眼睛模糊的看不到吐了什么,胃里还在翻涌着往喉咙钻,仿佛他们还有生命,试图逃离这座人类的囚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痛苦。
四肢虚脱到失去力气,小小的手掌撑不住地面往一边倒去。
‘嘭’
“唔...”
胃像个开了闸的水坝,止不住的痉挛。
一定会很丑的,幸好没有人看见,幸好迪克不在。
有点想念他。
乌云压的很低,很低,它没有雷鸣,也没有闪电,只是突然的下起雨来。
先是一滴,一滴,随后是淅淅沥沥。
鞋底踩踏起的水珠溅向裤脚,奈亚蹲下来,捧起我的脸。
她空洞的双眼,一只只细小的触手弯曲着爬出来,扒住她的脸颊。
奈亚的人脸皲裂,红唇吐出更多的触手,彻底撕裂了这张脸皮,露出一团柔软粘稠的肉块。
祂笑出声,细小的,逐渐越来越大。
“为什么要吐出来呢?多可惜啊?”
“你饿了好久。”她抱起我,雨水滴入我的眼球,眼膜被外物入侵泛起酸涩感,一眨流下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了。
我张开嘴,迎接落下的雨滴,洗洗我的嘴吧,洗洗我的胃吧,洗掉我的一切。
洗掉我。
奈亚将我摔进石板里,石块凹陷了一点,四周稀碎的肢体,被水冲刷着往我的方向流动。
我挪动手臂,很疼,扯动一次酸涩的感觉便迷糊眼睛一次。
我爬出了石板,奈亚转身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
降的勤快的雨水停了,阳光撕裂厚厚的云层落在这片草地,地面干净整洁,青草随风摇曳。
...
“怎么了嘛?林恩?”安娜狐疑的打量我,我只能扯上惯用的笑脸。
距离上次事件,已经过去了四年,奈亚没有再出现过,我擦过眼角,她的眼睛却在我这里。
醒来后,我就在哥谭的医院,对外是曾经自己贪玩逃离孤儿院的小孩,而赛娜·罗斯德是好心收留我的人。
我回去过莱克顿孤儿院,苍白整洁的墙面脱落,屋顶漏洞,门也生锈上了厚重的锁,是罗宾和蝙蝠侠查出了问题,才被一锅端掉。
我想,中间没有奈亚插手,甚至没有奈亚,孤儿院会不会更早被发现都未可知。
哥谭终究还是蝙蝠侠的哥谭。
恢复正常上学的日子很枯燥,唯一的欣慰是能看到罗宾的成长,他已经不是孩子,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大人。
蝙蝠侠的罗宾还是个小个子,神秘的哥谭传说,罗宾是个小矮人。
而蝙蝠?
蝙蝠是暗夜恶魔,他统领着矮人王国,保护着哥谭?
哥谭小孩都不会喜欢的童话故事。
我边走边看报刊,已经很注意了,还是撞了人。
自从中东一趟,感知敏锐到一点细小的动静都会吵醒我的地步,我已经很少有注意不到的情况。
“林恩?”
我以为,我以为不会再见面,他已经毕业了,他不可能会来。
我也变得不一样了,怎么会被认出来的呢。
怎么认出来的呢?
我迅速低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我本可以不回应的,我可以假装不认识,我现在跟过去的区别多大啊,就算是感觉,被人否认的时候也能拖点时间。
可我有点舍不得,我太想他了。
想了好多年,再说说话吧?
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我迅速的说服了自己。
“好久不见。”我笑起来,我的笑容一定很好看,也一定很令人怀念。
这样才能说服我,迪克眼里的水雾是对儿时玩伴失踪的愧疚,不可能有更多的其他。
我总是对他抱有各种幻想,总去描摹他可能得回应。
总是无法说服自己。
我主动攀谈,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说起养母,说:“我过得挺好的,多亏了外出走走,我都能说话了。”
“你还好吗?”我先了解更多他相关的事,他的这些年。
迪克分享欲上来,他侃侃而谈这些年的变化,我认真的看着他。
黑发还是那么支棱,乱乱的,眼睛更亮了,事业的上升期很好的让他变得充实,整个人都不怎么压抑了,也许只是累的也说不定。
五官都长开了,骨相真的很优越,特别是眼睛的轮廓,儿时偏圆的顿感不见了,成年人的魅力吗。
我也能很自豪的说,我可是看着罗宾长成夜翼的。
他说到布鲁斯又领了个孩子,这个时期是,杰森·陶德。
迪克嘴里抱怨着:“那小子,相性不太合,太叛逆了。”
看来磨合的不错,比一开始的尖锐好多了,真遗憾错过了这么多。
“你很喜欢他。”我戳破迪克的口是心非,一开始一定是愤怒的,现在他也乐在其中,对迪克来说,有个弟弟照顾和做个好哥哥都让他跃跃欲试,这不代表他不会跟弟弟争吵,毕竟迪克也不算个大人。
迪克不好意思,别开了脸,他缓了一下,面对直球,迪克的适应还有点低。
“不错。”
真坦诚。
芭芭拉垂下眸,不知在想什么。
我的笑收敛了点,芭芭拉全程没说话,这令我有点不安,这种感觉比独自面对奈亚的时候,更糟糕。
只希望不会看出什么,蝙蝠系的敏锐很麻烦,迪克?
迪克只是情感偶尔会先跑到理智前面,等他回过神会更难缠。
异状会藏不住的,那太丑了。
我想结束话题。
“社团活动。”我让迪克望向课程表,他哂笑挠挠头,“留个电话?”
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我,这令我有点满足,这样的满足在舞台三个人的情况下,令我的心底泛起难堪,忍不住的想:有些情感真的不合时宜。
我和迪克交换了邮箱和fb,彼此都没有停留的离开。
...
迪克踩到前方枝叶的影子,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摇晃的树影重叠。
他想起儿时爱躲在孤儿院门口树下玩的小林恩。
对比现在的林恩——迪克胸口有点闷,重重地喘不过气。
他过的不好,皮肤很白,毫无血色的那种惨白,身形也很瘦,骨架很长,肉太少了包不住。
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瞳,他记得林恩是绿眸,湖水的那种绿,更透亮一点,更圆,更大,眼里只有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