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渡伦

2、麻烦 她可是喜欢

　　“我们回家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四周缥缈一片，没有实感。余昇赤足走在其中，脑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后面应当还是有话语的，可声音越来越模糊，早已不成句，听不清是什么。他站在原地呆愣许久，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坐着缓了一会儿，便起身出了门。走到水池台旁，冲了把脸，清水的凉意使他清醒了不少。
　　“你今日起晚了，错过了晨练。”清冷的声音伴随着茶盏碰撞声，从水池边敞着的窗子里传出。
　　余昇看向声音的来源，讷讷应了一声：“是，先生，我晚些会补上的。”
　　“嗯。”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回应，不知为何却让他不寒而栗。
　　“先生，今日的午膳我来做吧。”
　　“嗯。”
　　“先生，我去镇上了。”
　　“嗯，早些回来。”总算不再是一个字，余昇眨了眨眼，走到院子角落的小池塘旁，撒了些鱼食，便转身出了门。
　　而窗边坐了许久的人，也终于有了动作。他缓慢的踱步出门，不紧不慢的跟在前面那人的身后。
　　余昇对此浑然不知，与往常一般推开高墙下的木门。
　　“小昇，来买菜啊。”沿小路出去有一条河，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大婶早上好。”
　　“唉，好。”
　　余昇正赶着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林中一个身影正蹲在树上观察小路上的少年，忽然毫无征兆的被踹了一脚。眼前闪过一抹白。
　　“蹲了这么久，该歇歇了。”那人说话的调子很淡，冷淡的语调却让他感到一丝凉意。他猛地回头，还未看清来人，便被扼住了脖颈。

　　镇子里的人都很热情，几乎镇上的人都认识余昇。主要也是因为余昇几乎天天都进镇里，来来往往近六年了。
　　“昇哥——”
　　余昇听见声音顿了一下，而后回头看向来人。一个身着布衣麻裤的女孩挎着个竹篮，从远处跑来。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许是跑太快，鬓间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随着她跑动的频率，长发一飘一飘的散在脑后。
　　她跑了过来，没有刹住车，直直冲着余昇去了。在快要碰到他时，余生却侧身躲开了，又伸手将她的后衣领勾住，没让她撞到其他地方。
　　女孩回过头，有些生气似的抿着嘴：“昇哥你躲什么，为什么不接住我？”
　　“男女授受不亲。”
　　“哼，不说这个了，每次你都是这副样子。昇哥，你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都没来镇里了？我好几日没见你了。”
　　“……有些事情。”他心虚移开目光。总不好说是不想碰上她，所以避着她走，其实每日都有来吧。
　　女孩很活泼，也很热情，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有些热情过度了，让余生有些……呃，招架不住？
　　“昇哥，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不了，先生等我回去。”
　　“哎呀，让先生一起来呀。”
　　“先生不常来镇里……”余昇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淡淡的语调在身旁响起：
　　“去吧，我在茶楼等你。”
　　“先生？”余昇回头，见先生站在他身后，拿着张帕子擦着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蒙在眼上的白绫丝带随着风飘动。
　　“嗯。”他应了一声。
　　余昇凑近了他些，小声道：“先生，我不想去。”
　　何榆眉头很轻的挑了一下：“为何？人家一片好心，总不好辜负了。”
　　“可是……”余昇还想再说些什么。
　　“啊，先生！您一起来吧，阿爹也想见见你！”女孩见余昇叫那高挑身影的人，先生。便将脸转向那人。当她看见他蒙在眼上的白绫时，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依旧笑着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让余昇代我去便是。”他轻声道。
　　刚说完，袖子便被扯了扯。他偏头，余昇一脸我真的不想去的样子，小声叫了一声先生。不过他顿了几秒，便不动声色，将袖子抽了回来。
　　正准备离开，余昇却突然开口问道：
　　“先生，您是要去忙镇里的事吗？”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没想过这方面的理由，他只能随便瞎扯一个。刚好近日，县令找过他：“县令大人找我商议些事情。”
　　“是因为旱灾的事情吗？”
　　他脑子没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嗯。”
　　就见沈桃开口了：“原来旱灾的事情是先生帮忙了呀，我们还要好好谢谢先生呢。”
　　余昇接着说道：“先生，您忘了吗？旱灾的事情早就解决了。昨日镇上还有人送了锦旗来，您应当是记错了吧？”
　　“……”他轻挑了下眉，将脸转向心虚移开视线的余昇，失笑了一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后果就是最后他俩都坐在了沈桃家的餐桌上。余昇拘谨的端正坐姿，先生倒是正常，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先生怎么称呼？”沈桃的父亲笑盈盈地伸出一只手，看了几秒他被蒙上了白绫的眼睛后，犹豫片刻，正准备将手收回去，却被忽的握住。
　　“我姓何。”
　　“哎，何先生。旱灾的事情还要多谢先生相助，先生还真是神通广大！”
　　“懂些小戏法罢了，神通广大还不敢当。”
　　“其实今日请先生来也是有要事拜托先生，您看……”
　　“哪里的话，您说。”
　　“前些日子我上山砍柴，恍惚间听见了孩儿的哭声，以为是哪家小孩上山玩耍迷路了，便去找。可是我在林中转了许久，也未找着哭声的来源。后面哭声消失了，我以为是那小孩自个跑下山去了，回镇也未听闻有谁家孩儿丢了，就没多想。”说到这，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结果到了夜里，我又听见了那孩儿的哭声，出门去寻也不知从何传来。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时辰。已经连续三日了，我实在害怕，不得已才来找先生……”
　　何榆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您先别急，夜里不要出门，我帮你想办法。”
　　“哎，哎，好。麻烦先生了。”
　　虽说是被邀请来吃饭，何榆却并没有动几下筷子，只道尝了个味道。
　　听沈父所言，应当是吸人精气的小鬼，本应十分小的一件事。可在吃饭时，沈桃提了一嘴起夜时也听到了那孩儿哭声。
　　因为遇到那孩儿的是沈父，听见孩儿哭声的，应当也只有他一人才对。这倒是有些奇怪。
　　草草结束了这顿饭，何榆便带着余昇回了住处。下午余昇照例念书，写字。而后坐在院中的木凳上，看着先生倚在门旁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
　　“先生？您还好吗？”
　　何榆淡声应了一声：“嗯，无事。”
　　“哦。”
　　“倒是你，那姑娘怎么回事？”
　　余昇顿了一下，慢吞吞回道：“前些日子去镇里，路上恰好看她掉河里了，便顺手救了她。”所幸那河流并不湍急，那女孩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那女孩可是喜欢你？”
　　“……先生，我不知道。”
　　“罢了。” 何榆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屋内传来茶水沸腾的声音。“今日的晨练该何时补上？”
　　“……明日早起一个时辰。”
　　“嗯。”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星星还只是个孩子，哪懂什么情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