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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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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的生日在初雪降临后的第一个周末悄然而至。当林骁清晨推开卧室门时,差点被门口堆积如山的礼物盒绊倒——祁寒正指挥着两个手下把最后一只半人高的定制武器箱垒上顶端,箱体上还夸张地系着个巨大的银色蝴蝶结。
"这是……"林骁揉着眉心,看着几乎堵死走廊的"小山"。
祁寒转过身,少年Alpha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局促的兴奋:"根据情报显示,沈砚舟过去二十三年从未正式庆祝过生日。作为盟友,我们有义务弥补这项重大缺失。"他拍了拍武器箱,"最新型号的脉冲步枪,我改装了握把适配他的掌宽。"
这时盛然端着咖啡从隔壁房间晃出来,蜜桃信息素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哟,祁大队长终于学会送礼物了?不过你这审美——"他指尖划过蝴蝶结,"跟你的战术背心一样僵硬。"
"总比某人送一沓黑市情报强。"祁寒反唇相讥。
"那是实用主义。"盛然挑眉,忽然从睡衣口袋摸出个小巧的U盘插进武器箱的接口,"现在它联网了,能自动屏蔽三公里内所有敌对信号——生日特供版。"
两人斗嘴时,陈医生推着医疗车经过,默默在礼物堆里放了支特效营养剂:"根据生理监测数据,寿星今天需要额外补充维生素B族。"
这场混乱的筹备最终被沈砚舟本人打断。他站在走廊尽头,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微湿,显然刚结束晨练。目光扫过礼物山时,雪松信息素里泛起一丝无奈的波动:"我以为是武器库搬迁。"
"生日惊喜!"盛然打了个响指,"虽然某人提前剧透了。"他瞥向祁寒。
祁寒耳根微红,硬邦邦地解释:"战术准备需要提前告知目标行踪。"
沈砚舟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形装置——林骁昨晚熬夜组装的微型防御矩阵,此刻正闪着蓝光播放电子生日歌。他指尖摩挲着矩阵外壳的刻痕:"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却让走廊瞬间安静。众人这才发现,沈砚舟训练服领口别着枚陌生的银色胸针,造型是抽象的交叠松枝与星辰——正是婚礼上他们交换的信物变体。
林骁轻咳一声:"早餐准备好了。"
餐厅的长桌被布置得近乎夸张。中央的机甲造型蛋糕是技术组连夜3D打印的,糖霜炮管里还冒着干冰白雾;祁寒准备的战术口粮被盛然强行换成蜜桃馅饼;连陈医生都贡献了特制营养餐,摆盘精致得像分子料理。
"根据数据,"陈医生推着眼镜记录,"惊喜式多巴胺分泌峰值比日常训练高327%。"
沈砚舟切蛋糕时,刀尖在机甲头部犹豫片刻,最终转向炮管:"保留核心结构。"他切下第一块递给林骁,雪松气息里混进一丝甜腻的奶油香。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却让正在偷拍的全息摄像头疯狂闪烁——那是盛然安插的"纪念照采集器"。
午后真正的惊喜藏在训练场。当沈砚舟被蒙着眼带进模拟舱时,林骁启动了秘密程序。眼罩摘下的瞬间,整个舱体化作浩瀚星海,婚礼那夜的月光与星河在脚下流淌。机甲蛋糕的等比例全息投影缓缓升起,炮管喷出彩带,驾驶舱弹出真正的覆盆子蛋糕。
"星舰导航系统改造的。"林骁调整着控制台,"盛然提供了‘上面’的星图加密方式,祁寒破解了安全协议。"
沈砚舟站在星河中央,指尖划过流星轨迹。那些冰冷的数据流此刻化作温暖的星屑,缠绕在他作战服袖口。他忽然转身看向林骁:"比战术演习有趣。"
这句评价让监控室里的祁寒猛地坐直:"改进方案已记录。下次生日可升级为星际作战模拟。"
"呆子。"盛然笑骂着,却把祁寒的提议加密发送给了技术组。
傍晚时分,众人聚在露台烧烤。祁寒严肃地翻着肉串,像在拆弹;盛然故意把蜜桃酱抹在少年Alpha袖口,引发一场酱料攻防战;陈医生则严谨地测量每串烤肉的焦化度,声称要写进《Alpha幸福指数与饮食关联性研究》。
沈砚舟坐在角落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林骁送的金属书——封面是苏婉清实验室的浮雕,内页却收录着"方舟"所有成员的手写祝福。当翻到祁寒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和盛然花体写就的"长命百岁"时,他唇角几不可查地扬起。
夜色渐深时,林骁悄悄带他溜出喧闹的露台。两人登上东苑最高的观景塔,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基地,头顶是真实的星空。
"还有这个。"林骁递过最后一份礼物——巴掌大的水晶盒,里面悬浮着微缩的沈家老宅模型,书房窗口亮着暖光,隐约能看到两个对坐的小人影。
沈砚舟接过盒子,指腹摩挲着水晶表面。雪松信息素在夜风中变得异常柔和,如同融化的雪水。"母亲的书房。"他轻声说,"她以前总在这里给我读星际探险的故事。"
林骁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并肩望向星空。此刻的沈砚舟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也不是背负宿命的"钥匙",只是个在星光下寻找童年记忆的普通人。
当零点的钟声响起时,基地所有灯光忽然熄灭。三秒后,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夜空中绽放——是盛然篡改了防空系统制造的假极光。流光溢彩中,祁寒的机甲队列在空中拼出"生日快乐"的字样;陈医生的医疗无人机群则撒下带着镇静剂的花瓣雨。
"胡闹。"沈砚舟评价道,眼底却映着漫天光华。他转向林骁,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腕。监测仪蓝光闪烁,显示心率同时飙升到临界值。
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四个格格不入的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为彼此构筑了一个短暂的、闪着光的乌托邦。
而生日快乐的祝福,最终化作监测仪上同步的心跳曲线,随着星光缓缓流淌进夜色深处。
生日那场近乎失控的狂欢,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悄然扩散。沈砚舟书房那张从不允许外人落座的墨玉茶几上,如今固定摆着两杯茶——林骁的普洱,和他自己的龙井。机甲蛋糕的残骸被祁寒拆解重组,成了基地安防系统的某个冗余节点;盛然那场“假极光秀”的操控代码,被陈医生分析出三种新型信息素干扰模式,纳入了“方舟”的防御预案。
变化是细微的,却无处不在。
比如祁寒开始会在晨练时,顺便多带一份特制营养剂——用保温盒装着,放在医疗室门口。少年Alpha从不留字条,但盛然每次都能“恰好”在药剂最适口温时醒来。两人依旧斗嘴,硝烟与蜜桃在走廊里碰撞,可那些交锋里,尖锐的刺似乎被磨钝了些,多了点心照不宣的、近乎幼稚的较劲。
又比如陈医生的观察日志里,多了个加密分区,标题是《非典型社交行为对基因稳定性的正向干预案例》。里面详细记录了生日后一周,沈砚舟信息素波动曲线异常平稳的数据,以及林骁左肩旧伤在无药物干预下,疼痛指数下降18%的医学奇迹。他在文末用红色标注:“情感支持作为治疗变量的假设,需进一步验证。”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沈砚舟身上。
他依然会在凌晨四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依然会在会议中用最简洁的指令部署任务,雪松信息素里的掌控力不曾减弱分毫。但那些曾在他眼底凝结不化的、属于过往阴影的冰层,似乎被生日那夜的星光和蛋糕的甜腻,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开始会在听取祁寒汇报时,指出某个战术细节的疏漏后,补充一句“下次注意”;会在盛然用尖刻话语分析局势时,几不可查地点头;甚至会在陈医生递上最新体检报告时,问一句“你的偏头痛好点了吗”。
这些变化太细微,若非朝夕相处且观察力顶尖如他们几人,几乎无法察觉。但林骁察觉了。
此刻,他站在基地顶层的玻璃回廊里,看着下方训练场。沈砚舟正与祁寒进行格斗对抗,两股Alpha信息素——雪松的沉厚与硝烟的锐利——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却又奇异地维持在某种切磋的界限内。沈砚舟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祁寒放倒,却在少年Alpha背脊触地前,用手垫了一下。
“力道控制退步了。”沈砚舟收手,声音平稳。
祁寒翻身跃起,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灼亮:“再来!”
林骁看着,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转身,走向另一端的医疗监控室。透过观察窗,能看到盛然半躺在诊疗椅上,腹部伤口处的生物凝胶贴片正被机械臂小心更换。他面前悬浮着光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显然又在处理情报。陈医生站在一旁,记录着数据,眉头微蹙。
“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比预期慢15%。”陈医生头也不抬地说,显然知道来人是林骁,“神经性疼痛导致肌肉持续紧张,影响了血液循环。我建议强制休息四十八小时。”
盛然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懒洋洋地接话:“陈医生,您这是剥夺工伤人员的工作乐趣。再说,某些笨蛋Alpha把外围盯梢的活儿干得漏洞百出,我不看着点,怕他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话音刚落,通讯器里就传来祁寒硬邦邦的声音:“东三区第三巡逻队,你们偏离预定路线超过二十米。立刻修正。”
盛然挑眉,看向林骁,蜜桃信息素里漾开一丝“看吧”的得意。
林骁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盛然这几日的生理数据曲线。的确,伤口愈合指标在缓慢爬升,但神经活跃度和压力激素水平始终在高位徘徊。“陈医生的建议是对的。”他平静地说,“情报处理暂时移交给我。你休息。”
盛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对上林骁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悻悻地“切”了一声,关掉了光屏。“行吧,大少爷发话,小的遵命。”他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但嘴角那点不情愿很快被疲惫覆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陈医生见状,迅速调整了诊疗椅的角度,并释放了微量的助眠喷雾。他看向林骁,低声道:“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即使在睡梦中。盛家的事,像一根刺,扎得太深。”
林骁看着盛然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没说话。有些刺,只能自己拔,旁人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是在他拔刺的时候,按住伤口,别让血流得太快。
离开医疗区,林骁在走廊里遇到了结束训练的沈砚舟和祁寒。两人都出了汗,作战服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祁寒正快速汇报着刚才对抗中发现的问题,沈砚舟安静听着,偶尔给出简短的评价。
看到林骁,祁寒的汇报顿了顿。沈砚舟则很自然地走到林骁身边,雪松气息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将林骁平和的气息轻轻包裹。“盛然怎么样?”他问。
“睡了。”林骁说,“陈医生建议强制休息两天。”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多问,仿佛这已在意料之中。他看向祁寒:“下午的战术推演会,你主持。重点模拟‘审判庭’利用医疗物资运输通道渗透的几种可能。”
“是。”祁寒应下,目光在林骁和沈砚舟之间快速扫过,没多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被委以重任时的郑重。
沈砚舟看着祁寒走远,才转向林骁:“你那边情况?”
“林家最后两个钉子,今晚拔。”林骁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证据已经齐了,动手的人是我父亲当年的旧部,绝对干净。”
沈家的,林家的,那些盘根错节的暗桩,正在被他们一点点、有条不紊地清理。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雷区排雷,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但两人都清楚,这是必经之路,只有内部肃清,才能真正无后顾之忧地,面对外部的狂风暴雨。
“需要我做什么?”沈砚舟问。
“看好沈恪。”林骁看向他,“我动手的时候,他可能会狗急跳墙。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不防。”
沈砚舟的眸色深了深。提到父亲,他雪松信息素里总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波动,但很快被压下。“他那边,有人盯着。翻不起浪。”他顿了顿,又说,“你自己小心。林家那些老狐狸,临死反扑,不会手软。”
“知道。”林骁应道,抬眼看他。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沈砚舟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领口。林骁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替他擦去,但最终只是垂下眼,说:“去冲个澡吧,一身汗。”
沈砚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嗯”了一声,转身朝居住区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中午一起吃饭?”
很平常的询问。在过去,他们的三餐大多在会议或处理事务中匆匆解决,很少有这样特意的“约定”。
林骁顿了顿,点头:“好。”
沈砚舟这才真的离开。雪松气息随着他的远离而渐渐淡去,但林骁周围,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运动后的、带着生命力的暖意。
午餐是在基地的小餐厅,而非往常的指挥中心或各自房间。菜色简单,是标准的营养配餐,但祁寒不知从哪弄来一罐盛然喜欢的蜜桃果酱,硬邦邦地放在桌子中央。盛然睡了半天,精神好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算计的亮光。他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果酱抹在合成面包上,瞥了祁寒一眼:“贿赂我?”
祁寒埋头吃饭,耳根微红,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分析果酱的糖分和添加剂含量,然后在自己那份营养膏上也抹了一点:“适量的糖分有助于多巴胺分泌,缓解神经压力。”
沈砚舟和林骁坐在对面,安静地用餐。他们之间没有过多交谈,但偶尔筷子相碰,或者沈砚舟很自然地将林骁不太爱吃的合成豆类拨到自己盘子里时,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整个餐桌的气氛都显得松弛而安宁。
窗外,阳光正好。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远处天际,有巡逻的无人机群规律地掠过。危险并未远离,风暴仍在酝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餐桌旁,他们能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分享一顿简单、甚至谈不上美味的午餐,分享着这份在绝境中艰难生长出来的、笨拙却真实的温情。
饭后,林骁需要去处理“拔钉子”的收尾工作。沈砚舟也要去参加一个关于“方舟”能源系统升级的会议。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出几步,林骁忽然回头。沈砚舟也正好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四目相对,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晚上见。”沈砚舟说。
“嗯,晚上见。”林骁应道,然后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砚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继续朝会议室走去。雪松气息在空旷的走廊里静静弥漫,沉静,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力量。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仍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如同种子落入石缝,终究会顶开坚硬的岩石,生出稚嫩却顽强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