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海棠花》初玉婷

9、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的

　　大年初二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时，林温是被暖意烘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没急着睁眼，鼻尖先萦绕着一股清浅冷冽的雪松气息——是沈穆迟独有的味道。睫毛颤了颤，他缓缓侧头，一眼就撞进身旁人安静的睡颜里。沈穆迟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呼吸均匀地落在枕畔，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软。
　　林温脑子嗡的一声，昨晚断片的记忆瞬间潮水般涌回来，密密麻麻扎得他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窒息。
　　昨晚，两人窝在客厅地毯上喝酒。红酒混着威士忌，几杯下肚，林温本就不算好的酒量彻底崩盘，胆子却肥得没边。他拽着沈穆迟的袖口不放，颠三倒四问了无数遍：“你到底爱不爱我？”“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黏糊糊的语气带着醉意的委屈，活像只缠人的小猫。
　　到后半夜困意翻涌，他站都站不稳，沈穆迟无奈又纵容，半扶半抱把他带进浴室。温水冲散酒气，他软乎乎地靠在瓷砖墙上，全程任由沈穆迟帮他擦身、换睡衣，全程乖得不像话。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沈穆迟把他轻放在大床，转身刚要迈步去客房，手腕却被林温猛地攥紧。
　　少年醉眼朦胧，脸颊绯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今天你要么在这儿跟我睡，要么我跟你去客房。当然，一起睡客房也行，今晚发生什么点什么我就不管了。”
　　沈穆迟顿住脚步，低头看着他攥得死紧的手指，眼底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终究是妥协，转身去客房拿了自己的睡衣。林温房间一侧连着独立更衣室，沈穆迟刚要推门进去，又被他从身后拉住衣角。
　　醉酒后的林温又娇又野，仰头望着他，声音软糯又勾人：“老公，在我面前换不行吗？反正以后都要看，现在提前看看，怎么了？”
　　沈穆迟喉结微滚，指尖轻敲他的额头，语气坚定却温柔：“不行，以后再看。”
　　这话直接把醉醺醺的林温惹炸毛了。他松开手，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沈穆迟，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摆明了闹别扭。沈穆迟换好睡衣躺到身侧，他愣是绷着小脸不理人，结果还没安分十分钟，就忍不住偷偷蹭过去，软着声音小声道歉求原谅，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沈穆迟又好笑又心疼。
　　回忆到这儿，林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埋在被子里闷哼一声，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昨晚到底在发什么疯，太丢人了，沈穆迟肯定觉得他又蠢又黏人。
　　还没等他把尴尬消化完，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沈穆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气质，唯独看向他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醒了？醒多久了？”
　　林温慌忙收敛神色，假装刚醒的慵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刚醒。”
　　“嗯，下楼吃饭，都给你备好了。”沈穆迟把水杯放在床头，转身先一步下楼，步伐从容，没再多说一句话。
　　林温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小失落。他虽然毛病不少，脾气也不算好，却从不赖床，快速翻身下床，换了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加休闲裤，简单收拾一番便下楼。
　　客厅暖光柔和，沈穆迟已经坐在餐桌旁，指尖轻叩桌面，安静等着他。桌上摆着温热的纯牛奶、火腿鸡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草莓，全是他平日里最偏爱的口味，连三明治里的生菜都挑掉了，细节妥帖到极致。
　　林温坐下，咬了口三明治，抬眼看向沈穆迟：“你不吃吗？”
　　“吃过了。”
　　沈穆迟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林温默默叹气，这人真是天生的冷场王者，但凡他开口，十句有九句能把话题聊死，偏偏自己就吃他这一套，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沉默片刻，林温主动找话题：“吃完饭，要不要出去玩？”
　　沈穆迟抬眸看他：“去哪？”
　　“我都行，听你的。”
　　话音落，又是一阵安静。林温低头扒拉着草莓，想了想，主动提议：“小区前面新开了一家游乐园，听说还不错，要不要去逛逛？”
　　“好，吃完饭就去，可以吗？”
　　“可以，都听你的。”
　　等林温慢悠悠吃完早餐，窗外日头已经偏高，抬头看钟，赫然已是中午十二点。两人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下午一点，准时出门前往游乐园。
　　这家游乐园刚开业没几天，又不是节假日高峰，人流量不算大，不用排队就顺利入园。里面设施齐全，大型滑梯、蹦床、沙池、卡丁车、滑索、高空玻璃桥、网红秋千、彩虹滑道一应俱全，路边还摆着各色小吃摊，香气四溢，角落点缀着休闲凉亭，环境干净又温馨。只是眼下冬意未散，游泳池全程关闭，只等夏日才会蓄水开放。林温性子懒，滑梯、蹦床这类幼稚的不感兴趣，彩虹滑道又嫌麻烦懒得动，最后目光落在了滑索上。
　　沈穆迟向来不爱这些刺激项目，却全程陪在一旁，耐心等着。林温穿戴好护具，从高处滑下时，风拂过发梢，他笑着放声大喊，肆意又张扬。沈穆迟就站在终点，举着手机，认认真真给他拍照片、录视频，角度找得极好，每一张都把人拍得清俊亮眼，还时不时轻声叮嘱“慢点”“小心点”，温柔的情绪价值给得十足。
　　玩完滑索，两人转到秋千区。普通单人秋千旁，架着一架复古木质双人秋千，林温一眼就相中，拉着沈穆迟径直坐下。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林温靠在他肩头，软磨硬泡让他一起拍照。沈穆迟面对镜头格外僵硬，全程只会比呆呆的剪刀手，林温耐心教他摆姿势、调整表情，折腾半天，看着依旧呆板的人，最终无奈放弃，笑着靠在他怀里妥协：“算了算了，剪刀手也好看。”
　　快门按下，定格下无数张两人依偎的画面，青涩又甜蜜。
　　没一会儿，林温肚子咕咕叫，拽着沈穆迟直奔小吃摊。冰淇淋、淀粉肠、炸土豆、烤肠……他看上什么就想买，结果全被沈穆迟一一拦下：“冰淇淋太凉，容易感冒。”“淀粉肠不干净，吃了肠胃不舒服。”“炸土豆油腻，回家我给你炸健康的。”几番下来，林温委屈巴巴，最后只买到一瓶温矿泉水，心里瞬间憋了股小闷气。
　　两人找了处僻静凉亭坐下，林温抱着矿泉水，腮帮子微鼓，沈穆迟问什么都不吭声，摆明了闹小脾气。沈穆迟见状，也不恼，耐心哄着，低声细语解释，指尖轻轻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没几分钟，林温心里的那点小委屈就烟消云散，乖乖靠在他身边，又恢复了黏人的模样。
　　最后一站，是园区最火的高空玻璃桥。透明玻璃悬空而架，往下看能望见低处绿植，惊险又浪漫。林温走在上面，一点不怯场，各种姿势随意摆，笑得眉眼弯弯。沈穆迟全程举着手机跟拍，一边拍一边轻声夸赞：“好看，这里拍得很好。”“再侧一点，更上镜。”，温柔的夸赞源源不断，听得林温心花怒放，一整天都沉浸在极致的开心与甜蜜里，嘴角就没下来过。
　　傍晚时分，两人并肩回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到家后，林温迫不及待冲进卧室，翻出今天拍的照片，精挑细选凑成九宫格。中间一张放着两人鲜红的结婚证，照片里两人眉眼温柔，满是幸福；四周四张是他单人照，剩下四张是两人合照，有滑索上的笑脸、秋千上的依偎、玻璃桥的牵手，每一张都藏着藏不住的爱意。
　　他斟酌许久，敲下文案：
　　“人们常说爱人先爱己，可我是i人想先爱你。最后不仅复合了，还结婚了。”
　　发送前，特意手动屏蔽了沈穆迟，抱着手机坐等评论，心里又甜又雀跃。
　　没过几分钟，朋友圈评论区直接炸了，消息提示响个不停，朋友们的震惊几乎要溢出屏幕：
　　林知年：哥，你们进度也太快了吧？我还以为还要再磨一阵子！
　　沈楠：这就领证了？！难怪过年你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对你比对我还好，原来早内定了！
　　许故知：99锁死！什么时候摆酒请我们吃喜糖？
　　邵晨：哦不！我的好哥们就这么被拐走了！
　　贺萧：什么时候偷偷领的证？也不提前说一声！
　　贺萧言：我要当沈哥最帅伴郎！林少爷务必同意！
　　一路刷下来，林温笑得眉眼弯弯，直到看见一条刺目的评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芊浅：呵呵呵，真以为他会真心要你？
　　林温眼底笑意全无，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毫不客气地回怼，语气冷硬又犀利：
　　“他要谁，和你有关系？你是他妈？还是闲得没事干，专门管别人闲事？”
　　回完便不再理会，拉黑、删除一系列操作干脆利落，转头又凑到沈穆迟身边，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满眼都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