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棋局》墨如棠

97、第 97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骁眼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习惯性地感受着链接彼端——沈砚舟还在沉睡，雪松信息素安稳绵长，如同深海中缓慢起伏的洋流。那些因损伤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出现了。

　　林骁轻轻挪开沈砚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作比以往更加熟练自然。沈砚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但没有醒。林骁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海面，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肋骨处的旧伤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酸痛，肩膀的活动度恢复了九成以上。最明显的是肺部——当初“冥渊”爆炸时吸入的灼热空气和海水造成的损伤，在陈医生的精心治疗和海边环境的滋养下，几乎察觉不到了。他现在能一口气走到庄园最远的观景台，也不会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链接也发生了变化。最初那种需要刻意维持、偶尔还会因情绪波动而紊乱的连接，如今已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他甚至不需要“感受”链接，它就在那里，是意识深处一个稳定的背景音，是身体的一部分，是感知的延伸。

　　林骁起身，赤脚走到露台。海风带着晨露的清凉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肺腑间满是清新的海洋气息和淡淡的栀子花香。庄园里，几株晚开品种的栀子正在怒放，洁白的花朵在晨光中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又这么早。”

　　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精神很好。他走到林骁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次做，链接里都会泛起温暖的涟漪。

　　“睡得好吗？”林骁问。

　　“嗯，一夜无梦。”沈砚舟侧头在他颈侧吻了一下，“你呢？”

　　“很好。”林骁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太阳，“陈医生说今天可以开始第二轮测试，关于扩展感知的范围和精度。”

　　这两个月，陈医生的研究进展顺利。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逐步探索了林骁脑波敏感性的边界，发现这种敏感性确实与链接紧密相关，且呈现出良性进化的趋势。林骁的扩展感知范围已经从最初只能模糊感知庄园内的人员位置，发展到能清晰分辨每个人的情绪状态和大致健康情况。

　　更重要的是，这种扩展感知似乎能双向传递。沈砚舟虽然感知范围没有林骁广，但对林骁的状态变化极为敏锐，甚至能在林骁自己察觉不适前就通过链接感知到，并及时提醒。

　　“紧张吗？”沈砚舟问。链接里，他能感觉到林骁平静表面下的一丝期待。

　　“有点，但不害怕。”林骁诚实地说，“陈医生把所有安全措施都做到了极致，而且……有你在。”

　　沈砚舟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紧些。“我会一直在。”

　　他们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海面碎金闪烁，才回屋洗漱更衣。衣帽间里，两人的衣物混杂程度又加深了。沈砚舟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穿上林骁的浅色系衣物，林骁也会随手拿沈砚舟的深色外套披上。尺码的问题通过简单的修改解决，现在他们的衣橱更像是一个共享空间。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盛然和祁寒都在，而且盛然是坐在餐桌旁，而不是靠在躺椅里。他的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太多，虽然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眼底有了神采，唇色也红润了些。

　　“早啊二位。”盛然懒洋洋地打招呼，手里端着一杯花草茶——他现在能喝一点温和的花草茶了，虽然祁寒还是严格限制着量。

　　“早。”林骁和沈砚舟在对面坐下。管家端上早餐，今天的海鲜粥里加了新调配的药膳，味道比之前更好。

　　祁寒正在给盛然剥水煮蛋，动作比两个月前熟练太多。蛋壳完整地剥下，蛋白光滑，没有破损。他把蛋放到盛然盘子里，又去倒牛奶。

　　“手艺进步不小。”沈砚舟评价道。

　　祁寒耳根微红，没说话，但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这两个月，他不仅学会了做饭，还跟着陈医生学了一些基础的护理知识，知道怎么帮盛然做恢复性训练，怎么按摩放松肌肉。虽然动作还是硬邦邦的，但胜在认真细心。

　　“陈医生呢？”林骁问。

　　“在实验室调试设备，说等你们吃完早餐就过去。”管家回答，“他还说，如果盛少爷今天感觉好，可以尝试在沙滩上走一小段，他在沙滩上准备了辅助工具。”

　　盛然眼睛一亮。“真的？”

　　“陈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适当活动有益恢复。”管家微笑，“祁少爷也学过怎么辅助了。”

　　盛然看向祁寒，祁寒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那等测试结束，我们去海边走走？”盛然对林骁和沈砚舟说，语气里带着久违的、真实的期待。

　　“好。”林骁微笑，“正好测试完也需要放松。”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林骁和沈砚舟去实验室，盛然和祁寒则去准备海边散步需要的物品——折叠椅、遮阳伞、温水、应急药品，还有一条厚实的毯子，防止盛然走累了需要休息。

　　实验室里，陈医生已经等在那里。设备比两个月前更完善了，监测精度也提高了不少。

　　“今天测试扩展感知的范围和精度。”陈医生介绍道，“我们会让林骁少爷尝试感知庄园外的特定目标——比如海面上的一艘船，或者远处山上的一个标志物。沈少爷会在监测区，通过链接记录感知过程中的生理和神经反应。”

　　“安全措施呢？”沈砚舟问，这是每次测试前必问的问题。

　　“三层冗余。”陈医生认真回答，“第一层，生理指标监控，任何异常波动超过阈值自动终止；第二层，沈少爷可以通过链接随时叫停；第三层，林骁少爷自己随时可以终止。所有刺激源都是自然环境中的普通目标，不涉及任何信息模式干扰。”

　　林骁在躺椅上躺下，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沈砚舟进入监测区，通过观察窗看着他，链接里传递过来稳定而支持的力量。

　　测试开始。第一组目标是海面上的一艘渔船，距离岸边约五百米。陈医生通过望远镜确认了目标，然后让林骁尝试感知。

　　林骁闭上眼睛，将注意力从自身延伸到链接，再从链接向外扩展。这个过程他已经练习过多次，但现在距离更远，目标更具体。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海面景象，浪花，阳光，远处模糊的船影。然后细节逐渐清晰——他能“看到”船身的颜色，甲板上的人影，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船上渔民的疲惫和期待的情绪。不是具体的思维，而是一种整体的氛围感知。

　　“目标是一艘蓝色渔船，甲板上有三人，情绪……平静中带着期待。”林骁描述道。

　　陈医生通过望远镜确认：“正确。距离估算？”

　　“五百米左右，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正确。”陈医生记录数据，“下一个目标，山上那棵孤树，看见了吗？”

　　林骁“看”向庄园背后的山。在一片绿色中，一棵高大的乔木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他集中注意力，感知的范围迅速延伸，掠过树林、岩石、小动物……然后聚焦在那棵树上。

　　他能“感觉”到树皮粗糙的质感，枝叶在风中的摇曳，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树干内部水分和养分的流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不是视觉，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直接的感知。

　　“树龄大约五十年，健康状况良好，最近有虫害但不严重。”林骁缓缓说道。

　　陈医生通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确认——树干上确实有虫蛀的痕迹，但范围很小。“完全正确。感知精度比预期高出37%！”

　　测试继续进行。林骁依次感知了更远处的灯塔、海鸟群、甚至海底的珊瑚礁轮廓。最远距离达到三公里，精度依然保持在高水平。整个过程没有不适感，链接稳定，生理指标正常。

　　“太棒了！”测试结束后，陈医生激动地整理数据，“扩展感知的范围、精度、稳定性都远超预期！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对链接和身体都没有负担，这完全是良性进化！”

　　沈砚舟从监测区走出来，很自然地扶起林骁。“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但很畅快。”林骁靠着他，眼睛很亮，“像……视野突然开阔了。”

　　“这就是感知扩展的意义。”陈医生说，“它不会取代常规五感，而是提供一种更高维度的、整体性的环境感知。在安全环境下，这能极大提高你们对周围状况的掌控力。而在危险环境下……”他顿了顿，“这可能成为救命的关键。”

　　这个可能性让三人都沉默了一瞬。他们经历过太多危险，知道提前预警和全面感知有多重要。

　　“但这还不是全部。”陈医生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在分析你们测试时的链接同步率时发现，当林骁少爷进行扩展感知时，链接的共振频率会出现微调，以适应感知需求。而沈少爷这边……”他看向沈砚舟，“你的信息素系统在那些时刻，稳定性指数会短暂提升5到8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扩展感知不仅能增强林骁的环境感知能力，还能反过来稳定和加强沈砚舟的信息素系统。这是一种完美的共生循环。

　　“这证实了我的另一个推测。”陈医生压低声音，“你们的链接可能不是简单的‘一对一’连接，而是一个小型的、自洽的‘场’。在这个场里，你们的能力互补、互增强，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这也许就是‘理想链接’的雏形——不是谁控制谁，而是相互成就。”

　　这个发现的意义比扩展感知本身更重大。如果链接的本质是创造一个互补共生的“场”，那么理论上，这种模式可以被研究、被理解，甚至在未来，通过安全的方式，帮助其他有类似需求的人。

　　“但同样，这必须严格保密。”陈医生严肃地说，“在完全理解其原理和确保绝对安全之前，任何相关研究都只能在最高密级下进行。”

　　“我们知道。”沈砚舟沉声道。

　　测试结束，林骁确实有些精神上的疲惫。沈砚舟陪他回主楼休息了一会儿，喝了陈医生准备的营养补充剂。一小时后，林骁完全恢复，精神甚至比测试前更好。

　　“去海边？”他问沈砚舟。

　　“嗯，盛然他们应该等很久了。”

　　两人来到沙滩时，盛然和祁寒已经在那里了。盛然坐在一把舒适的折叠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正看着海面。祁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水瓶，目光不时扫过盛然，确认他的状态。

　　看见他们来，盛然眼睛一亮。“测试完了？怎么样？”

　　“很顺利。”林骁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陈医生说可以尝试走一小段。”盛然看向祁寒，“扶我起来试试？”

　　祁寒立刻弯腰，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托在他背后，稳而轻地帮他站起来。盛然站稳后，试着自己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但能走。

　　“慢慢来，不着急。”祁寒在他旁边，保持着随时能扶住的姿势。

　　盛然深吸一口气，看向延伸向远方的沙滩。“走一段？”

　　“嗯。”

　　四人沿着沙滩慢慢走。林骁和沈砚舟走在前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照应，又给后面两人留出空间。盛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祁寒全程在他身边，手臂虚环在他腰后，是个保护的姿势。

　　海风轻柔，阳光温暖。海浪规律地涌上沙滩，又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小的贝壳。远处有海鸥在盘旋，叫声清脆。

　　走了大约五十米，盛然的呼吸有些急促。祁寒立刻停下来：“休息一下？”

　　“好。”盛然没有逞强，在祁寒的搀扶下慢慢坐到沙滩上。祁寒在他身后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拿出水瓶递给他。

　　盛然小口喝着水，看着眼前无垠的海面，忽然低声说：“我以前很讨厌海。”

　　三人都看向他。

　　“觉得它太广阔，太不可控，像命运。”盛然继续说，声音很轻，“但现在……觉得它也挺好。潮起潮落，有规律，很诚实。”

　　林骁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链接里交换着同样的情绪——欣慰，还有一丝心疼。盛然在慢慢打开自己，愿意分享那些深藏的脆弱和感受，这是巨大的进步。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林骁说。

　　“嗯。”盛然靠进祁寒怀里，闭上眼睛，“累了，歇会儿再回去。”

　　祁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自然地环住他。少年Alpha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温柔，是这两个月慢慢沉淀下来的。

　　他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海面被染成金红色。盛然在祁寒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祁寒没有叫醒他，只是小心地调整着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林骁和沈砚舟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看着星辰渐现。链接里，两人共享着这份宁静的满足感——看着同伴慢慢康复，看着彼此的关系在伤痛中淬炼得更加牢固，看着未来在眼前缓缓展开，平静而充满希望。

　　夜幕降临时，盛然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对祁寒说：“饿了。”

　　“回去吃饭。”祁寒扶他站起来。

　　四人慢慢走回庄园。身后，潮水正在上涨，很快就会抹去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但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那些共享的宁静和希望，会留在记忆里，成为支撑彼此继续前行的力量。

　　晚餐时，陈医生分享了更多研究发现。扩展感知的测试数据比他预期的还要好，链接的共生模式也展现出巨大的潜力。但他也再次强调，所有研究都必须循序渐进，安全第一。

　　“接下来几个月，我会继续观察和记录，但不会增加新的测试项目。”陈医生说，“你们需要时间巩固和适应已经获得的能力。身体和心理的彻底恢复，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决定得到了一致赞同。他们确实需要时间——时间让身体完全康复，让心灵彻底平静，让新的能力自然融入生活，而不是成为负担。

　　晚饭后，盛然累了，祁寒陪他回小楼。陈医生继续去实验室整理数据。林骁和沈砚舟则照例来到海边，进行睡前的最后一次散步。

　　夜晚的海比白天更神秘。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的路，随着波浪起伏闪烁。潮声规律，像大地的心跳。

　　“想起两个月前，我们还躺在医疗舱里，生死未卜。”沈砚舟忽然说，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轻。

　　林骁握紧他的手。“都过去了。”

　　“嗯。”沈砚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夜海，里面倒映着林骁的影子。“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骁心跳漏了一拍。链接里，沈砚舟传来的不是感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庆幸，珍惜，爱，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你也一直在我身边。”林骁轻声说，“从地底缝隙开始，就是。”

　　沈砚舟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慢，很深，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月光的温柔。林骁闭上眼睛回应，手指插进沈砚舟的发间，感受着链接里汹涌澎湃的情感共鸣。

　　许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回家？”沈砚舟低声问。

　　“嗯，回家。”

　　他们牵着手往回走。庄园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明亮，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那是他们的家，是伤痕愈合的地方，是新的开始。

　　回到卧室，洗漱，躺下。沈砚舟从背后抱住林骁，手臂环在腰间，下巴搁在他肩窝。林骁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

　　“晚安。”沈砚舟在他后颈吻了一下。

　　“晚安。”

　　链接在黑暗中平稳流淌，如同窗外永不止息的海浪。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潮汐会按时涨落。而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在彼此的陪伴下，一天天走向更好的未来。

　　长夜温柔，余生可期。潮汐的尽头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而他们，会一直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走到所有可能性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