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间章2.2 生活的存续 ...
-
然后他们又一次在超市门口的车站碰面。
汐見潮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可能是过多的尴尬元素侵占了她的大脑，让她忘记了自己应该先去附近找个餐厅吃一顿之类的拖延一下时间，降低继续坐同一班车的几率。
然而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考虑那么多。更何况在两手都提着大号购物袋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再耗费自己的体力隐藏自己过于明显的行踪了。
何况绿川已经看了过来。
相比于自己手上满满的冷冻速食和方便食品，他的购物袋要轻巧许多。
不过比起想象中独居成年男性的泡面，烟酒等，绿川枫的购物列表显得有些过于居家了。鸡蛋，牛奶，两包蔬菜，还有一块鲜切肉，以及大概率是味增的盒装酱料……难道他还会亲自下厨吗？虽然分量都不算大，但看起来确实很像完整的一餐。
现在汐見潮开始怀疑那份精巧的入住点心是否有可能是他亲自动手的了。
绿川枫大概无法忽视她过于明显的眼神，微微偏头笑了笑，这让他看起来又像是个年轻男大了：“介意我帮你提一些东西吗？放心，我不会抢了就跑的。”
汐見潮只踌躇了片刻就决定放松一下被勒红的右手，至少给自己最近因为赶稿而有些劳损的肩膀一点缓冲时间。
只是当两人再一次坐上回程的电车时，汐見潮才感觉到自己决定的轻率——因为分担了购物袋的缘故，绿川枫非常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座位，哪怕不是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也是一抬眼就能对视的程度。
汐見潮不得不持续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机来避免任何可能的视线交会。
只可惜现在的柯学世界虽然比她预期的科技树发展要快一些，但也还没有进化到有触屏手机的程度，她只能靠着简单的俄罗斯方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或者说分散注意力过于成功了，她完全沉浸在连续失误后的不甘之中，还是绿川提醒她即将到站才缓过神来。
当然，这时候她的购物袋已经被对方稳稳提在手上了。
汐見潮下车后终于被夏季的晚风吹醒了头脑，无论如何，到这里就可以了，总不能真让绿川帮她把东西拎到家门口吧？
似乎看出她站在楼下正犹豫着该说什么，已经修炼成高级公务社交人才的绿川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汐見潮露出了略带腼腆的笑意：“汐見小姐，能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吗？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您。”
他转交完东西迅速走向自己家——现在汐見潮终于能确定这位绿川先生确实是自己的邻居了——然后没一会儿就又小跑着出现。
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本志尾紫绪的《盐泥与干贝》。
“志尾老师，”绿川枫带着一点犹豫把书册递到汐見潮面前，“我看了您的书，很喜欢，请问能为我签名吗？”
汐見潮直到晚上和小野娜娜发消息狠狠吐槽了几十条后才感觉终于缓解了这一天中累积过多的尴尬情绪。她已经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书迷面前成功现实掉马，还是被现实生活中的人发现并阅读作品了。当初不想公开承认自己的笔名就是想尽可能避免类似的情况。
《盐泥与干贝》毕竟不像工藤优作老师的《暗夜男爵》系列那样是完全虚构的推理小说作品，而是更贴近作者自身生活和感悟的日常系轻小说，在认识的人面前公开总有种要被看穿心思的诡异暴露感。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决定在to签上写下了“祝你拥有平静而漫长的人生”这种不知道是祝福还是吐槽的文字。
当然，和自家好友兼编辑交流的结尾自然是启承转催稿。
堕落啊堕落，汐見潮，别忘了你还有作业呢。
岛田教授布置的，以触海村为核心的各地海神传说趋同性主题民俗学论文还没写完初稿，因着最近的时政新闻又被加了关于和歌山政客深见悠臣被刺杀案件的时评文章。
最近正是正式选举投票前最关键的时期，各个候选人和背后的财团党派等忙碌着组织了各种巡讲和活动。结果，按照目前民调结果显示势头最盛的改革派代表深见悠臣在街头活动中被当众狙杀，目前警方还没有确认嫌疑人，这绝对是最近半个月最大的新闻。
这位竞选口号是“让海洋为和歌山注入能量”的而立之年新锐政客因为其迎合了当下时代的开放性政见和国际化背景备受瞩目。在总部位于旧金山的国际大财团蓝色未来海洋公司（Blue Future Oceanics）的支持下，他提出了南海海槽可燃冰能源开采，现代化贸易深水港等颇为大胆的竞选纲领，并且把自己的所有重心放在了深海开发上。
虽然对于很多保守的中老年人来说，深见悠臣演讲中的许多词汇都有些陌生，但年轻一代确实会为他话语背后描绘的现代化都市蓝图和未来产业前景，及其带来的就业机会与经济利益所折服。
而此刻当深见悠臣横死之后，除了作为他直接竞争对手的其他几位候选人外，可能因为种种利益牵扯到的其他组织机构和人员实在是太多了，让无论是事件真相还是未来走向都处在一片复杂的迷雾之中。传统化石能源垄断企业，日本渔民与渔业协会，当地豪门望族群体，极端环境保护组织，甚至本土宗教势力……很难说到底谁会因此得利更多。
汐見潮听到有同学还偷偷吐槽，怀疑岛田教授给他们布置了这么多相关任务，说不定是私下参加了关于下一任和歌山县知事最终竞选结果的赌博盘。
好在此时此刻，国内、甚至全球的各大研究院、大学、媒体人、评论家，甚至各领域名人和普通网友都纷纷下场讨论，能找到的各方资料已经多得不能更多了，汐見潮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应付完这一次的作业。
只不过在这些一片喧嚣声之中，现在大概已经没多少人真正关心这位青年政客死亡的真正凶手和原因了。
在象征夏天的暖空气真正到来之前，汐見潮终于提交成功了自己所有的待办任务：需要发表在学校官网上时政评论文章，关于各地海神传说对比的考据……以及《山海系列》第一篇章，《雪之泉》的初稿。
对此十分兴奋的娜娜决定好好庆祝一下她今年的首次成功过稿，并且通过会社前辈的介绍预定了一个很不错的餐厅。
一家名为《死亦食河豚》的河豚料理专门店。
这家位于东京郊外港口附近的小型餐厅并不像是那种昂贵怀石料理屋之类那么高高在上，需要预定也只是因为时令食材的限制。毕竟河豚在日本也算是一种少见的珍稀鱼类，只有少量拥有特殊执照的餐厅才能烹饪销售。
而《死亦食河豚》据说是东京小有名气的河豚餐厅之一，已经开了有近三十年，传到了第二代老板手中。哪怕地理位置在较为偏僻的国道旁，餐厅也又小又老旧，还时不时因为老板的任性决定而临时歇业，却因为其美味的料理在整个日本的老饕们之间口口相传。小野娜娜也是因为出版社曾经为了一套调查日本各地特色美食的休闲读物，跟着组里的前辈们去踩点品尝过，至今念念不忘。
若不是汐見潮冬天的时候还在青森山里泡汤和体验柯学特产谋杀事件，娜娜早就想约她来大快朵颐了。
这个季节虽然已经没有了曾经让小野娜娜赞不绝口的冬季白子（雄性河豚鱼生殖腺）炖锅，且已算是本地的河豚淡季了，但食客依然不少，在提前一周预定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包厢位置。
幸好今日聚餐只有汐見潮和小野娜娜两个人，虽然大厅里有些吵闹，但坐在餐厅最角落的位置里交流也还算方便。
餐厅并没有固定菜单，各种餐点只用粉笔简单写在一块涂黑的木板上，便于随季节更换。更多时候，食客们并没有什么选择的空间，只能按照店里的准备享用一些“今日厨师推荐菜”。
像小野娜娜和汐見潮，虽然在触海村中意外饮用了诡异的“章鱼精酿”，但好在确认身体健康后并没有新增什么饮食障碍，就顺理成章地让餐厅安排了适合二人份的河豚套餐。
汐見潮对河豚本身并没有什么狂热偏好，却也懂得品尝其美味。在还未来到柯学日本之前，她关于前世的印象里也有过食用这种特殊鱼类的记忆。不过相比于那些曾经品尝过的红烧或炖汤的做法，这家餐厅的烹饪方式要更有本地特色。
首先当然是刺身。虽然名字叫做“河豚”，但日本当地食用的几乎都是海产咸水品种，因此也很适合吃刺身。传统的河豚刺身往往会被切成薄如蝉翼的透明片状，在圆盘中如菊花般盛开，甚至能让人看到盘底的花纹。不过这家店选择了将鱼肉表面轻轻炙烤之后切成稍厚些的片状迅速冰镇，能让人更好地体会生与熟之间肌理微妙的变化。佐以柚子醋和盐葱酱，原本滋味单薄的河豚刺身中的鲜甜得以被彻底激发出来。
另外还有天妇罗和盐烤。承接着清淡的刺身，天妇罗同样选择了轻薄的面衣，酥脆表皮下包裹着鲜嫩的鱼肉，轻轻撒上一层柠檬胡椒盐。店家还搭配了桑叶和苏子叶天妇罗，馥郁的草本香气更能衬托河豚鱼的本味。盐烤是本地渔港料理风味，只用粗粒海盐调味，鱼肉也是切成大块，在炭火中直接炙烤，唇齿间最能感受到鱼肉紧实的纤维和丰盈的汁水。
配套的河豚冷涮和冬日醇厚的炖锅相比更为清爽。只用味增、萝卜和河豚鱼骨煮过的底汤，任由食客将一开始吃剩下的刺身放入仅微微翻滚的锅中汆烫，挑选自己偏爱的熟度。另有豆腐和各类鲜嫩水菜可供一同下锅，各式鲜味此起彼伏令人应接不暇。
在锅物之后再用杂炊收尾，用涮煮鱼肉的汤汁做茶泡饭，配上店家自制的烤海苔、咸梅和腌明太子。另外还有河豚鱼皮做的腌渍小菜，韧劲十足的胶质口感被酸甜味的酱汁包裹，咀嚼间别有一番趣味。
这一顿饭从冷到热，汐見潮和小野娜娜一开始还有心评论一二，最后就已经都吃得满头大汗，只顾得上填满各自的嘴和胃了。
直到最后一片鱼肉被享用完，两人才终于放下了筷子，得以在袅袅雾气包裹间重新回到谈话。
店里原本搭配的佐餐饮品是颇具特色的炙鳍酒，一种将河豚鱼鳍烤干后放入清酒，点燃酒气，再盖上盖子焖透滋味的特调，据说是老饕们无法拒绝的河豚宴收尾饮品。不过小野娜娜今日负责开车，汐見潮又在触海村一遭之后决心谨慎地远离各类酒精饮品，最后二人只选择了不会出错的柚子玄米茶。
现在汤足饭饱，汐見潮把自己放松往后靠在矮矮的椅背上，啜着杯中茶饮，不得不感慨美食确实能平复人的情绪，现在她已经完全把连续几天赶工的焦躁抛之脑后，连原本到处游走的写作灵感都被碳水淹没，一心只想回家好好睡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间章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