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暴雨》h灼

4、Chapter4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和桑淮晔渐渐熟了起来，会一起在桑家的餐桌上吃饭，会偶尔互相说笑，周末他没事的时候，还会开车接我去上课。原来他并不是天生的冷淡，只是性子慢热，不擅长交谈罢了。

　　如果说我和他的关系，有什么真正的转变，大概是在一六年墨尔本的冬天。那一场雪，或许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墨尔本最大的一场雪了，此后多年，我都再未见过那样盛大的雪。

　　那天我刚回到出租屋，手机就响了，是母亲谭颂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尖锐的叫声，隔着万里，依旧刺耳："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我告诉你虞矜，你今天不订机票飞华盛顿，我就把你的卡停了，让你在澳洲流浪都没人管!"

　　"我学金融管理怎么了?我来澳洲怎么了?你忘了我舅舅是怎么死的吗?听了他妈一辈子的话，娶了自己不喜欢的老婆，一辈子活得憋屈，死了还给你们留了一堆糟心事儿!我做什么你都要干预，现在还想给我包办婚姻是吗?我成年了谭女士，我早就成年了！我就算真的在澳洲流浪，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对面的咒骂还在继续，我听的火大，怒气直冲头顶，反手就将手机狠狠摔在地板上，手机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地上满是细碎的玻璃渣和零件碎片，像我此刻的心情，支离破碎。

　　手机碎了总不能一直不用，我压着心底的烦躁，穿上厚厚的外套，漫无目的地漫步下楼。刚推开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桑淮晔那张俊朗的脸，他嘴角勾着淡淡的笑："美女，上不上车？黑车，不收钱。"

　　仔细看，他今天应该是认真收拾了一下，头发梳得整齐，甚至还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添了几分斯文，只是眼底似是藏着几分倦意。

　　本来糟乱无比的心情，一见到他，忽而就莫名的舒坦了不少。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手轻轻扶着门框，怕我撞到额头，动作自然又贴心。"带你去个地方。"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发动了车子。

　　车最后停在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我寻了处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的雪，开始慢慢下大了。"我明年可能会转去法国留学。"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我抬眼看他，竟没想过他会突然说这个。

　　"我不太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告诉你。"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静默的听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止不住地跳，像要跳出胸腔。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直直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虞矜，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炸开，温热的情愫灼烧烧着肺腑，让我鼻尖发酸。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淹没了整座墨尔本，我怔怔地看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回答。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低头，将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我眼前，动作自然又温柔，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很家常的话。

　　"你不用急着回我，在我离开墨尔本之前，给我答案就好。"他轻声说。

　　"我有精神类疾病，你知道吗？"我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个，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浅淡的笑笑，眼底带着一丝自嘲，怎么会有人，想和一个经历过枪杀案、有精神病的"疯子"在一起呢。"我抽烟，偶尔也喝酒，性格冷血，没什么亲情感，不喜欢照顾别人的心情，心脏也不太好，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路边。我性格古怪，情绪忽好忽坏，易怒，暴躁，爸妈今年刚离的婚，我父亲的私生子更是遍布世界，没骗你，都是真的。你要是能接受，那我们就在一起。"

　　我一口气把所有的不堪都说了出来，像在交代自己的罪状，对面的人，安静地听完，没有一丝嫌弃，只是看着我，轻声说了句："我知道，我接受。"
　　我知道，我接受。
　　轻飘飘的六个字，落在我心上，却重如铜鼎，砸得我眼眶发热。我信吗？或许二十一岁的我，是相信的，愿意相信这个在异国他乡，给了我一丝温暖的男人。我忽的笑了，眼底带着湿意："这饭怎么吃的这么不对味儿，桑淮晔，我们出去走走吧。"

　　如果人这一辈子，一定要记住某个时刻的话，这个雪夜，一定会在我的世界里，亘古停留。

　　大雪淹没墨尔本，新生的爱人在人海中拥吻。

　　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凉，却抵不过心底的温热。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和宁城彻底断了联系，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不再回头。在我的二十二岁，终于放下了过往所有的不堪，开启了属于我自己的，新的人生旅途。我独自飞往了德国，法国，日本，马来西亚，爱尔兰还有土耳其。

　　一年多的辗转让我看到了世界的多样性，也渐渐想明白了很多事，像初来澳洲时遇到的枪杀案，在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命运，尊重世界，尊重结果。桑淮晔说我变了不少。也许吧，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