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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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内静悄悄的，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规律得让人心烦。
安澜靠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奥古斯汀身穿厚重的防护服贴着他坐，挤得安澜贴在墙上。
“要不……你还是先回医院吧。”安澜被他挤得不太舒服，而且大家都在隔离，偏偏自己的隔离室挤进来一个人，死活不走。要不是工作人员说不穿防护服不让进，玛琳娜连防护服也不穿。
安澜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玻璃面罩里沉静的眼睛凝视着安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然后突然嘶了一声，蹙眉看向受伤的胳膊。
安澜立刻急了：“我都叫你回医院了，你身上还有伤……”
“我想留在这儿嘛……看不见你我心里难受……”奥古斯汀委屈巴巴地说，眼圈红红的，叫安澜的语气立刻温吞起来，甚至带着愧疚。
“那你的伤口怎么办？”
“该换药的时候我就回去了，好不好？”
奥古斯汀学会了祈求与耍可怜，弄得安澜无所适从，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玛琳娜，”安澜请求道，“能把我的手机要过来吗？或者让我用一下你的手机。”
安澜的手机是不可能拿回来的，奥古斯汀给他自己的手机。外星生物并没有保密的意识，打开指纹解锁后就将手机递给了安澜。
安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屏小皇叔，脸腾一下红了起来。
“你还看这个东西呢……”安澜开口缓解尴尬，给安媛打去电话，那边的时间是凌晨，安媛应该在睡觉，所以语气极为不快，还带着睡梦中醒来的含糊：“谁……干啥子……”
她说话呜噜呜噜的，像是含了口东西在嘴里，有点儿大舌头。
“不买……保险……不买房子……不借贷款……”
“是我，你哥！”
“……哥？哦……俺哥呀……你做啥子？”
“我今天没跟妈打电话，你跟妈说一声嘛，明晚上九点我打给她，喊她莫担心。”
电话那头的安媛一下子清醒了，气道：“你个人咋不说？深更半夜嘞喊我睡不睡咯。”
安澜也不能跟他说实话：“我手机遭偷了，这是别个嘞手机，妈从来不接生号码，你帮我说一声嘛。”
“要得要得，我挂了嘛，困得不行了。”那边安媛的声音一点点儿低下去了，然后断掉。
安澜看着手机叹口气，通话界面关上，又弹出来刚才的皇叔页面，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现在眼前。
“我是因为学习。”奥古斯汀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安澜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奇怪地望向他。
“学习怎么和你做＊爱。”教学视频并没有如何教男人怀孕的内容，但是书里有，里边教授了各种各样的生育方式，虽然之前觉得一胎一个有点儿少了，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快别说了！”安澜的脸轰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用扑过去的姿势，一巴掌捂住了奥古斯汀防护服面罩下的嘴——虽然隔着玻璃。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这里全是监控！”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
奥古斯汀被他捂着“嘴”，眼睛眨了眨。祂不太明白安澜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祂能感知到王后精神讯波里炸开的红色讯号。
等安澜稍稍松开手，奥古斯汀才听到他的下一句话：“你……你是不是好换药了？”这是在暗示自己该走了吗？
但奥古斯汀仿佛完全接收不到这层暗示。“今天来之前就换药了，”祂认真回答，“下次换药是明天。”
安澜失笑，心里那点尴尬被这句话冲散了些。怎么听这意思，是打算在隔离室里住到明天换药？还真把这儿当家了？
时间在狭小空间的静谧和两人偶尔的低语中缓慢流淌。奥古斯汀似乎很满足于这种简单的陪伴，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安澜，或者闭目养神。
安澜从最初的别扭，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几乎习惯了身边这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存在感极强的挂件。
他试图劝说奥古斯汀回医院的床上休息，但每次都被对方用那双带着点执拗和委屈的眼睛挡回来。到了晚上，隔离室的灯光调暗，模拟夜晚环境。安澜蜷在那张窄床上，背对着奥古斯汀，试图入睡。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有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和某种塑料卡扣被轻轻拨开的声音。
奥古斯汀将防护服的背部拉开一道缝隙。一层透明的液体正从那道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流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均匀轻柔地铺展开来，覆盖在安澜的背上、腰际、腿侧。
那物质薄薄的一层，温度接近室温，触感光滑而柔韧。它没有重量似地覆盖着，睡梦中安澜呓语了一句：“玛琳娜？”是你在摸我吗？
“嗯……”奥古斯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叫他放下了心。
第二天清晨，隔离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打破了寂静。
安澜惊醒，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送早餐的工作人员，而是两名全副武装、神情异常严肃的士兵，后面跟着脸色铁青的赛伦。
“玛琳娜，”赛伦的声音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过奥古斯汀，“根据紧急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从昨天降临区返回的人员及密切接触者，一律不得离开隔离区也不能例外。”
出什么事儿了？
安澜不解：“玛琳娜穿了防护服……”
“他的防护服开了！”赛伦气道：“你们就不能小心一点儿？！”
安澜瞥向玛琳娜背后，果然开了一条口子。
“情况恶化了。从昨天傍晚开始，部分接触过那些银色液体的士兵，开始出现剧烈咳嗽、胸痛，随后咳血。病情发展极快，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感染者死亡。医学部门正在全力分析，但目前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手段。为了安全起见，玛琳娜必须留在这里，直到确认未被感染或风险解除。”
隔离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安澜的脸色唰地白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三分之一？这么快？
奥古斯汀内心毫无波澜。
人类躯壳真是脆弱得可怜，泽鲁克的初级生殖孢子载体只是最温和的入侵形式，目的仅仅是改造和寄生，为未来的完全异化铺路。
对于已经分化的个体，这过程几乎是无害的。但对于那些免疫系统过于敏感或排斥反应过强的原生人类，过度的侵染确实会导致组织坏死、内出血直至死亡。
不过……祂的复眼在人类虹膜后极快地调整了一下焦距，精神讯波开始捕捉那些惶惶不安、或已开始出现症状的人类。在那些混乱的生命信号中，祂捕捉到了一个略显不同的波动，带着一点属于泽鲁克阶层体系中“工程师”的特有频率。
人类竟然能分化出工程师？看来这批人类的基因池里，也有稍微不那么废物的个体。
奥古斯汀的思绪转得飞快，但表面上，祂只是对赛伦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显得有些沉闷：“我明白了。”
赛伦似乎松了口气，又复杂地看了安澜一眼，才带着人匆匆离去，门再次被牢牢锁上。
安澜还处在震惊和后怕中。他想起昨天那炸开的银色液体，猛地看向奥古斯汀，声音发颤：“玛琳娜，你昨天又没碰到我，应该没事吧？”
奥古斯汀看着他惊慌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王后并不知道自己早已分化，体内有祂留下的更高级的印记和调节机制，那些低级的孢子对他根本不会造成威胁，反而会加速他体内组织的隐性发育。
但……现在似乎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人类对于“异化”和“非人”的恐惧，根深蒂固。
“我没事。”奥古斯汀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可安澜的恐惧并未平息，死亡的阴影如此近，而且是自己可能带来的。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想起来远在国内的妈妈。
“手机……玛琳娜，手机再借我一下，”安澜的声音有些急迫，“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奥古斯汀没有多问，将手机递给他。
安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这次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了，母亲的声音传来：
“喂？哪个？”
“妈，是我，安澜。”
“我娃儿？！”安母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咋个回事？！昨天说好打电话，等到晚上都没得动静！媛媛说你手机遭偷了？是不是真的？你在外头是不是出啥子事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安澜鼻子一酸。“没出啥子大事，妈，就是……就是工作上有点突发情况，忙忘了。手机是真遭偷了，这是借同事的。”
“国外咋个那么乱哦！偷儿那么多！”安母抱怨道，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要小心再小心！实在不行，想办法调回来算了！在屋头附近找个工作，安安稳稳的，多好！”
又是这个话题，安澜心里沉甸甸的。
“我晓得，妈。”他含糊应着。
安母却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她最挂心的事上：“你晓不晓得你堂弟家，上周又添了个胖小子！人家比你还小两岁，这都第二个了！你呢？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得！你二十八了，安澜！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你到底咋个想的嘛？是不是还不想定下来？我跟你说，过年你必须给我回来，王嬢嬢李阿姨那边我都说好了，安排了好几个女娃儿跟你见面……”
熟悉的催婚话术，此刻在隔离室的惨白灯光下，在刚刚听闻死亡的阴影中，听起来格外刺耳又荒诞。安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静静坐着的奥古斯汀。玻璃面罩后，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一种纯粹的注视。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合着对眼前困境的逃避，对玛琳娜的愧疚，以及对母亲无尽催婚的疲惫反抗，猛地冲上了安澜大脑。
他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提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断：
“妈！你莫说了！”
电话那头一顿。
安澜紧紧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奥古斯汀，一字一句地对着话筒说：“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感情好得很，等过年我就带回去给你看。”
他说完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然后，安母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澜娃儿，你莫豁我哦？”
“真的。”安澜闭了闭眼，语气肯定。
“哎呀！你咋个不早说！是哪里的姑娘？做啥子工作的？人咋样？对你好不好？”安母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语气瞬间阴转晴，充满了急切和喜悦。
安澜含糊地应付着：“外国的……人挺好，对我也好……其他的，等带回去你就晓得了嘛。”
“要得要得！哎呀，这可太好了！你早说嘛，害得妈担心那么久！”安母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那你好好对人家！过年一定带回来！定了日子早点跟我说，我好准备！”
又叮嘱了好一会儿，安母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安澜放下手机，手臂垂落，浑身像是脱力一般。他看向奥古斯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无奈的弧度：“咋办？还不一定能活命，我现在都怕过年把我的尸体送回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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