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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子归 “是我错了 ...
——
“我||操!!”
他这一跪,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未及商清昼反应,商雁飏先一蹦三尺高地飞冲过来:“你丫要干嘛??!!”
商雁飏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一把提起了那人的衣服领子,后者双膝堪堪没有砸到地上。
“咳!咳咳……”
这人骤然被勒到脖子,止不住咳嗽起来。
他下跪的动作被商雁飏猛地打断了,两条腿失去重心在半空摇摇晃晃,领子还被拎在商雁飏手里,泥水溅花了裤脚,更显狼狈无力。
商清昼从李夜白身侧走上前两步:“是你——?”
听见商清昼的声音,对方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颤。
那颗低垂的头终于怯怯抬起来:“商……咳咳,商子归,来向二少爷磕头赔罪。”
嘶哑虚弱的,仿佛下一刻便要溺死在这冷雨之中。
“商子归……来赔罪。”
他这话一出,不止商清昼,就连李夜白眼里也浮现出探寻的暗芒。
而雨中的商雁飏则露出无比的暴躁,堪称咆哮地:“你特么在山下闹还不够?!!”
吼完看向屋檐下的二人,俨然头都大了。
商子归。
果然是他。
……商清昼对这个与他同龄的年轻人还留有印象。
那日商雁飏受罚,商清昼与望墨带他出来时曾迷失在国公府的甬道里。
无人相助之时就是这个人出现,偷偷给他们指了一条出府的路。
旁边的李夜白听见商子归自报姓名,转头问商清昼:“他是……”
商清昼点点头。
雨雾遮笼了他眼中的情绪,可依然有一丝复杂倾泻出来,落在雨中那个与他四目相对的人脸上,商清昼轻轻开口:“是代替我养在商家十八年的‘二少爷’。”
生本无依落朱门,天恩赐名唤子归。
他目光复杂看着商子归的时候,对方被商雁飏钳制着手臂,也神形狼狈地望着商清昼。
大雨淋透了他,从头到脚,一身单薄的白衣紧贴在他身上,连衣裳湿漉漉的褶皱都是狭窄的,如同他看向人的眼神——
闪躲,飘忽,怯怯。
却在拘谨地移开后,又一次次悄然落回商清昼脸上。
“我与你并不相熟。”
对这个同样在十八年前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人,商清昼难免生出些物伤其类的悲哀。
他压下心中的复杂,难以理解商子归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摇摇头说:“这雨太大,你浑身都湿了,还是快回去吧。”
许是没有料到商清昼竟对他半分兴趣都没有,商子归猛抬起眼,朝前踉跄两步又被商雁飏响亮一“啧!”给薅了回去:“你有完没完?!”
“是我有罪——”
商子归面容憔悴,他发青的嘴唇颤抖:“是我那日……那日二少爷在小祠堂受罚,是,是我……”他红了眼眶,游魂一般终于畏惧地开了口:“是我想瞎了心,用鸡血涂了鬼脸壳子来咒昏了你——啊!”
李夜白幽幽眯起一双狭长的眼。
话音未落的商子归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原来是钳着他的商雁飏狠狠甩开了手。
商子归猝不及防重重摔进泥地里,水花四溅!商雁飏看着地上歪倒凄惨的人,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下一刻商雁飏蓦然转头看向商清昼,少年胸膛上下起伏——商雁南是告诉过他商清昼因为救他挨了罚,可……
不是只站了一夜吗?
怎么会晕?晕了之后呢?
商雁南怎么没告诉他这家伙最后昏过去了!
突然感受到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商清昼蹙眉寻找——
蓦地对上商雁飏那几乎要把他从头到脚扫视透了的眼睛。
见他看过来,少年此番不再像从前一样莫名闪避。
而好像还沉浸在意外之中,他目不转睛紧盯着商清昼,像是想要将他看穿。
在场唯有商清昼脸色平静,仅存的天光越过他的侧脸,在最后一抹亮色被乌云吞噬之前,他的眼睛也逐渐遮掩在了昏暗里,只有唇依然是浅色的,他看着不远处不知是冷是怕,瑟瑟发抖的人,声音轻得带着释然——
“是这样……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商子归肩膀止不住抖动,他匍匐在泥水里,艰难地抬起头:“是我错了,求二少爷原谅!”
商清昼沉吟片刻,他身旁的李夜白侧过脸来望向他,没有说话。
只不动声色地朝前半步为商清昼挡住了风口。
商雁飏:“你他么的要死啊!”
他简直烦死了这个商子归,此刻对他更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少年脸色更黑成了煤炭,阴恻恻地:“叫商雁南知道你在商家搞这些邪门东西,呵。”
一声“呵”,叫地上人的身体狠狠打了个冷颤。
商清昼闭了闭眼,他声音中并未显出太多情绪:“若一个面具壳子就能有这般威力,大雍何须武力镇边,在敌军来犯时撒点儿鸡血就齐了。”
他这样说,商子归脸上难堪霎时无处遁形,都堆积到一双凄哀的眼睛里。
商清昼无言叹息。
末了,对他道:“不过你那日确实吓到了我。”
商清昼在小祠堂中生冻一夜,若不是日出前被那张突然出现的惨白鬼脸一激,也未必会即刻急火攻心晕过去,想来这国公府与他相克,转眼之间又多了个与他有纠葛的人。
想到此,商清昼也不免有些头痛:“此事我知晓,你可以回去了。”
商子归一愣,继而更深的凄楚浮上来。
“二少爷这是不肯原谅子归了?是子归有罪……”
商清昼不喜他这般乞哀告怜,兀自轻贱的样子,蹙眉正欲出声,站在他身旁一直没说话的李夜白忽然开了口——
“既知自己有罪,自去商家大少那儿领罚就是,没头没尾突然冒雨跑到这儿来,是想风竹给你个什么答复?”
商清昼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一旁的商雁飏听见李夜白的话,即刻品出些什么。
少年低头盯着地上的人,嘴里自言自语地:“你方才当着寺中那么多避雨的人跪在外头。”不知道的,还当是哪来的苦主要冒着雨鸣冤呢。
地上正发抖的人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商子归长发湿贴在脸颊,嘶哑道:“子归愧疚,日夜寝食难安……咳咳,听闻二位少爷被困甘泉寺,特带油壁车来接应,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只求能赎一点点,咳咳,一点点的罪。”
“好一个大张旗鼓啊。”
李夜白虽说唇边有笑,可眼里分明藏着锐利的淡漠,俨然他对此人毫无兴趣,却又一眼将其心思看透了。
他对无感之人素来直接,否则先前也不会一针见血将商雁飏激得跳脚,此时对上商子归飘忽的眼神,李夜白歪头眉梢一抬——
“此事已过去了多久?那日若不是得淮安桥客栈老板救助,恐怕你连赔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李夜白没留意到身旁人的侧目,他眼底毫无笑意,眼尾锐利:“你若真心知错,多的是时间来向风竹兄赔罪,何苦在今日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是刻意将风竹兄架起来捧杀,那就是商家礼教堪忧,竟不知这样逼人就范是多可笑的事。”
他这话讲得慢条斯理又不留情面,直接讲出了在场几人的心声。
包括商子归,脸早已褪下血色。
仿佛一张潦草粗劣的面具渐渐碎裂,他抖唇想反驳什么,却在李夜白的似笑非笑与商清昼的平静淡然里,嗫嚅出声:“我……我只是想赔罪,不,我不……”
商雁飏沉着气,脸早已沉得能滴出水:“你不什么?!”
“我只是,我……”仿佛一只可怜的羔羊被逼到了墙角,商子归除了摇头呜咽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商清昼视线下移,看见他葱白的手指染了泥,泥水中的碎石将他指节侧旁磨出了血痕。
“你快回去吧。”商清昼摇头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我,我我——”
忽然!结结巴巴解释的人仿佛终于撑到了极限。
商子归手指按在泥水中,上一刻还在连连摇头红着眼急切解释,下一刻便抬手按住额角,商清昼眼睁睁看着他一双愁眉蹙了蹙,紧接着身形摇晃几下,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喂!!”
商雁飏一惊,接着危险地眯起眼。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晕,叫李夜白与商清昼也没有想到,而令商清昼奇怪的是,少年露出一副似乎早有预料看惯了的神情,大声呵斥地上的人道:“别装了。”
地上之人一动不动。
商雁飏狠狠拧眉,居高临下不加掩饰眼里的厌弃:“你以为是在商家呢?这破烂地方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骂人也不忘吐槽这青庵,商清昼心说这家伙真是表里如一。
边想着,商清昼已下了台阶朝那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走去,忽而茫然抬头——
入目是半片昏暗的天空,而另一半,则是为他挡住瓢泼大雨的一盏油纸伞。
商清昼微怔转头,对上李夜白在灰雾中依然清亮的眼眸。
后者对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然想说之语似已在不言之中。
商清昼眼底掩映着半边天空与半边李夜白的面孔,他抿了下唇,朝对方稍稍颔首,接着掀开衣摆蹲了下来。
“他在发烧。”
商清昼虽不是大夫,但所谓久病成医,经年的寒症缠身,叫他对商子归此时的脸色毫不陌生,探出手一试对方颈间的温度,便抬头对李夜白二人道:“该是冻得不轻。”
商雁飏冷切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商清昼。
“先带他进屋吧。”李夜白出声,“这样下山,恐怕会要了命。”
商清昼点点头:“嗯。”
“哎!”
一旁的商雁飏脸色变幻。
李夜白转头,对他露出个“难不成你有其他法子”的表情。
“……多事。”商雁飏吞下后半句话,也不知在吐槽谁。
而即使他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捏着鼻子将人扛麻袋似的扛起来,太阳穴的青筋都蹦了三蹦——他爷爷的,横不能眼睁睁看人死在这儿。
真特么的败兴。
轰隆隆!
闷雷滚过天际,更大的暴雨即将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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