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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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城郊的宁静，一路尖锐地驶向市区医院。楚昀幂蜷缩在担架上，意识在疼痛与眩晕中反复拉扯。白大褂被剪开，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瘀伤，小腹的踹击导致软组织挫伤，肋骨轻微骨裂，手背还有明显的碾压伤痕，脸颊的红肿尚未消退，嘴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邵金宁坐在担架旁，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看到楚昀幂每一次呼吸时蹙起的眉头，每一次强忍疼痛时绷紧的下颌线，那些细微的反应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里。他想伸手碰碰对方，却又怕触碰会加重他的疼痛，只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到了医院，楚昀幂被紧急推进急诊室。红灯亮起的瞬间，邵金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拿出手机，冷静地安排了两件事：一是让下属加急处理刘虎等人的案件，务必从严从重；二是联系楚昀幂所在科室的主任，反复叮嘱要用上最好的治疗方案。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果园里的画面——楚昀幂蜷缩在地上，眼神空洞死寂，嘴角的血迹，被碾碎的蓝莓，还有那句破碎的“好疼”。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他能早点出发，如果他能多留个心眼，如果他能第一时间赶到，楚昀幂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急诊室的灯熄灭时，已经是深夜。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病人主要是肋骨轻微骨裂，腹部软组织挫伤，手背皮肤擦伤伴皮下淤血，还有面部软组织损伤。万幸没有伤及内脏，但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一个月，而且……”
医生顿了顿，看向邵金宁：“病人情绪很不稳定，刚才清创时一直很抗拒，眼神里是恐惧和自我封闭的倾向。他本身是心理医生，应该清楚自己的状况，但这种创伤后应激反应，恐怕需要专业的干预，更需要身边人的陪伴和疏导。”
邵金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进病房时，楚昀幂正背对着门口躺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与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格格不入。
邵金宁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楚昀幂背上凸起的脊椎线条，看着被子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喉咙动了动，轻声说：“我让厨房炖了小米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吧？”
楚昀幂没有回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均匀却略显沉重的呼吸证明他还醒着。
邵金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答的声响。他看着楚昀幂的后脑勺，看着他耳尖上细小的绒毛，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面对楚昀幂的伤痛，他除了陪伴，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昀幂忽然动了动。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邵金宁。灯光下，他的脸颊依旧红肿，嘴角的伤口已经缝合，贴着纱布，浅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像蒙尘的玻璃。
“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邵金宁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以为楚昀幂会质问他为什么来晚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不该来的。”楚昀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焦点，“如果不是你让我来探望张大爷，我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就不会有人报复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我就是个废物，是个笑话。”
“不许你这么说！”邵金宁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切，“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施暴者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没有保护好你！”
“保护我？”楚昀幂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凄厉，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他疼得皱了皱眉，却依旧笑着，“你怎么保护我？你是法官，你能审判坏人，却不能阻止他们作恶。我是医生，我能救死扶伤，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们都一样，都是没用的人。”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邵金宁的心上反复切割。邵金宁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自我厌弃，看着他因为疼痛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楚昀幂没有受伤的左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寒冰。
“你不是累赘，也不是笑话。”邵金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很勇敢，也很善良。你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果农挺身而出，愿意在危险面前保护别人，这不是多管闲事，这是正义，是温柔。”
楚昀幂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抽回手。他看着邵金宁紧握的手，看着他墨色眼眸里的疼惜和坚定，眼眶忽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可是真的好疼啊……”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身体疼，心里更疼。他们说我是伪君子，说我的善良一文不值。邵庭长，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邵金宁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样疼。他俯身向前，小心翼翼地将楚昀幂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哽咽，“疼就哭出来，没关系，有我在。”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颤抖，能感觉到泪水浸透他的衬衫，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哭泣时胸口的起伏。邵金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一遍又一遍地说：“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楚昀幂靠在他的怀里，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积攒的疼痛、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坚强都哭碎。
邵金宁就这样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任由他的哭声撞击自己的耳膜。他知道，此刻任何华丽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只有陪伴和守护，才能一点点驱散楚昀幂心中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楚昀幂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疲惫地靠在邵金宁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他哭累了，在疼痛和情绪的双重消耗下，沉沉睡去。
邵金宁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他低头看着楚昀幂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疼痛。
他轻轻擦掉他睫毛上的泪珠，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红肿的脸颊。“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他在心里默默说，“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郁，但此刻，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邵金宁知道，楚昀幂的创伤不会轻易愈合，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但他会一直陪着他，用时间和温柔，一点点修补他心中的裂痕，直到他重新绽放出往日的光彩。
而此刻，睡梦中的楚昀幂，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温暖，蹙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往邵金宁的怀里缩了缩，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病房里，仪器滴答的声响依旧，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像是在为这份脆弱而坚定的羁绊，伴奏着一曲无声的乐章，他知道，他的孤岛，要濒临坍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