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棋局》墨如棠

91、第 91 章

　　疗养院地下三层的圆形空间内，时间仿佛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凝固。陈医生瘫倒在地，眼镜歪斜，昔日冷静理性的面容被绝望与疯狂撕裂。盛然通过远程系统锁死了所有安全门，祁寒带着小队正突破层层防御赶来。中央容器内的幽蓝液体不再波动，那非人的冰冷信息素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仪器断断续续的警报声，像垂死巨兽的最后喘息。

　　沈砚舟紧紧拥抱着林骁，雪松信息素不再是武器或屏障，而是化作最坚实的庇护所，将两人包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林骁的心跳，通过“链接”，那心跳与他自己的共振，比任何誓言都更深刻地宣告着彼此的存活与联结。“没事了，”他低声说，下颌轻抵着林骁的头顶，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异常稳定，“我们找到了真相的核心。”

　　林骁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化学气味与沈砚舟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味交织。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抱住沈砚舟，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对方背部的衣料。作为Beta，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但此刻，这气息如同氧气般不可或缺。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锐利，看向瘫软在地的陈医生：“‘钥匙’计划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苏博士的初衷，绝不是创造你所说的‘神’。”

　　陈医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初衷？苏婉清太天真了！她以为凭借‘链接’和虚无缥缈的‘信任’就能超越ABO的生理桎梏？可笑！看看这个世界，Alpha、Omega、Beta，哪个不是被基因和信息素奴役的可怜虫？‘钥匙’计划的真正潜力在于控制！是打破这该死的生物决定论，由我们来定义新的规则！”他的眼神狂热地扫过中央容器，“只要完成最终的数据融合，我就能……”

　　“你就能成为新的‘神’，或者说，新的奴役者？”林骁冷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用牺牲他人换来的‘升华’，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堕落。盛琳，还有那些失踪的Omega和Alpha，都是你所谓‘伟大事业’的垫脚石，对吗？”

　　提到盛琳，陈医生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又变得麻木：“盛琳……她是自愿的！为了科学进步，总需要牺牲！她的数据非常宝贵……”

　　“闭嘴！”一声厉喝从入口处传来。盛然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在祁寒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他桃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蜜桃信息素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锐刺鼻：“你不配提我姐姐的名字！她信任你，把你当作导师！你却把她当成实验品！”他想冲上前，却被祁寒死死拉住。

　　祁寒的脸色同样难看，少年Alpha的硝烟信息素紧绷如弦，他一边稳住盛然，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陈医生，你利用苏博士的遗产，扭曲她的研究，害死盛琳，现在还想用林骁和沈砚舟来完成你疯狂的实验……你早就背叛了‘涅槃’计划的初衷，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沈砚舟松开了林骁，但手依然与他紧握。他上前一步，雪松信息素带着无形的压力笼罩住陈医生：“‘审判庭’和‘上面’的其他派系，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吗？还是说，你也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是你自己以为跳出了棋盘？”

　　陈医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偏执掩盖：“他们？那些庸人！他们只想着争权夺利，根本不懂‘钥匙’计划的真正价值！我是唯一能带领人类走向新纪元的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体力透支和情绪激动而再次跌倒。

　　这时，盛然操控的系统完全接管了实验室。主控台的全息投影亮起，快速滚动着解密后的数据流。除了之前提到的生物密钥和坐标，更多骇人听闻的信息被揭示出来——包括陈医生与“上面”某个极端派系秘密通讯的记录，以及大量关于强制基因改造和非自愿人体实验的数据。

　　“够了。”林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新纪元’该结束了。”他看向沈砚舟，“联系外界吧，该让该知道这一切的人，知道真相了。”

　　沈砚舟点了点头，通过加密频道开始部署。祁寒也指挥小队彻底控制现场，收缴所有实验数据和设备。盛然则靠在祁寒身上，死死盯着陈医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与疲惫。

　　数小时后，基地医疗中心。

　　林骁和沈砚舟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和轻微的信息素消耗。陈医生被严密关押，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盛然因为伤口崩裂和情绪激动，被陈医生强制注射了镇静剂，在祁寒的看守下陷入沉睡。

　　暂时的事务告一段落，两人回到临时安排的休息室。窗外，天色已近黎明，深蓝色的天幕边缘透出细微的曙光。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冲击，让两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林骁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左肩旧伤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隐隐作痛。沈砚舟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力道适中地按上他酸胀的肩颈。

　　“接下来，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林骁闭着眼，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暖意和恰到好处的按压，低声说道。陈医生的落网只是开始，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和那些骇人听闻的实验数据一旦公开，必将引起整个上流社会乃至更高层面的地震。

　　“嗯。”沈砚舟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林家，沈家，还有那些被卷入的势力，都需要重新站队和清洗。”他的声音很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这一次，我们在一起。”

　　林骁睁开眼，看向沈砚舟。晨光微熹中，沈砚舟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深邃而坚定。是啊，他们在一起。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互相试探的盟友，而是经历过最深黑暗、确认了彼此心意的伴侣。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他抬起手，覆在沈砚舟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等处理完这些麻烦，”林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去海边庄园吧。就我们两个。”

　　沈砚舟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体温交融。雪松信息素温柔地萦绕在林骁周围，带着承诺的暖意。“好。”他回答，俯身，在林骁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去看栀子花，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这个吻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林骁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疲惫。他微微仰头，迎上沈砚舟的目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份深沉如海的情感。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黑夜终将过去，黎明如期而至。而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最深的阴谋与背叛，确认了最真的情感与信任后，即将翻开新的篇章。未来或许依旧充满挑战，但此刻的宁静与相守，便是最强大的力量。
　　疗养院深处的阴影被撕开一道裂口，陈医生的阴谋挫败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当林骁和沈砚舟带着核心证据返回“方舟”基地时，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亟待处理的残局，还有因真相曝光而骤然紧张的外部局势。

　　基地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如铁。

　　全息投影上展示着从陈医生实验室核心服务器中复原的数据碎片——不仅仅是“钥匙”计划的完整蓝图，还有大量与“上面”高层、“审判庭”残余势力，甚至几个老牌豪门秘密往来的加密记录。这些数据像一颗深水炸弹，足以在已然暗流涌动的权力格局中掀起惊涛骇浪。

　　“林志明和盛明辉名下多个账户出现异常资金流动，他们在抛售海外资产。”林骁指尖划过屏幕，调出金融监控数据，语气冷静，“看来是收到风声，准备断尾求生了。”

　　沈砚舟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资金图谱，雪松信息素沉稳如常，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他们跑不了。祁寒已经带人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境通道。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些证据，实现利益最大化，同时将内部清洗的代价降到最低。”

　　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一场精密的权力重构手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不仅林家、沈家内部会陷入混乱，整个联盟的平衡都可能被打破。

　　这时，医疗区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画面中，盛然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近乎燃烧的锐利。他腹部伤口的绷带换成了更轻薄的敷料，显示伤势在稳定好转。

　　“阿骁，沈砚舟，”盛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坚决，“清理门户的时候，算我一份。盛家那边，我需要亲自去……做个了断。”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摩挲，“我姐姐留下的东西，不止我们找到的那些。陈医生这里的数据，结合我手里的线索，足够让盛明辉永无翻身之日。”

　　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站在病房角落、抱着手臂沉默不语的祁寒。少年Alpha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但视线始终落在盛然身上，硝烟信息素在病房内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可能的干扰。听到盛然的话，祁寒眉头微蹙，却没出声反对，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沈砚舟看向林骁，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林骁微微颔首：“可以。但必须在可控范围内进行，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支持。盛然，你的安全是首要考量。”

　　“放心，”盛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点血腥气的妖冶，“我现在惜命得很。毕竟，还没看到某些人跪地求饶的样子，怎么舍得死？”他说这话时，眼尾扫过祁寒，带着点挑衅，又有点难以言喻的依赖。

　　祁寒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行动计划我来制定。你，听话就行。”这话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命令，却奇异地让盛然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疯狂沉淀了几分。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夜色已深。林骁和沈砚舟回到临时居所。连续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和战斗消耗，让两人都感到了明显的疲惫。林骁左肩的旧伤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分析数据而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沈砚舟的眼睛。他走到林骁身后，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那片酸胀的肌肉，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动作熟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陈医生留下的舒缓药剂，我让医疗组分析过了，成分安全，对神经性疼痛有效。”沈砚舟低声说，气息拂过林骁耳畔。雪松信息素不再带有战场上的冷冽，而是化作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与安宁，温和地包裹着林骁。

　　林骁闭上眼，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将自己的一部分重量交给身后的支撑。沈砚舟的指尖带着薄茧，按压时带来细微的刺痛，随即是更深层次的舒缓。通过“链接”，林骁能感受到沈砚舟精神上的疲惫并不比自己少，但那疲惫之中，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沉的、守护着的暖意。

　　“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林骁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反扑，还要处理林家、沈家内部必然出现的震荡和清洗。

　　“嗯。”沈砚舟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们现在是‘我们’。”

　　不是孤军奋战的林家继承人，不是独自背负“钥匙”宿命的沈家少主，而是“我们”。一个包含了彼此，也包含了祁寒、盛然，甚至陈医生（在某种意义上）留下的遗产的、更强大的整体。

　　林骁睁开眼，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砚舟。在柔和的灯光下，沈砚舟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映着的只有他的身影，以及不容错辨的、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深情与坚定。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沈砚舟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是啊，”林骁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是‘我们’。”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指尖相触的温度，气息交融的安稳，以及“链接”深处那平稳而有力的共鸣，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慰心灵。

　　窗外，夜色浓重，但基地的灯火依旧明亮，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祁寒正在重新部署安保系统，盛然在病床上敲击键盘完善着他的复仇计划，陈医生留下的数据正在被技术团队紧张地分析和归档。

　　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摸索。他们拥有了彼此，拥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也拥有了揭开真相、直面宿命的勇气与力量。

　　长夜未尽，但微光已燃，足以照亮前路，温暖彼此，直至黎明到来。
　　疗养院的秘密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权力阶层。林骁与沈砚舟带回的核心证据，不仅是揭露陈医生个人野心的罪证，更是一把能撬动“上面”与“审判庭”根基的钥匙。然而，没等他们主动出击，一场更为隐蔽的反扑已悄然展开。

　　清晨，“方舟”基地指挥中心。

　　全息投影上正展示着一段经过处理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在疗养院事件发生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至少有三位与林志明、盛明辉往来密切的政商界要人，以“健康疗养”或“紧急商务”为由，悄然离开了中心城。他们的航线目的地各异，但最终信号都消失在公海区域的某个坐标点附近。

　　“他们在集结，或者说，是在避难。”祁寒指着那个坐标，眉头紧锁，“这片海域有多条未经标注的地下深海电缆交汇，信号干扰严重，是天然的‘盲区’。‘审判庭’很可能在那里有一个我们未知的移动据点或海上平台。”

　　盛然斜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他腹部伤口的疼痛被强效镇痛剂压了下去，此刻正全力分析着那些消失人员的资金链。“不止是避难，”他指尖划过一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看这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控制的多个海外空壳公司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动作非常仓促，像是在……准备止损，或者说，断尾求生。”蜜桃信息素里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我怀疑，陈医生的失败，让他们决定启动某个应急计划，而这些被抛下的人，可能就是计划需要的‘燃料’或‘祭品’。”

　　林骁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投影一角——那里显示着沈恪（沈砚舟父亲）近期的行程记录，异常“干净”且规律，仿佛疗养院的风暴与他毫无干系。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透着诡异。沈砚舟站在他身侧，雪松信息素沉稳如常，但通过“链接”，林骁能感受到他心底那丝对父亲深沉算计的冷意。

　　“他们的目标没有变，”沈砚舟开口，声音冷静，“依然是‘钥匙’与‘容器’。陈医生的方法失败了，他们会尝试更直接、更极端的手段。”他看向林骁，“我们需要预判他们的下一步。是狗急跳墙，针对我们发动袭击？还是……寻找新的‘载体’？”

　　就在这时，基地内部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低沉、并非最高警戒的提示音——有最高权限的加密信息接入。来源代号：“深海”。

　　指挥中心内瞬间安静下来。这个代号属于一位潜伏极深、单线联系的情报员，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主动启用。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组坐标和一个时间戳，坐标与祁寒刚才指出的公海盲区高度重合，时间戳则指向七十二小时后的子夜。

　　“是集结令，也是陷阱。”祁寒立刻判断，“他们在那里等我们。”

　　盛然快速操作着控制台，试图追踪信息源头，却一无所获。“信号加了自毁程序，无法反向追踪。但‘深海’不惜暴露自己传递这个消息，说明情况万分危急。”

　　林骁与沈砚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避无可避，唯有迎战。对方选择在信号盲区的公海，显然是想最大限度地削弱“方舟”的技术优势，逼迫他们进行最原始的实力的较量。

　　“祁寒，制定潜入和强攻两套方案，评估风险。”沈砚舟下令。

　　“盛然，我需要那片海域过去五年所有的水文、气象及异常活动记录，特别是关于任何大型人工平台的建造或移动信息。”林骁接话。

　　“明白。”/“交给我。”两人同时应道。

　　命令下达后，沈砚舟转向林骁，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次，我们可能没有退路。”

　　林骁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我们从来就没有退路。从地底缝隙开始，就只有前进一条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这一次，我们一起终结它。”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无形的网正在收紧，风暴眼从废弃的疗养院转移至浩瀚无垠的公海。最终的对决即将到来，这不仅是一场武力的较量，更是意志与信念的终极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