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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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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便好,林氏,你被家主禁足,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念你是汐儿的生母,才叫你来看护着,如今她既已经醒了,你便回你的院子去吧。”荣成郡主身边的嬷嬷施施然地张口。
郑汐瞥了一眼端坐在太师椅上品茗的荣成郡主,又瞧了瞧面色苍白却强打精神笑着的母亲,好似又回到了中箭那日,钻心地痛。她稳住心神盯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别难过,女儿已经醒了,您先回院子歇息,待女儿大好了,便去看您,您别哭。”
“傻丫头,不到十岁的娃娃,说话如此老成,好好吃饭,母亲等你。”林思然伸手轻轻拍了拍郑汐的脸蛋,然后转身朝着荣成郡主行了礼,退出了院子。
荣成郡主丝毫不理会林氏,只是看着郑汐,眉头轻皱:“有些话本不该同你说,毕竟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可是你这样的孩子若不早些教导,怕日后生起不敬亲长的心,今日少不得告诫你一句。若是想要你生母林氏好好的,以后便不要再胡言,我才是你真正的母亲。还有,少同林氏来往,没得叫人以为我这个嫡母苛待你。”
郑汐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了前世的自己。荣成郡主那时也是如此威胁她的,她为了保住母亲只好听荣成郡主的。
“母亲说的是,女儿知道了。”郑汐挣扎着坐起来,下了地,扶着床沿跪下。
荣成郡主见此,眼中流出些轻蔑地笑意,起身离开了。
等荣成郡主走后,郑汐松了劲儿,跪坐在床边,急促地喘着,额头豆大的汗珠落下来,难受地要命。
“姑娘,雨歇扶您上床去吧。”小小的雨歇皱着一张脸,委屈地要哭出来。
“傻子,你哭什么?”郑汐觉得好笑,“我醒了你不高兴吗?”
雨歇听了这话更是哭起来:“都怪奴婢,都是奴婢给您吃了坏东西,您才会生病的,您罚奴婢吧。”
“这话更是傻了,我在这家里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食不好过”郑汐出言安慰她,“傻雨歇,这场病躲不掉的,不生病如何能彰显郡主娘娘的宽宏护幼之德,别多想了,快去弄些吃的来,我得快点好起来才是。”
雨歇听了这话,心中的愧疚感稍微缓解了一些,那天的食盒是从王嬷嬷手中接过来的,她是荣成郡主的贴身嬷嬷,按理说郡主的饭食都是极为精细的,姑娘不会吃坏肚子,可不知怎么回事,姑娘吃饭不久便闹起病来。雨歇虽然小,可是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说出与荣成郡主有关,只能将这次姑娘生病的事归到自己身上。都是自己不小心,随便接了别人给的东西,害姑娘生了一场大病,若是再严重些,她便只能用自己的小命来赎罪了。
待雨歇出门去拿吃食后,雨歇才有了时间细细想想上一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上一次自己“大病痊愈”后不久母亲便病倒了,可她当时只是孩童,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只能哭着求郡主答应她去见母亲。可是只要自己去看母亲,母亲便会病情加重,一来二去,她也不敢再去。她也曾写信去求外祖家来带母亲回去,可外祖家从未派人来,如今想来应当是信还没传到前院就被截下来了。
郑汐想想就觉得可笑,本应是妻的成了妾,本应是妾的做了妻,身份的颠倒竟然还是因为身份,这个可笑的不尊礼法只重权势的世道。荣成郡主,硬是利用手中的权势求了圣旨嫁进郑家,又不满和林思然同为平妻,让母亲为妾。
母亲不同意打算和离归家,可却被郑家合族以停妻另娶损害郑家百年声誉的由头按了下来,后又将本为嫡女的郑汐夺走养在了荣成郡主身边,自此母亲在这郑氏宅院中成了独身一人。
周围虎狼环伺,本就难舒心情,又因女儿不在身边,更添惊恐,不满两年,母亲便从尊贵端雅的名门闺秀成了懦弱怯卑的低贱妾室,就算如此荣成郡主还是将她视为眼中钉,一碗碗的药给她灌下去,让她缠绵病榻,可林思然依旧为女儿强撑着,想着等女儿出嫁离开这个虎狼窝,不成想,竟然传来郑汐给顺平王下药,设计抢了妹妹夫婿的事情。
林思然痛苦不已,以为女儿被荣成郡主养坏了,身体状况更是急转直下,在郑汐探望她时闭眼不见,郑汐只能磕了头转身离开。
再后来,荣成郡主告诉郑汐,只要自己能够嫁给吴予奉,母亲就能好起来,甚至可以放林思然回外祖家。郑汐答应了。
如今才知,这是荣成郡主设的局,先是将谣言说给林思然听,慌了神的郑汐自然会去找她,她就可以让郑汐心甘情愿的答应嫁给吴予奉。她知道郑汐会投鼠忌器,所以便只是按住林思然折磨,始终不叫她死了,这样郑汐便会顺从听话,待郑汐嫁到王府后,荣成自是不再担心随手便将林思然摁死了。
郑汐想到这里双手紧紧攥起,忍着不让自己叫喊发泄,荣成郡主就像残忍的猫,将她们母女二人耍的团团转,明知荣成的想法却违背不得,只能遵循,配合她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戏,这便是上位者的滔天权势,压的她们这些蝼蚁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这对可怜的母女,林思然十九岁生下了她,三十多岁便离开人世,而郑汐自己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
“上一世,我不能杀了你,只能拿你的女儿祭奠我的母亲,这一世,怎么也该轮到你了。”郑汐的眼中蓄起眼泪,她看似呆坐,可心中的一团怒火正吞噬弥漫。
然而如今她也只能忍耐,再忍耐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