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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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的门终于彻底打开，不再只是送餐时短暂的缝隙。
三天，死亡人数达到了一半儿，所有死者病程如出一辙，突发性咳血，器官在半小时内全面衰竭。解剖报告显示他们的内脏已被与泽鲁克高度同源的组织结构替代，有一些尸体剖开后，里边完全是泽鲁克的生理结构。
医学部门开始对幸存者进行全面扫描以推断是否感染。
幸好，安澜的全身扫描影像十分正常，连最初皮肤上沾染的银色痕迹也了无踪影，仿佛他的身体对这种恐怖侵染有着天然的豁免。一同被释放的还有其他几位同样无任何异状的隔离者，理由是无法解释的免疫。
走出外治署大楼，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赛伦亲自驾车，车厢内气氛凝滞。安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显得有些萧索的街景，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反复出现。
“赛伦，”他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因几日少言而有些干涩，“医学部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确认，那些增生结构是泽鲁克的？他们解剖过完整的泽鲁克？”
前座的赛伦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某种了然，甚至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我以为你早就清楚，”赛伦道，“外治署对泽鲁克的系统性捕杀和生物研究，从它们降临后的第二周就全面启动了。你以为我们只有被动防御？”
安澜的心一沉。
“实验室在地下四层和五层，活体捕获、解剖分析、基因图谱绘制、针对性武器研发等等从未间断。”赛伦的目光回到前方路面，“玛琳娜上次能在你公寓里暂时制住那个泽鲁克，用的冷冻枪，最初的原型机和核心设计，就来自徐子峰教授的团队。”
徐子峰……
原来是他吗？
安澜想起第一次踏入降临区拍摄前，徐子峰在飞机上神色慌张，脸上是如何的悲天悯人与忧心忡忡，他振振有词：
“我们必须保持敬畏！现有迹象表明，泽鲁克很可能曾拥有复杂的社会结构和智能雏形！我们这样做，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正义，高洁，充满知识分子式的良知。
而如今，赛伦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最有效的屠戮工具，正出自徐子峰的手。
安澜嗤笑一声，看向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
车子驶入库兹明庄园，在主宅前停下。赛伦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简短交代：“你们先在家休息吧，明天再回去。至于茜茜，她精神有点儿问题，现在在疗养院，不用担心。父亲情况不稳，我得去看看。”
说完，安澜与奥古斯汀前脚下车，赛伦后脚离开。
重新站在库兹明庄园内，婚礼那天对方的玫瑰已经枯萎，但无人收拾。这个庄园已经失去了他名正言顺的主人，仆人们人心惶惶，无心工作。
安澜没有感到回家的松弛，反而有种踏入另一个牢笼的倦怠。管家礼节周全地迎他们入内，却又处处透着隔阂。
安澜径直上楼，甩上门，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
奥古斯汀跟了进来，将他的衣服挂起，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又生气？未免太容易生气了吧……
“徐子峰，”安澜忍不住开口，“他不去当演员简直是演艺圈的损失。我第一次去拍泽鲁克，他在旁边满口智能、伦理、仁慈！结果呢？冷冻枪！杀泽鲁克最快的东西就是他搞出来的！他当时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特好骗？特蠢？”
奥古斯汀转过身，蓝绿色的眼睛开始有了讥诮的神色，“人类本来就擅长伪装，语言是天然的工具。” 祂走近几步，“伊万宠爱米哈伊尔，但可以牺牲他的遗体保全家族。赛伦看似尊敬父亲，但却把会导致伊万病情加重的消息一股脑儿透给了他。徐子峰宣扬道德，制造凶器。而你，安澜——”
奥古斯汀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澜脸上。
“——你选择和我结婚，最初不也是为了库兹明这个姓氏能带给你的东西吗？”
直白的话语剖开了安澜一直用爱情伪装的初始动机。他脸上发热，有些狼狈，却无法反驳。
“……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下去，“最开始，是。”
“现在呢？” 奥古斯汀追问。
现在？
安澜被问住了，那个挡子弹的身影，隔离室里固执的陪伴，那些混乱交织的夜晚，电话里对母亲脱口而出的“女朋友”……无数画面和感触翻涌上来，理不出头绪。
“我当然，” 最终，安澜信誓旦旦地说，“当然完全爱上你了。”
奥古斯汀没有再追问。王后精神讯波里传递出谎言和迷茫，呈现出一种活跃却混乱的图景。
“没必要为伪君子烦心。” 奥古斯汀伸手，拉过安澜的手腕，将他带到床边，“你累了。”
安澜任由祂动作，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奥古斯汀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嘴唇。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但很快变得深入、索取，黏腻缠绕。安澜被动地回应着，大脑被倦意和逐渐升腾的生理反应搅得昏沉。
衣物被褪去，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另一具躯体的温度覆盖。奥古斯汀的动作带着一种研究般的细致，又不失强硬的掌控。
安澜在起伏中闭上眼，将徐子峰虚伪的脸、赛伦冷淡的话和死亡的讯息统统抛到脑后。
他只感受此刻的紧密相连，感受玛琳娜落在他皮肉上的吻。
我喜欢玛琳娜吗？
至少这一刻是喜欢的。
安澜模糊地想着。
夜色渐深，房间内最后一点声响也归于平静。奥古斯汀侧躺着，手臂环着沉沉睡去的安澜，指尖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极轻地画着圈。
虽然没有了生育的焦虑，但是给弟弟穿衣服影响体感，奥古斯汀不是很舒服，所以决定明天不穿了。
还有这几天欠下的次数，奥古斯汀得找机会补回来。
第二天早晨，安澜在生物钟和腰背的细微酸胀感中醒来。玛琳娜还在睡，金发铺了满床。
安澜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换上熨烫好的西装，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些淡青，但整体精神尚可。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试图找回平日那个干练敏锐的记者形象。
外治署大楼的气氛依旧肃杀。踏入办公室所在楼层时，安澜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同事们或探究、或同情、或疏离的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复杂视线并未聚焦过来。相反，他刚走进办公区，几声清脆的“噗噗”声响起，彩带和亮片突然从半空飘落，洒了他一身。
“恭喜！”
“安！真行啊！”
“请客！必须请客！”
同事围了上来，包括平日里关系很差的那些同事，他们脸上载满笑容，手里举着一次性香槟杯。
安澜懵了，茫然地看着他们，又看向自己办公桌——上面堆着几个小小的礼物盒，还有一个显眼的、崭新的名牌。
名牌上的职称赫然写着：外办组组长，特别事务协调处。
升职了？
“你们……这是？” 安澜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还不知道？” 同事杰西卡笑道，“早会刚宣布的！人事令已经下了！特别事务协调处，直接对接三十层和实验室，啧啧，安，你这是因祸得福，平步青云啊！”
杰西卡和他的关系极其差，两人背地后里经常相互谩骂。
“可不是，”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半是羡慕半是调侃，“到底是库兹明家的人，这效率……昨天出来，今天就升职。不过也是你该得的，上次直播危机，还有这次隔离，你都算处理得不错。”
祝贺声，调侃声，香槟杯的碰撞声。安澜被包围着，脸上不得不挂起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谦逊笑容，嘴里说着“谢谢大家”“运气好”“以后多关照”，心里免不了洋洋得意。
嫁给玛琳娜果然是没错的！
跟着库兹明姓更是没错！
特别事务协调处是专门处理泽鲁克的外事部门，前两次直播的命令都是从特调处发出，上对接三十层十二国议员，下能对接实验室，算是真正进入了权力中心。
恭贺声渐歇，彩带碎片被保洁机器人无声吸走，办公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落在安澜身上的目光却复杂了许多。他坐在尚未收拾的旧办公桌前，指尖摩挲着那块崭新的名牌。
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安澜抬头，看到克里斯端着咖啡杯，脸上挂着笑容走了过来。
“安，”克里斯拖了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显得十分亲昵，“刚才就想过来恭喜你，人太多了。我就知道，库兹明家不会亏待自己人。”
他的语气里透着熟稔，仿佛几天前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急着撇清关系的人不是他。安澜看着克里斯眼里的热切和那丝掩不住的嫉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谢谢，克里斯。也是运气，正好赶上需要人。”
“欸，怎么能说是运气！”克里斯拍拍他的肩膀，“是你的能力。上次直播的处理，上面都看在眼里。”他凑得更近了些，“以后那边有什么风声，或者需要我这边协调配合的，随时开口。咱们毕竟合作这么久，默契还是有的。”
合作？默契？安澜想起那通被挂断的求救电话。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当然，以后还要多仰仗你。”
克里斯似乎满意了，又寒暄几句，无非是“新办公室视野好”、“责任重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套话，便起身离开。
没多久，行政部的人来了，效率高得惊人。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推车，客气而利落地帮安澜收拾个人物品——其实也没多少，一个笔筒，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些零散文件。
“安组长，您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2607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领头的行政人员语气恭敬。
二十六楼。安澜记得，那是管理层和核心项目组所在的楼层，安保更严，权限更高，更远离普通职员区。他带着东西走向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轿厢壁光可鉴人，映出他挺括的西装和兴奋到潮红的脸庞。
“叮。”
二十六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迎面是铺着厚地毯的寂静走廊，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空气清新剂味道，隔绝了楼下办公区的嘈杂。2607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拥有整面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面积是他之前工位的十倍。
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城市的一片街区，更远处是笼罩在灰色天际线下的城区。
他刚把纸箱放在桌上，内线电话就响了。
“安主任，您好。我是实验室B区的助理莉亚。”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徐子峰教授让我通知您，如果您现在方便，可以前往实验室核心区进行初步参观和熟悉。这对您日后协调工作会有帮助。”
徐子峰？安澜眉头微蹙。昨天赛伦的话和玛琳娜的吐槽还在耳边，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心底便泛起一层腻烦，但对方以工作名义发出邀请，合情合理。
“好的，我稍后过去。”他应道。
“请使用您的新权限卡，在二十六楼东侧专用电梯下行至B-4层，我会在电梯口等候。”莉亚利落地交代完，挂了电话。
安澜拿起那张崭新门卡，深吸一口气，走出这间过于宽敞安静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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