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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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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缝隙的黑暗粘稠而冰冷,唯有怀中人散发出的炽烈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烙铁,在这绝望的寂静中灼烧出唯一的温度与存在感。林骁背靠着湿冷的岩壁,怀中是昏迷不醒、却依旧用Alpha本能牢牢“圈禁”着他的沈砚舟。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那干燥灼热的雪松燃烧气息,这气息强势地侵入他作为一个Beta相对平和的感官,带来持续的压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左臂的伤口、胸腹的内伤、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虚弱,在这霸道信息素场的笼罩下,似乎都被强行压下,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钝痛。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林骁的意识在极度疲惫、伤痛和Alpha信息素的持续压迫下,逐渐变得昏沉。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睡去,警惕着缝隙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同时,也分出一丝心力,维系着“链接”中那微弱却持续的、逆向的“安抚”意念,试图稳住沈砚舟体内那虽然暂时收敛、却依旧危险不定的信息素风暴。
就在他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被黑暗和疲倦彻底吞噬时,怀里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无意识的痉挛或靠近,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痛楚和清醒挣扎的颤动。
林骁瞬间惊醒,所有昏沉一扫而空。他低下头,凝神看去。
沈砚舟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已经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之前的苍白不同,脸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带着痛苦挣扎的潮红。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胸膛在包扎的绷带下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呃……痛……” 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灼烧的肺叶里挤出来的,带着Alpha特有的低沉质感,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痛苦。
“沈砚舟?” 林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低声唤道,“能听见吗?”
沈砚舟没有回应,似乎还沉浸在剧痛和昏迷交织的深渊里。但他的身体反应却更加剧烈,那种炽烈的雪松燃烧信息素,也随着他痛苦的挣扎,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虽然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暴走扩散,却像是被压抑在地壳下的岩浆,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奔流,带来更剧烈的生理反应和痛苦。
“链接”那一端传来的,也不再仅仅是之前的灼热和压迫,而是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痛苦浪潮,以及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属于Alpha的、对自身状态失去掌控的暴躁与不安。
林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外伤的剧痛,加上信息素在重伤下的紊乱和反噬,正在加倍折磨着沈砚舟。如果不能尽快稳定他的情况,别说逃离追捕,他可能都撑不过下一次天亮。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只是通过“链接”传递那微弱模糊的安抚意念。
林骁的目光落在沈砚舟被血污和冷汗浸湿的额发,落在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落在他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修长却伤痕累累的手指上。一股陌生的、混合着焦灼、责任和某种更深处情绪的力量,驱使着他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沈砚舟靠得更稳。然后,他伸出自己那只有着薄茧、此刻也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了沈砚舟紧握成拳、抵在自己腹部的右手上。
触手一片冰凉,指尖却在细微地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砚舟,” 林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密闭空间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Beta的平稳和坚定,“听着。我知道你很痛。但你必须撑下去。”
他顿了顿,感受着掌心下那只冰冷颤抖的手,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还没输。‘方舟’的仇还没报,那些想拿我们当棋子、当工具的人还没付出代价。你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吗?”
沈砚舟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还有,” 林骁的目光落在沈砚舟紧闭的眼睑上,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你说过,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的命,你的自由,你的人生……都还在外面等着你。现在放弃,之前我们受的那些罪,流的那些血,算什么?”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所以,给我撑住。” 林骁的声音最后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命令的强硬,与他Beta的身份和此刻的虚弱状态形成奇异的反差,“用你那该死的Alpha的意志力,把你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给我压下去!把痛给我忍住了!听见没有,沈砚舟?”
这不是安抚,不是恳求。这是属于林骁的、独特的、带着硝烟气息的“激励”。是Beta对Alpha的、毫不客气的命令和激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骁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舟身上那原本剧烈波动的、濒临失控的Alpha信息素,猛地一顿!紧接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拽住、摁下,那炽烈干燥的雪松燃烧气息,虽然依旧浓烈逼人,充满存在感,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向内收缩、凝聚、稳定!
不再是混乱的暴走或痛苦的奔流,而是重新带上了一种属于顶级Alpha的、冰冷的、极具控制力的内核。尽管这控制显得摇摇欲坠,带着重伤下的虚弱和勉强,但那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掌控欲,却清晰地回来了。
沈砚舟急促的呼吸,也随着信息素的强行稳定,而逐渐变得深沉、缓慢,虽然依旧带着痛楚的颤抖,却不再那么濒临崩溃。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他依旧没有睁眼,但苍白的嘴唇,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低哑、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痛楚,却莫名透出一丝奇异“服从”与“确认”意味的回应:
“……嗯……”
很轻的一个音节,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林骁心中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锁扣。
他看着怀中人虽然依旧痛苦昏迷,却明显被强行稳住的姿态,感受着那虽然依旧强势笼罩自己、却已带上冰冷克制意味的Alpha信息素场,心中那混杂着担忧、责任、被压迫感、以及一丝奇异安定的复杂情绪,骤然翻腾起来,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收回了覆在沈砚舟手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以及那一瞬间细微的蜷缩。
然后,他重新调整姿势,将沈砚舟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这具同样伤痕累累的Beta身躯,为他隔绝更多来自岩壁的湿冷。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维持着“链接”中那丝微弱的、平和的意念流淌,如同最沉默的磐石,守在刚刚平息了风暴的、暂时沉睡的火山身旁。
黑暗中,时间再次缓慢流淌。
沈砚舟的信息素场稳定地笼罩着他们,炽热、干燥、充满Alpha的掌控欲,却也带着重伤下的虚弱和一种……对怀中这个Beta存在的、奇异的“默许”与“圈定”。
林骁在这信息素场中,从最初的不适和细微战栗,到逐渐适应,再到此刻,竟然找到了一种诡异的、疲惫至极的平静。仿佛这强势的Alpha气息,无形中替他抵挡了外界的部分寒意和危险,让他可以在这绝境中,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
就在林骁以为沈砚舟会这样一直昏睡下去,直到他们被找到,或者体力耗尽时,怀里的身体,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迟疑和……清醒的迹象。
林骁立刻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沈砚舟长长的睫毛,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剧烈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掀起了一道缝隙。
起初,那眸光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充满了重伤初醒的迷茫和生理性的痛楚。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带着Alpha天生的锐利和警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尽管视线所及只有一片黑暗和近在咫尺的、林骁沾着血污的下颌线条。
他的目光定格在林骁脸上,或者说是,定格在笼罩着他的、属于林骁的平和Beta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他自己的、强势的Alpha信息素场交织而成的奇异空间里。
那双总是幽深平静、或带着疏离戒备的眼眸,此刻因为重伤和剧痛,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冰冷。他静静地看了林骁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消化眼前这荒谬又真实的处境。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试图移动了一下脖颈,似乎想看清更多。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眉头再次狠狠蹙起,刚刚稳定一些的信息素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别乱动。” 林骁立刻出声,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伤得很重。”
沈砚舟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再试图移动,只是依旧用那双清醒而冰冷的眼眸,看着林骁。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林骁平静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去。
良久,就在林骁以为他不会开口,或者会问“这是哪里”、“追兵呢”之类的问题时,沈砚舟却用那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刚才……命令我?”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虚弱而气息不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Alpha特有的磁性,和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林骁愣住了。
命令?
他回想着自己刚才在沈砚舟濒临失控时说的那些话——“给我撑住”、“用你那该死的Alpha的意志力”、“把你乱七八糟的信息素给我压下去”、“听见没有”……
那确实……算不上温和的安抚。更像是一种强硬的、甚至带着粗粝的指令。
他没想到,沈砚舟在那种剧痛和昏迷交织的状态下,竟然清晰地听到了,并且……记得。
林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沈砚舟那清醒冰冷、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忽然感到一丝不自在,但Beta的理性和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没有回避。
“是。” 他坦然承认,目光与沈砚舟对视,声音平稳,“你当时信息素濒临暴走,痛苦加剧。普通的安抚对你这种Alpha可能没用。激将和命令,或许更有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证明,有效。”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冰冷的眼眸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Omega可能因此产生的依赖或悸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顶级Alpha的审视和……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波澜。
空气中,那雪松燃烧般炽烈干燥的Alpha信息素,依旧稳稳地笼罩着他们,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更加凝实的、若有所思的质感。
良久,沈砚舟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度疲惫和痛苦之下,对某种荒谬事实的微弱认同。
“……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气音的低笑,随即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压抑的咳嗽。
咳嗽平息后,他重新闭上眼,似乎连维持清醒的力气都在迅速流逝。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陷入那种全然无意识的昏睡,而是保持着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极度疲惫的状态。
他的身体,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僵硬或痛苦挣扎,而是微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更加……“顺应”地靠在林骁怀里。仿佛默许了这个Beta提供的支撑和这暂时的、由对方“命令”而达成的脆弱平衡。
他那强势的Alpha信息素场,也依旧笼罩着林骁,却似乎不再仅仅是一种本能的圈禁和宣告,而多了一层更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
林骁感受着怀中身体这细微的变化,感受着信息素场中那难以言喻的转变,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看着沈砚舟重新闭上的眼睛,看着那长睫在苍白脸上投下的脆弱阴影,许久,也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中,雪松燃烧的气息与Beta平和的吐纳无声交织。
一个重伤虚弱的Alpha,一个疲惫冷静的Beta。
没有标记,没有结合热,没有AO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的信息素吸引。
只有重伤下的依存,绝境中的扶持,一次“以下犯上”的命令,和一场无声的、关于主导与默许的、微妙对峙与平衡。
而这,似乎就是属于他们这两个被命运和“链接”紧紧捆绑的、特殊的Alpha与Beta之间,最初的、也是最真实的相处模式。
在这黎明到来之前,最寒冷、也最“灼热”的黑暗里,悄然奠定。
地底缝隙的黑暗被时间熬煮得愈发浓稠,唯有沈砚舟身上散发出的、带着重伤下强行克制的雪松燃烧气息,如同唯一的光源,在这死寂中灼烧出一小片炽烈的、独属于Alpha的领域。林骁被这气息从里到外浸染着,Beta的感官在持续的冲击下逐渐麻木,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被强行纳入保护(或者说掌控)圈的疲怠感。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怀中是重伤昏迷、却依旧本能用信息素将他牢牢圈住的沈砚舟。两人的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同步,一强一弱,一灼热一平缓,通过紧贴的胸膛和那条无形的“链接”,传递着彼此最真实的生命状态。
林骁不敢睡,也几乎睡不着。伤口的疼痛、失血的寒冷、Alpha信息素场的持续压迫,以及对外界随时可能降临危险的警惕,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如弦。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用自己这具同样破败的身体,为怀中人提供一点可怜的支撑和温暖,同时,也像一块沉默的磐石,承受着对方那霸道而灼热的气息笼罩。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怀里的沈砚舟,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重伤者的沉重和断续,但那种濒临破碎的虚弱感减弱了。他体内那霸道的信息素,在经历了最初的暴走、被林骁“命令”强行压制、再到此刻重伤下的昏迷后,似乎进入了一种相对稳定的、低功率输出的状态。依旧炽热,依旧充满存在感,牢牢圈禁着林骁,却不再带着攻击性的锋锐,反而隐隐透出一种……重伤野兽盘踞巢穴时的、疲惫的守护意味。
就在林骁以为会一直这样僵持到体力耗尽,或者被追兵发现时,头顶那被碎石和藤蔓半掩的岩壁裂缝外,极其遥远地,传来了一声模糊的、仿佛来自天边的鸟鸣。
很轻,很短暂,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骤然划破了地底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黎明前的林鸟。
天,快亮了。
这个认知,让林骁昏沉的精神猛地一振。黑夜是逃亡者的掩护,但也是绝境。天亮,意味着视野恢复,也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剧增,但同样,也意味着新的可能。追兵经过一夜搜索,精力也会下降,地形也会更清晰。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在天色大亮之前,带着沈砚舟离开这个绝地。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自己左臂几乎废了,内伤不轻,失血导致体力严重透支。沈砚舟重伤昏迷,移动他是极大的负担和风险。出口被堵死,外面可能有埋伏。他们手无寸铁(那点可怜的装备在之前的爆炸和奔逃中几乎损失殆尽),没有补给,没有支援。
就在他脑中飞速思索、却找不到任何可行方案的焦灼时刻,怀里的沈砚舟,身体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挣扎或无意识的靠近。他那只一直无力垂落、被林骁握着的手,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蜷缩起来,反过来,轻轻勾住了林骁的手指。
一个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属于清醒意识的意图。
林骁的心猛地一跳,立刻低头。
只见沈砚舟依旧闭着眼,脸色惨白,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但他紧蹙的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而“链接”那一端传来的,也不再仅仅是痛苦和灼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清醒的波动。
他在恢复意识?至少,是浅层的、模糊的清醒。
林骁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指尖那微弱却坚定的勾连。
几秒钟后,沈砚舟苍白的嘴唇,几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比呼吸声重不了多少的、气若游丝的音节:
“……水……”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涸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水。
林骁的心沉了沉。他们身处地下暗河边缘,水就在几步之外,冰冷刺骨,且可能并不洁净。但对于一个重伤失血、高热昏迷的人来说,补充水分至关重要,哪怕只是润湿嘴唇。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幽暗的河水,又看了一眼怀中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沈砚舟。用那冰冷的河水直接喂他,风险太大,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失温或感染。
林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衣物早已被血、汗、河水浸透,湿冷不堪。他忽然想起什么,极其小心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到自己腰间——那里别着之前从敌人尸体上搜捡来的、那把锋利的格斗匕首。
他拔出匕首,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匕首锋利的刃尖,划开了自己左手手臂内侧——那里相对干净,伤口也较浅。
一阵锐痛传来,新鲜的血液立刻涌出,在苍白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痕迹。林骁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将手臂凑到沈砚舟干裂的唇边。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滴落在沈砚舟的唇上。
昏迷中的人似乎本能地抗拒了一下,眉头蹙起。但干渴的本能很快占了上风,他极其轻微地张开唇,无意识地汲取着那为数不多的、带着林骁体温和血液的湿润。
林骁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微弱眩晕和更加刺骨的寒冷。他看着沈砚舟喉结极其困难地滚动,吞咽下那混合着他血液的、微不足道的“水分”,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这不是牺牲,只是最无奈的选择,是“链接”另一端那个生命发出的、最基础的需求,而他恰好能提供。仅此而已。
几滴血很快流尽,伤口在低温下缓慢地凝住。沈砚舟的嘴唇被润湿了些许,那令人心焦的干裂感似乎缓解了一点。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鼻息,勾着林骁手指的力道,似乎也重了那么一丝丝。
然后,他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那沉睡似乎不再那么充满痛苦和不安,多了一丝沉实。
林骁收回手臂,草草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包扎了一下伤口。失血让他更冷了,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重新将沈砚舟搂紧,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对方,也汲取对方那炽烈信息素场带来的、诡异的“热源”。
黑暗依旧,寒冷依旧,绝境依旧。
但头顶裂缝外,那一声遥远的鸟鸣带来的讯号,怀中人细微的清醒迹象和需求,以及指尖那微弱却真实的勾连,还有臂弯间那沉实了些许的呼吸……
这一切,都像投入死水中的微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黎明将至。
绝路未尽,但微光已现。
而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