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

  •   康复中心顶层的全息会议室内,落地窗外正飘落着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无声地撞在单向玻璃上,瞬间融化成细密的水痕。会议室中央悬浮着加密的全息星图,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明灭不定,如同蛰伏的兽群在雪夜中亮起的眼瞳。

      林骁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羊绒外套,左手仍戴着生物凝胶固定护腕,但走路的姿态已恢复了往日那种精准的克制感。会议桌是特制的弧形设计,他自然地走向左侧第二个位置——那个角度能同时观察到门口、窗户以及全息星图的全部变化。

      沈砚舟已经坐在主位右侧。他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端,左臂的伤口被衣料完美遮盖,只有偶尔调整坐姿时,能看见肩背肌肉因尚未痊愈的伤口而出现的极其短暂的僵硬。当林骁拉开椅子时,沈砚舟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语言,但会议室里弥漫的雪松信息素发生了微妙的流动——如同在无声的松林里,有风特意为某人绕开了枝桠。

      “迟到了三十七秒。”坐在林骁对面的祁寒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硬。少年Alpha穿着战术背心外罩黑色夹克,作战裤的裤脚塞进短靴,整个人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军刀。但他面前摆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蜜桃乌龙茶——那是盛然上周随口提过的饮品。

      盛然就斜靠在祁寒旁边的椅子里,没骨头似的。他穿了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粒纽扣,露出锁骨和下方隐约的绷带边缘。腹部伤口的缘故让他坐不直,只好用一条手臂懒洋洋地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在面前的触控屏上划拉着什么。听到祁寒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从医疗区走过来要穿过三个安检测温点,阿骁能这个点出现,说明陈医生今天终于肯放人了。”蜜桃信息素淡得像融化的雪水,却精准地绕开了祁寒的方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林骁落座,打开个人终端与会议室主系统对接。全息星图瞬间刷新,数十条加密数据流开始同步加载。“抱歉,路上遇到了林伯,谈了点家事。”他的解释简短,目光已投向星图,“开始吧。审判庭撤退后的势力真空,比我们预估的扩大了百分之二十三。”

      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的控制面板上轻点。星图局部放大,显示出七个高亮区域。“林志新留下的产业,百分之四十被‘上面’的其他派系瓜分,百分之三十被当地势力吞并。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他顿了顿,看向林骁。

      “林家内部有三支旁系在争抢,我父亲生前的心腹也在活动。”林骁接话,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最麻烦的是这个——”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中央,“盛家名下的两家跨境贸易公司,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股权变更。实际控制人转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基金。”

      盛然终于坐直了些,蜜桃信息素里渗出一丝冰冷的甜腥。“我父亲的手笔。他这是在用最后的本钱下注,赌‘上面’还会给他入场券。”他看向祁寒,语气带着嘲讽的笑意,“祁大队长,你们‘涅槃’不是最擅长追踪这种影子账户吗?”

      祁寒没接他的挑衅,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几秒后,星图上浮现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基金背后有三层嵌套,最终汇入一个瑞士联合账户。账户的开户记录…”他皱了皱眉,“开户人叫盛琳。”

      会议室骤然陷入寂静。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久久没有融化。

      盛然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触控屏边缘,那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三天前他疼得受不了时,用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我姐姐…去世前一个月开的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留了后手。”

      林骁和沈砚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砚舟开口,雪松信息素在空气中铺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笔资金现在的动向?”

      祁寒继续操作,图谱再次刷新。“过去二十四小时,账户有七笔大额转出。接收方包括三家私人安保公司、一个医疗器械研发团队,以及…”他停顿,看向盛然,“一座位于北欧的私人疗养院,登记在你母亲名下。”

      盛然闭上了眼睛。许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的自嘲:“所以到最后,我那个唯利是图的父亲,还是给我留了条退路。用我姐姐的命换来的退路。”

      “不是退路。”林骁突然开口。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那三家安保公司的背景调查,“这些公司都与‘审判庭’有过深度合作。疗养院的医疗团队,有三名核心成员曾在‘上面’的基因研究所工作。”他看向盛然,目光平静而锐利,“这是饵。你父亲在赌,赌你会因为亲情踏进去,赌我们会因为要救你而踏进去。”

      祁寒猛地攥紧了拳头,硝烟信息素炸开,又在下一秒被强行压回。少年Alpha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去端了那个疗养院。”

      “然后呢?”沈砚舟冷静地反问,“打草惊蛇,让‘上面’知道我们已经锁定了盛琳这条线?让盛明辉有机会销毁所有证据?”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笔资金,这个疗养院,现在是我们手里最好的筹码。关键在于怎么用。”

      会议室再次沉默。四个人各自盯着星图的不同部分,思绪在加密频道和数据流中无声碰撞。林骁在分析资金链的薄弱环节,沈砚舟在评估与“上面”其他派系接触的风险,祁寒在策划对那三家安保公司的渗透方案,而盛然…

      盛然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疗养院的光点,蜜桃信息素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恨意、痛楚、一丝可悲的期待,以及更深处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忽然,他感觉到膝盖被什么碰了一下。低头,是祁寒的靴尖,很轻地踢了他的小腿。少年Alpha仍然盯着屏幕,侧脸紧绷,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我在。

      盛然轻轻吸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带着锋利笑意的神情。“既然是饵,那就得钓条大鱼才行。”他坐直身体,指尖在触控屏上划出流畅的弧线,“疗养院的安防系统用的是‘审判庭’三年前淘汰的旧型号,我有备份密钥。医疗团队里有两个人欠我人情,其中一个的Omega儿子在城南开画廊,画廊最近…嗯,税务上有点小问题。”

      他开始快速讲解,蜜桃信息素不再掩饰,在会议室里铺开一张无形的网。林骁和沈砚舟同步调整着星图上的部署标记,祁寒调出对应的战术模拟界面。四个人的思维在无声中对接、碰撞、融合,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组件。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当最终方案成型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沈砚舟做了总结陈词,雪松信息素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稳定而强大:“那么,计划分三步。林骁负责资金链的逆向追踪,我接触‘上面’的第三派系。祁寒渗透安保公司,盛然…”他看向那个笑得像狐狸的Omega,“你去疗养院。但必须带祁寒。”

      “凭什么?”盛然挑眉。

      “因为我会在你身上装三个定位器,五个生命监测仪,还有一个微型炸弹。”祁寒冷着脸说,“你敢单独行动,我就让它们同时响。”

      盛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蜜桃信息素里那丝甜腥终于散去,变成了某种更真实的东西。“行啊,祁大队长。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要是情况不对,别管什么任务,先把我姐姐的骨灰带出来。”盛然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葬在能看到海的地方。她喜欢海。”

      祁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硝烟信息素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平稳。“…成交。”

      会议结束。林骁和沈砚舟率先起身,两人在走向门口的短短几步路里,已经低声交换了三个关于林家内部事务的决策。祁寒收拾着桌上的设备,盛然慢吞吞地站起来,腹部的伤口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他刚伸手想扶桌沿,祁寒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他身侧,用肩膀给了他一个支撑点。

      “谢了。”盛然低声说。

      “闭嘴。”祁寒回得很快,但扶着他的手很稳。

      四人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雪后初晴的天光。那光很淡,很冷,但确确实实地照亮了前路。

      医疗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信息素交织的复杂气味。林骁靠在床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家族事务的后续。他左臂的固定绷带已经拆除,只留下浅淡的疤痕,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沈砚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前悬浮着“方舟”基地重建进度的全息投影,但他大半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图纸上,而是落在林骁微蹙的眉心上。

      “左肩的旧伤又疼了?”沈砚舟忽然开口,打断了林骁的工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雪松信息素如同有生命般,悄然弥散,精准地绕开房间里另外两个人,温和地笼罩住林骁。

      林骁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否认:“有点酸。”他抬眼看向沈砚舟,对方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坐到他床边,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左肩旧伤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这种亲昵的照料,在经历生死之后,变得顺理成章。林骁身体最初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在那沉稳的力道和熟悉的雪松气息中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感受着肩胛处传来的暖意,以及“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精神共鸣。这不再是危机中的强行支撑,而是一种日常的、细水长流的抚慰。

      “盛家那几个老家伙还在蹦跶?”沈砚舟一边揉按,一边看着林骁屏幕上闪烁的信息。

      “秋后的蚂蚱。”林骁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冷静,“盛然提供的内部资料很关键,加上他姐姐留下的线索,清理门户只是时间问题。”他顿了顿,补充道,“盛明辉……他父亲,昨晚试图联系我,想谈条件。”

      沈砚舟冷哼一声,信息素里透出一丝寒意:“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手下力道微微加重,像是要驱散那份不悦,“你怎么回?”

      “我没接。”林骁睁开眼,目光锐利,“让他先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等盛然身体好了,这笔账,由他自己去算更合适。”

      提到盛然,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盛然半躺在升降病床上,腹部伤口的愈合让他痒得难受,心情也跟着烦躁。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眼神时不时瞟向坐在窗边、正一丝不苟擦拭着短军刺的祁寒。那柄军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祁寒紧绷的侧脸线条相得益彰。

      “喂,祁大队长,”盛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Omega特有的、即使虚弱也难掩的娇纵,“你那破刀子擦了一上午了,光可鉴人,能照出影子了。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给我削个苹果?”

      祁寒擦拭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信息素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那硝烟味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被阳光晒过的干草气息,是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无奈。“自己没手?”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盛然立刻蹙起眉头,捂住腹部,做出痛苦状:“哎哟……伤口好像裂开了……肯定是刚才被你气的……”

      祁寒的动作瞬间停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盛然,少年Alpha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盛然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他眉头拧紧,信息素里的无奈变成了明显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拿捏住软肋的憋屈。他放下军刺,站起身,大步走到床边,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动作近乎凶狠地开始削皮,仿佛跟那个苹果有仇。

      盛然得逞地笑了,蜜桃信息素愉悦地荡漾开,带着清甜的得意。他看着祁寒笨拙却异常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心底那点因为伤口和被困在病床上的郁闷,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忽然发现,逗弄这个比自己小三岁、总是板着脸的Alpha,是件很有趣的事。

      苹果削好了,祁寒递过来,削得坑坑洼洼,实在算不上美观。盛然接过来,挑剔地看了看,却还是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很甜。“还行吧,祁大队长的手艺……有待提高。”他含糊地评价道。

      祁寒没说话,只是抱臂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吃。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监督,确保这个麻烦的Omega把东西吃完,别又找出什么借口来折腾他。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紧绷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放松。只要盛然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视线范围内,哪怕是在耍小性子,也比之前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的样子,要好上一万倍。

      陈医生推着药品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推了推眼镜,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四人的恢复情况,在电子病历上快速记录着。

      “林骁少爷的神经链接稳定度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看来深度共鸣对修复有积极作用。沈少爷的信息素控制力也基本恢复到受伤前水平,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沈砚舟,“对林骁少爷的定向安抚性信息素分泌似乎成了常态,这种生理性的依赖需要注意调节。”

      沈砚舟面不改色,只是放在林骁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林骁则平静地回应:“陈医生,我心里有数。”

      陈医生又转向另一边:“盛然少爷的外伤愈合良好,但信息素水平仍有波动,情绪会影响恢复。祁寒少爷……”他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祁寒,把“请尽量保持患者情绪稳定”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恢复得最好,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了。”

      检查完毕,陈医生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窗户,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一边是沈砚舟低头与林骁低声交谈,雪松信息素与林骁平和的气息水乳交融;另一边是盛然故意把苹果核丢向祁寒,被少年Alpha精准接住后扔进垃圾桶,蜜桃与硝烟在空气中碰撞出无声的火花。陈医生轻轻带上门,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四位年轻人,正以一种超越常规的方式,在伤痛中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纽带。

      下午,林骁需要短暂离开医疗区,去参加一个关于林家后续事务的内部会议。他起身时,沈砚舟几乎同步站了起来。

      “我很快回来。”林骁说。

      “我知道。”沈砚舟回答,但他的目光依旧紧随,直到林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重新坐回沙发,面前的图纸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房间里的雪松信息素,在林骁离开后,似乎变得有些过于“安静”,少了那份精准的呼应对象。

      而盛然则趁着祁寒被陈医生叫出去交代事情的间隙,试图偷偷下床活动。他脚刚沾地,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祁寒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回去。”祁寒命令道,信息素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盛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缩回床上:“管得真宽……”

      祁寒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走到窗边,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般守在那里,确保盛然再也别想乱动。盛然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17岁的Alpha,在某些方面,固执得有点……可爱。

      夜幕降临,医疗区安静下来。林骁已经回来,正和沈砚舟一起查看“方舟”最新的防御布局。盛然因为伤口愈合的瘙痒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地哼哼唧唧。

      忽然,一盒包装精致的薄荷糖被递到他面前。祁寒依旧板着脸,语气生硬:“陈医生说……这个能缓解一下。”那是他下午特意去物资处找来的。

      盛然愣了一下,接过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他看向依旧站在床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祁寒,轻声说了句:“谢谢。”

      祁寒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没有离开,而是拉过椅子,在盛然床边坐了下来,沉默地守着他。空气中,那躁动的蜜桃信息素,渐渐被沉稳的硝烟气息包裹、安抚,趋于平和。

      房间的另一端,林骁和沈砚舟也停下了工作。沈砚舟关掉全息投影,病房内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源。他看向林骁,林骁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沈砚舟伸出手,林骁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链接”在宁静的夜里如同温暖的溪流,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传递安心与信任。

      窗外的星光黯淡,废墟之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医疗室内,四颗经历过烈焰灼烧的灵魂,正依靠着彼此散发出的微光,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黎明到来,再次并肩走向未知的前路。他们的故事,远未结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