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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医 “国公府家 ...

  •   ——

      “我家少爷有伤。”

      望墨跪坐在床铺的里侧,用袖口揩了揩眼泪说:“在这里——”

      李夜白眉心微蹙。

      只见小书童忽然抬头看了李夜白一眼。

      接着在对方的莫名中低下头,小心翼翼抬起了商清昼搁在里侧的那只手,素淡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枯白细瘦的腕骨。

      看见那一截仿佛一折就能断了的手腕,商雁飏不自觉绷紧了下颌。

      “在,在这里。”

      望墨将商清昼的手掌翻过来,露出食指指腹上,一点米粒大小的白疤。

      微乎其微的痕点撞入李夜白的视野中。

      他喉结猝然一紧,在看清那处伤痕的一刹那间他眼底的森凉霍然涌起了浪!仿佛某种克制在温润皮囊下太久的情绪忽然就泄出了一道缝,在短短一瞬间挣脱了李夜白丰神俊朗的皮囊:“这是怎么弄的??”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任凭谁都听出了李夜白话语里的急迫,一丝意外从众人脸上划过,而李夜白深深吐息一口气,他的眼仁被烛光搅动得格外雪亮,眉骨却压出一片灰黑的影:“……”

      李夜白胸膛起伏,那异样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抚平了什么后又出声,问不明所以的望墨:“这伤是,怎么弄的。”

      望墨瘪了瘪嘴:“……”

      他小心避开商清昼从床上挪下来,弯腰穿上鞋后谁也没理,一个人从墙角的衣柜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望墨折返回来将那东西一下子重重推到李夜白怀里,接着就坐回商清昼身边,在众人迷茫的神色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坏人。”

      望墨的小手按在商清昼的手臂上,小声地:“干嘛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害得少爷担心……骗子,你们都是坏人。”

      李夜白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在望墨的哽咽声中,男人恍然地抬手慢慢打开了匣盖——

      一枚银枝朱瓣的玲珑白瓷冠,静静地躺在黑绸之中。

      李夜白听见了自己心底深处一块冰岩迸裂的响动。

      微乎其微,震耳欲聋。

      “这、是……”

      他满目倒映着那白瓷上缤纷的落英,仿佛有朱砂般的血色从那银丝勾勒的枝杈里飞舞出来,在李夜白的眼里盘旋,叫他晃动不止的瞳孔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红。

      望墨瞧着自家少爷日渐消瘦的脸,狠狠擦了擦眼泪,说:“怪我,都怪我把它打碎了……”

      他在泪眼朦胧中看向不远处的商雁飏,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巴瘪起来。

      商雁飏的心蓦然一沉。

      “你的发冠……那日少爷一直挂心你没回来,不甚刺破了手,要不也不会……我们来这京城里头干什么呢?”

      小书童说得混乱,他呆呆望着商清昼,好像在茫然里做着梦:“我们来做什么呢?京城里一点儿都不好玩,都是大老虎,会咬人,会吃人……都是骗子……”

      “哎。”

      季风在一旁不忍道,“这呆娃娃是不是魇着了。”

      商雁飏突然别开脸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接着忽然上前两步,二话不说,将还在自言自语的小书童揽起来,拖着人往外走,嘴里生硬地:“魇什么魇?灌二两黄酒酒好了……走!你非得给我好好说说,谁是坏人?小爷哪儿长得像坏人?”

      少年带着望墨往外走,经过季风时眼神警告对方:“给我看紧这老大夫,再敢作死小爷一刀阉了他。”

      说罢朝站在床边的李夜白投去一眼——

      对方却垂眸只静静看着那匣子里的发冠,仿佛对外在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哒。

      房门开了又关。

      短短几息后,楼下传来望墨不顾一切释放般的嚎啕大哭。

      “哎,这位仁兄。”

      客房之中,王御医走上前来问郑镜:“你既说商公子是中了毒,那这毒究竟会对人产生什么损伤?又该如何解呢?”

      说罢,他捻着花白的胡须,又问,“而且,商公子又是如何沾染了此毒呢?”

      李夜白合上手中的方匣,抬眸望过来。

      郑镜胆战心惊看了李夜白一眼。

      又赶忙摇头,说:“二少爷如何中的毒我不清楚,只,只大概知道这毒里加了乌头尖与雌黄,普通人沾染了,就会无端嗜睡,头昏涣散,久而久之手脚冰凉,眼不能视,叫大夫看了也只是体虚之状,老夫——啊不,奴才,奴才医术实在不精,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不过!”

      他猛地抬起了脑袋,眼睛睁大。

      “这毒只是叫人昏迷体衰,未必、未必会丧命!是,是二少爷本就寒气滞重,伤口又直接接触了这种毒,症状才会如此严重!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风:“这都是什么事呐!”

      李夜白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又似乎盯着虚空沉思,少顷,他轻声地:“你怎知这毒不致命。”

      好像一记冷锤砸在郑镜脑袋上,他耳边“嗡!”地一响,慌忙避开李夜白的视线四下张望,心虚与恐惧都从头到脚都写满了。

      “我……我我……”

      季风在一旁急得汗都出来了,恨不能一脚踹上去:“哎呀,老郑!都什么时候了你就说啊,当真不想要命了?!”

      王御医也在一旁施压:“这毒若不是你制的,你怎会了解得如此清楚?”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郑镜哀嚎一声,重重跪下去给床上的商清昼磕了个头,他满脸鼻涕眼泪不能自已:“是我——是我闺女!!是我那精通医理的亲闺女啊!!!”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季风吓得老命都去了半条:“老郑!你昏头了?!!”

      郑镜快速膝行至李夜白脚边,一双颤抖的手攥住李夜白的衣摆。

      李夜白低头看着他。

      “那日我第一眼就瞧出了关窍,这毒名为‘却敌’,是我闺女随我在军营行医时,自个儿无事琢磨出来的——可,可公子明鉴,求公子明鉴!”

      郑镜痛哭着连连哀求,“我闺女已嫁入国公府这么些年,莫说是行医,她的医书都给烧完了,偷偷置办些草药都叫罚得半死,她哪里还有机会做这些……不是她!真的不是她啊公子!!”

      李夜白的衣角被郑镜扯动,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后者的手。

      郑镜涕泪横流的模样倒映在他眼底,掀起的波澜微乎其微,仿佛一尊无视信徒的石像,垂头看着脚边疯狂祈求的人。

      李夜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侧眸望向床上的人。

      他心底仿佛漏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针孔,就在看见商清昼指腹上的疤痕之后,没有太过汹涌的难过在他身体中游走,但李夜白觉得他的心在一点点漏下苦涩。

      滴滴答答,像这几日深夜里一点一滴落下的玉漏,直至天色擦明。

      “她知不知道,这毒该如何解。”

      “她”是谁,不言而喻。

      季风连忙在一旁附和李夜白:“对啊,老郑,郑姨娘那里有没有解药?!”

      “有,有!”郑镜连连点头,“公子,公子求你先救救我闺女,你救了她,她那儿的解药就能救商二少爷!”

      “大胆!”王御医呵斥道:“你是在威胁——公子吗。”

      “不敢,不敢。”郑镜抖如筛糠,“是真的,我闺女真的能救二少爷。”

      “那他爷爷的还等什么?!”

      客房的门被大力踹开!商雁飏大步流星走进来:“小爷这就去把郑姨娘带来。”

      他身后的望墨一进屋就跑回了商清昼身边,似乎是知道自家少爷有救了,眼里溢出希冀。

      “哎呦三少爷。”季风一听,腿都软了,“三少爷诶,祖宗你可不能这样,郑姨娘受罚,你去带她出来算个什么事儿诶?这、这是大不敬!叫老爷知道了,还,还能活吗三少爷!”

      “打?”

      商雁飏目光森冷地,“上回没打死小爷算他倒了血霉。”

      他转头看着商清昼,目光忽而闪烁,“上回……小爷命大,死里逃生——这命留到现在,不他爷爷的痛痛快快反一回,呵,还等发霉沤烂了埋在那宅子底下当蛆吗?”

      季风忧心如焚劝得脸色都苦了,露出了一脸大难临头的死相。

      他见商雁飏当真一副“闯宫门”的架势,气血上头两眼一翻!直挺挺昏了个彻底。

      “呵。”少年斜瞥了一眼急昏的季风,骂道:“老麻雀。”

      骂完,转头对李夜白:“小爷这就把人带来,你看好这个姓郑的。”

      李夜白:“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商雁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国公府家规森严,你若真去了——将来连商雁南也保不住你。”李夜白看向床上无知无觉的人,“他也不能再保你第二回。”

      跪在地上的郑镜与床边的望墨都看过来。

      他们眼中渲染的惶恐如出一辙,那恐惧与压抑都来源于那座沉重的高墙,压在他们的骨子里,无法消散。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抬手,小拇指掏掏耳朵。

      李夜白盯着他那张稍显暴躁的脸,静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一枚镂刻双龙卷海的白瓷腰牌被放到了商雁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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