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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马儿 “风竹,头 ...

  •   ——

      “风竹。”

      李夜白与商清昼对视,“风竹可愿与我共乘?”

      滴滴答答。

      男人身上的蓑衣淌下一串串水线,珍珠似的砸在碎石间。

      商雁飏听见李夜白的话,立刻上前一步。

      “喂!”

      商雁飏满脸戒备,正想说些什么,旁边谢兀忽然站起来。

      他刀柄挡住了商雁飏上前的动作。

      “去。”谢兀对少年使了个眼色,沉声命令道:“把火灭了。”

      “舅舅?”

      商雁飏对谢兀那一眼讳莫如深感到诧异。

      他凑近压低声音:“这人!他分明就是上回——”

      “啧,还不快去?”谢兀眼神一沉,断声截住了他的话。

      不远处的李夜白仿佛从未留意到商雁飏的动静。

      他自始至终视线只停驻在商清昼眉眼间。

      又在说话间隙不着痕迹地向下——

      在商清昼的茶色白兔毛披风上落了一瞬。

      心细如发的商清昼察觉对方的目光。

      他随之低头,顺手拢了拢衣摆,潮湿打绺的白兔毛一下下搔动他的脸颊,带着风雨腥香的气息。

      商清昼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与对方解释地:“这披风……”

      李夜白笑笑:“这颜色极衬你。”

      他发自内心地道:“好看。”

      “……嗯。”

      商清昼微愣,旋即也浅扬起了唇,对李夜白说:“我不擅骑术,路上有劳星野兄担待。”

      李夜白笑着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收拢了伞盖:“好说。”

      扑。

      旁侧的谢兀将其中一件蓑衣兜头丢给商雁飏。

      接着他目光在李夜白与商清昼身上深深落了一息,旋即径直绕过二人出了岩穴去牵马。

      李夜白对其亦反应淡然,却不似对陌生人的样子,商清昼将之尽数看在了眼中。

      轰隆隆——!!!

      雷声愈演愈烈,刚一踏出岩穴,外面泼天大雨几乎将人逼退回去!山林道路已混白不清,商清昼耳中脑中尽是响亮的雨声。

      “甘泉寺内的禅室与客堂都安置了百姓。”

      李夜白解了缰绳,对谢兀二人道:“三圣殿内还有空余,斋舍有粥食供应,只是眼下人多,若不急就等一等。”

      他的话被风雨打散大半,才传到了翻身上马的谢兀耳中。

      后者脸庞被斗笠遮掩看不清神色,只听他低低一应,却没即刻离开。

      商清昼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他后脖颈上。

      他没有回头,在暴雨中分辨出身后马蹄踢打地面的脆响。

      那响声一如这狂风骤雨般压抑着什么,其中夹杂了商雁飏断断续续的声音:“舅舅,那人绝非善类……”

      “绝非善类”的李夜白朝商清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商清昼看着那只生着剑茧的手。

      他的手比一般人要苍白些,像清透的瓷。

      雨水把李夜白指腹上的纹路洗得清晰可见,商清昼迟疑一瞬,将自己的右手递出去。

      冷暖相撞,那一刹那商清昼竟似乎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颤栗。

      但也只短短一瞬,错觉似的。

      李夜白五指收拢。

      雨水从二人贴紧的掌缝间挤出去,好似化成了汗,黏滑黏滑的,让人产生一股想立即脱手的冲动,脉搏却又失去了力气,两只手摞石头一般摞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这是方丈堂用来驮经的马。”

      李夜白侧过身去单手整了整马鞍,挥去上面的积水后对商清昼道,“性子温顺得很,别怕。”

      商清昼食指微蜷,“嗯。”

      手上多了一重牵拉的力道,李夜白站在马下,示意商清昼如何踩镫。

      他手稳稳地拉住缰绳,在商清昼踩实后,松开缰绳托住他的手肘,使对方得以借力跨坐在马鞍上:“慢些,手扶住这里,不急。”

      “嗯。”

      那马儿也如他所说,温驯地等商清昼坐稳,间或在原地踩几下蹄子,都被李夜白顺毛安抚住了。

      不远处的商雁飏见他二人这般合宜的共处,登时有些急了。

      旁人不知,他可对这看似斯文的登徒子没一丁点儿好印象,当日他与商清昼叠压在一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商雁飏又躁又怒:“舅舅!”

      啪——

      话音未落,谢兀一鞭子抽在少年□□的马屁股上。

      “咴——!”

      黑马吃痛,撂开蹄子朝前狂奔而去。

      商清昼与李夜白闻声齐齐抬头,就见一道黑影闪入密密匝匝的雨幕中,伴随商雁飏怆然大喊:“慢点儿我||操啊啊!!!”

      送走了商雁飏,谢兀控着缰绳经过他二人。

      谢兀本想停下来再与对方说点儿什么,但视线无意朝下一瞥,忽地瞧见了商清昼身上的披风:

      陈杜鹃蕊的颜色,样式不新了,披风下摆的缝线用的也不是丝。

      那兜帽上缀的约莫是野兔子毛,眼下被雨水打成一簇簇浅褐色,贴在这人泛青的脸颊边上。

      从头到脚加起来,都抵不上方才商雁飏随手烧掉的一件鞍子垫。

      谢兀哑然失语。

      猝不及防地,这时他一下子和旁边的李夜白对上了视线——

      对方淡淡地扫过他的表情,眼神中没有先前对谢兀的反复告诫,却叫谢兀猛然想起李夜白曾反复对他说过的话:偏则不明。

      谢兀确未想过了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咳。”

      谢兀与李夜白视线相擦而过,他眼里多了些悻悻,又看了二人一刹,接着调转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朝来时的小道奔去。

      “风竹,坐稳了么?”

      李夜白掀起帽檐,自下而上望向商清昼。

      见对方低头看过来,他便道:“若是坐稳了,我们也走罢。”

      商清昼点了点头:“嗯,好。”

      于是李夜白一个阔利的单脚点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了商清昼身后。

      哗啦!

      吸饱了水的玄色大氅如军旗猎猎一响。

      商清昼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忽然靠近的体温,那温度便如有实质般将他裹得密不透风——沉甸甸的大氅将他全身围拢,将冰冷的雨水霎时隔绝在外。

      蓑衣上的水珠“刷啦啦”抖响了。

      “!不妥。”商清昼慌忙道:“会弄湿你的衣裳的。”

      李夜白左臂绕过商清昼的身前,控制着缰绳叫马儿转头下山。

      “无妨。”

      二人间的距离也如这泼天雨帘般密不透风。

      因空间狭小,商清昼半边身体都紧挨着李夜白,后者说话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内的震颤。

      他逐渐复苏的血液好似在流淌中被绊了一跤。

      李夜白单手虚护在商清昼身侧。

      在经过竹林最茂密处时,间或伸手将裹在商清昼身上的大氅拢得更紧,接着他蹙眉望向头顶沉朦朦的黑云。

      层层叠叠的竹叶大泼大泼浇下雨水,他们的发丝通通飞扬起来,缠绕飘舞。

      “风竹,头低些。”

      李夜白眯起眸梢,在沉雷与积水一同坠落之时,眼疾手快按住商清昼的脖颈将他的头压入怀中,并即刻催促马儿加快脚步:“驾。”

      商清昼蓦然贴紧对方的胸膛,右耳压住了李夜白的肋骨。

      咚咚。

      那肋骨之下,恰逢鲜明的一声心跳。

      好似一道敲开了山寺大门的晨钟,让商清昼骤然七窍清明了一般,刹那间他听见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雨声与风潮。

      咚。

      他听见了自己胸口下,漏了半拍的浅鸣。

      “你……”

      商清昼调整了头上的斗笠,为了缓解心中那股俶尔涌过的奇怪情绪,他试着转移注意力,于是问李夜白:“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我今日来……来随兰王殿下巡视法会。”

      李夜白笑笑:“在那外坛的记名墙上,无意瞧见了你的随喜牌。”

      他想起今日清晨在香烛缭绕的寺庙之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一样,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随风翻动的红绳木牌。

      那随喜名牌上,写的是秦月。

      商清昼喃喃:“原来是这样。”

      “嗯。”李夜白说,“后来下了雨,我在寺里遇到了望墨小兄弟,他说你在山脚要沿着路走走,我想你应当是被困在了后山。”

      商清昼莫名脸热:“我原就打算回去了。”

      李夜白轻笑出声,不知他在笑什么,商清昼只觉得脸颊温度越高。

      更小声地:“笑什么。”

      “没,只是忽然想到,”李夜白摇摇头,“这样大的雨,也不知……”

      雨声太大,商清昼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什么?”

      李夜白笑了笑,呼吸之间胸膛擦过商清昼的耳朵又离开。

      的“刚才忽然想起你院里那棵桃树,也不知这风雨那树上的鸦巢顶不顶得住。”

      马儿似乎踩滑了石子,鞍子上的人身形微晃,商清昼失去平衡撞进李夜白怀里。

      后者肩背一僵,又渐渐放松下来,遮掩在斗笠之下的耳廓悄然变得粉红。

      李夜白深吸一口气,仰头去看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蓦然听见怀中人说:“应该无碍。”

      商清昼声音很轻,李夜白半边臂膀拢着他,叫他觉着这方天地都浸染了男人身上的浅香。

      “……你走那日固的巢,很稳。”

      李夜白腾出一只手搔搔下巴,目光瞥向一边:“……哦。”

      又道:“咳,那就好。”

      “嗯。”

      说罢,马上的二人都奇怪地变得安静。

      一时间只剩汹涌的雷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越靠近甘泉寺,商清昼就越发沉默下来。

      他心有些乱,视线中只看得见马儿的脊背与两侧不断后退的灌木,走得久了,忽然觉着这回程的路怎的这样长?

      商清昼于晃动中抬手掀起斗笠,被遮挡的视野露出一线阴蒙蒙的天。

      他低头看了看马下崎岖的灌木小路,开口问:“这似乎不是去甘泉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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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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