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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除夕 距离沈穆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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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沈穆迟和林温领证,已经过去一天半。
之所以精确到这个零碎的时间,是因为领证当天下午,沈穆迟只丢下一句“公司临时有事”,便匆匆离开。之后整整一天,人影都没再出现。
林温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那不过是个拙劣的借口。
那天傍晚,他被几个发小硬拽出去散心,在市中心那家私密会所的转角,恰好撞见沈穆迟。男人身边围着一群相熟的朋友,谈笑风生,眉眼间哪里有半分工作缠身的疲惫。林温当时脚步顿住,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没上前拆穿。
不是不敢,也不是觉得场合不妥。
只是他从未跟自己的朋友提过领证一事,而看沈穆迟身边那群人打量他的眼神,显然,沈穆迟也对所有人,守口如瓶。
两个刚领了证的人,默契得像一对地下情人,连身份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
林温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来,冬日的冷风卷着细碎的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让他心头也泛起一丝微凉。他出神地望着空荡荡的客厅,领证时的慌乱、隐秘的悸动,以及这一天半的疏离,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划破一室安静,也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弹出来,备注是——穆穆。
林温指尖微顿,点开消息。
穆穆:一会午饭先去我家吃,晚饭再去你家吃,你看行不。
他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回了过去。
枷锁:行,听你的,但是今天是什么节日啊?为什么不能在自己家里吃?
没几秒,对方回复得干脆。
穆穆:今天除夕,我们领证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夫夫。
一句轻描淡写的“夫夫”,撞得林温心口轻轻一颤,耳尖莫名发烫。他抿了抿唇,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继续打字。
枷锁:行,要我去你公司找你吗?
穆穆:我马上下班了,你可以在家里等我。
枷锁:不用,我去接你。
他不想等。
哪怕只是几十分钟的距离,也不想再像过去这一天半一样,被动地等着沈穆迟出现。
至于微信名为什么改成了“枷锁”,说来也简单。前几天他和家里大吵一架,矛盾尖锐到几乎决裂,压抑、束缚、身不由己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索性改了这个名字,权当宣泄。
而沈穆迟的备注,从原本连名带姓的“沈穆迟”,变成了亲昵的“穆穆”,其中心思,只有林温自己清楚。
领证之后,他总觉得连备注都冷冰冰的,太过生分;可直接改成“老公”,又太过直白莽撞,像是自己上赶着认定,薄情又刻意。纠结再三,他还是改回了年少时偶尔会叫的“穆穆”,温和,克制,又藏着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柔软。
林温起身,径直走进卧室。衣柜里清一色高定成衣,质地精良,款式简约。他随手挑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清隽,气质冷冽又矜贵。拿上车钥匙和手机,他径直走向专属私人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林家在本市根基深厚,财力稳居前列,权势仅次于顶尖圈层,独栋别墅附带的私人地下车库宽敞气派。而林温作为内定的林家第一继承人,拥有独立专属的停车区域,车位上只停着他常开的那辆黑色跑车,线条凌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眼就能找到。
林温家离沈穆迟的公司并不算近,正常路况,最快也要五十多分钟。可今天,他心底像是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一路畅通无阻,竟然只用了三十分钟,就稳稳停在了沈氏集团楼下。
熄了火,林温推门下车,寒风拂过他额前碎发,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资料,抬头瞥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恭敬起身,语气都轻柔了几分:“您好,请问您来找谁?”
“我找你们沈总。”林温声音淡淡,没有多余情绪。
前台心里瞬间了然——眼前这位是林少爷,全公司上下没人不认识。
当初沈穆迟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第一次高层会议,就当着所有管理层的面,明确提过林温的关系,语气里的重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换做旁人这个点来找,早被委婉打发,可对林温,前台半点不敢怠慢。
“沈总马上就下班了,您可以在这边休息区稍等片刻。”
林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如果方便,能帮我催他一下吗?让他快一点。”
“抱歉啊林少爷,这恐怕不行,”前台面露难色,轻声解释,“沈总的秘书今天除夕提前休班了,我这边没办法直接联系到沈总。您可以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但他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好。”
林温不再多言,跟着前台走到休息区沙发坐下。皮质沙发柔软,他身姿挺直,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落在电梯口,安静等待。
没等多久,专属总裁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一楼。
沈穆迟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带着职场上位者的沉稳气场,缓步走出电梯。
前台立刻上前,低声汇报:“沈总,林少爷来找您了,在休息区等候,需要我去请他过来吗?”
“嗯,去叫他吧。”沈穆迟目光淡淡扫过休息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前台应声,快步过去将林温领到沈穆迟面前。
沈穆迟侧头,又随口交代:“你也收拾一下准备下班,今天除夕,通知全公司,一点钟准时放假,所有人都可以提前走。”
“好的沈总。”
交代完毕,沈穆迟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了一下林温的后腰,动作熟稔又隐秘,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走,趁时间还早,先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去你家总不能空手。”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坐进林温的车里。
沈穆迟刚系好安全带,身旁人便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速地驶离停车场。林温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浅:“不用买了,该准备的,我早就买好了。”
沈穆迟一怔,转头看向身边人。少年侧脸线条干净,睫毛纤长,在暖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明明看着清冷疏离,却把这些细碎的小事,都提前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再说话,只安静地陪在身侧。
中午,两人先去了沈家。
沈家氛围温和,沈父沈母都是通透之人,对林温格外亲切,一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沈穆迟从小吃惯家里的饭菜,只觉得味道寻常,平平无奇。可林温却吃得很是认真,筷子不停,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暖意,低声由衷赞叹:“很好吃,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他自小在家中,要么是佣人按规矩做的精致餐食,要么是应酬场合的山珍海味,极少有这样烟火气十足、温暖踏实的家常味道。
一顿午饭,吃得安静又舒心。
傍晚时分,两人按照计划,驱车前往林家。
这是林温今年第二次见到父母,关系依旧僵硬,客厅里气氛沉闷压抑,明明是除夕团圆夜,却没有半分暖意。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父母几句不咸不淡的问话,带着疏离与指责,让林温浑身都不自在。
半碗饭还没吃完,林温脸色渐渐冷下来,再也没了半点胃口。
他不等任何人开口,直接放下碗筷,伸手自然地握住沈穆迟的手腕,力道微微收紧,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我们走。”
不等林父林母反应,他便带着沈穆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门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璀璨,爆竹声隐隐传来,满是除夕的热闹。
冷风一吹,林温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沈穆迟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安稳,无声地安抚着他所有的烦躁与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