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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蓑衣 “可愿与我 ...

  •   ——

      蹭!!!

      正打算质问商清昼的少年愕然回头:“!”

      银光一闪,匕首出鞘。

      谢兀手握匕首,三下五除二割断了皮绳。

      他“唰唰”斩开鞍子上的牛皮革,将里头的毛毡衬里撕扯下来。

      脸色青白的人唇角发僵,一滴凉汗悄然顺着鬓角淌落。

      谢兀在岩穴正中间直接敞开腿席地坐下,他割断皮绳的动作既熟练,又透出一股极端粗暴的野性。

      旁边的商雁飏悄然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

      他不敢袖手旁观,也拔出了腰间的配剑,顺带隐晦地朝商清昼那边掠去一眼——

      咯嘣——咯嘣。

      价值百金的丝绸鞍垫转眼之间四分五裂。

      商雁飏眼也不眨地往地上一丢,接着和谁赌气一般也半蹲下来,冷脸生起了火。

      火星极迅速地蔓延膨燃起来,昂贵的皮革与丝绸发出爆裂响声。

      岩洞中眨眼之间就熊熊燃起了火堆。

      即使尽力与他们二人保持距离,商清昼也在那火堆猛烈燃烧的刹那间,感受到久违的暖意蛮横地扑向他的双腿和侧脸。

      人最难的便是与本能抗衡。

      商清昼在刹那间感受到腿上肌肉的抽动。

      忽冷忽暖刺激着肺腑血液的收缩,他在这一瞬间想压制激起的咳嗽,却适得其反反而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火堆旁的商雁飏立即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嘈杂的暴雨下,山壁内陷入了一片凝结的僵持。

      商清昼手掩住口,尽可能不叫自己分神去感应那股烫意,还要分出一份精力来消解与这两个人共处一个空间的紧张与压抑。

      这叫他觉着这满山的雨气更冷。

      断断续续的咳嗽在凝固的空气中回荡。

      商清昼眉心微蹙,好容易捱过喉咙间的痒,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青色的血管此刻已绷出紫玉般的颜色。

      血管边缘因为寒冷激出星星点点梅花状的红淤,随着商清昼攥起五指而绷出更深的血色。

      “你若想冻死。”

      一直没讲话的男人忽然开口,谢兀无视了商清昼倏然扭头的警惕神情。

      谢兀坐姿随性,手搭在膝盖上。

      他用刀尖拨了拨火堆里的布条,语气散漫而漠然,“就尽管杵在那儿。”

      “……”

      商清昼并没有站在原处沉默太久。

      谢穷年那句带刺的冷声落下,他已转过头去寻自己方才随手放在一边的油纸伞。

      旁边一直恍若无睹的商雁飏看到商清昼的动作,“蹭!”地起身的劲风使火苗左右一晃——

      “哎,你——!”

      商清昼与火堆旁的谢兀都扭头看向他。

      少年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青,瞪着商清昼的眼神压着冲动与懊怒:“……”

      商清昼眨眼。

      商雁飏嘴唇嚅动半晌,最后冷着脸又倏地坐了回来。

      好像谁给了他不像样的气受似的,这人“不可理喻”站起来,又“不可理喻”地坐下一个人散发冷气。

      他坐下后就梗过脖子再不朝商清昼那边赏一个目光。

      商清昼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视线扫过谢兀时便散成了外面的凉雾。

      随即抖了抖伞盖上的雨水,缓缓扶着山壁站起身,试探地朝外探出一只脚——

      “雨下这么大你现在走是想送死吗!!!”

      商雁飏霍然起身。

      “我是洪水猛兽还是狗屎你特么离近点儿能死?!”他两步化为一步冲过来钳住商清昼的手腕,霎时被冰得神情更难看。

      谢兀坐在原地,冷视自家外甥忽然暴起把人往回扯,暂且没有吭声。

      倒是视线多在商清昼的反应上停留了一阵。

      商清昼被少年吼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色也冷下去。

      短短半刻已听这两个人冲他说了数句“想死”,都如出一辙带着无礼又傲慢的刺。

      饶是他性子再能忍,此刻也不再想和这舅甥二人待在一处了。

      于是挣开商雁飏将他往后拽的手腕:“放开。”语气冷直,像是不愿与他再多说一句。

      商雁飏没想到对方敢呛他,条件反射地提眉。

      却在对上商清昼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神时,忽然心尖一扎。

      像被他的话刺到了般,莫名有些受伤,“操。”

      商雁飏脸臭得比对方还难看,“想走?你还没回答小爷的问题。”

      “你心中已有答案,我答与不答有甚区别?”

      谢兀挑开火堆里烧尽的绸布。

      听到商清昼反问的语气,他掀起眼皮朝那边看过去,恰撞上商清昼不闪不避斜望过来的目光。

      呲啦。

      烧成灰烬的绸布遇到水汽,在刀尖上燎出一串白烟。

      像人心里裂开的鸿沟,把静谧的空气燎开一道瘢痕。

      商雁飏闻言骂了句脏话,恼恨交加:“扯蛋,你竟敢妄自揣测小爷??”

      商清昼眼里多了半分讽:“妄自揣测?”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他齿间念出,商雁飏蓦地觉着脸皮发热。

      “你心中有疑,在出言质问之时我的罪就已定下了,在你眼中我是居心叵测之人,既已先入为主,又何苦再一遍遍追问我?”

      这一回,连谢兀都忍不住凝目看过来。

      商清昼扯了扯唇角,他实在是太冷了,说话时口中已经哈出白雾,嘴唇的颜色也越发的青,那青一如商雁飏的脸色般。

      “我不愿在此久留,只因再待下去你我只会彼此徒增憎恶,你视我如何,恰如我如何视你。”

      油纸伞倾斜向外的伞骨汇聚一串串水流,汩汩流到岩穴外的石缝里。

      “可我不愿也变为一个多疑偏心的人。”

      所以商清昼只想在此刻抽身离去。

      他情愿浑身湿透去淋一场雨。

      恰如那比丘尼所说,起码这山间瓢泼的雨水是天地自然之喜,起码这大雨可以浇冷他的身体,却浇不凉他的心。

      而此处熊熊燃烧的烈火,却让他如坠冰窟。

      商清昼的话说得太不客气,商雁飏听完眉心发黑,后牙磨得颌骨作动。

      少年强忍着邪火,半晌吐出一句:“……你不会好好说话?”

      “会。”

      商清昼避开对方又一次探过来、不知是想教训他还是想拉他的手,“我偶然路过此处,突逢暴雨被困在此处,委实无意冒犯二位。”

      他直视商雁飏复杂的双眼,淡然地:“此地局促,就不与二位争抢地盘了,告辞。”

      “你是不是傻——!”

      “叫他走。”

      谢兀的嗓音倏地插入二人僵持之中。

      他扔了手里的匕首,搓掉手指茧子上的灰烬,“我倒瞧瞧这雨如何走得了。”

      说罢,眼角斜过来。

      商清昼深深看向对方,像是要把他盛气凌人的讥态刻在眸中。

      谢兀眯起狼一般的眼睛,火焰汹涌中直穿而过与对方当空相接。

      一冷一烫,柔软的绸布与烈火撞出呛人的白烟。

      少顷,商清昼淡淡一笑,轻声自语地:“是啊,今日得幸遇菩萨,没准能再会山神,再为我指一方庇护之所呢。”

      说罢转身。

      在商雁飏忍不住上前的动作,与谢兀拧眉的神色里,那一只纸伞砰然展开。

      啪。

      “吁——!!”

      勒马扬蹄的嘶鸣声响彻山谷!

      “!”

      持伞的公子蓦然转身。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星野……?”

      面色一直算是平和的谢兀,在这时脸上终于有了波澜:“操。”

      没有留意到他二人的反应,一旁商雁飏怀疑地盯着雨幕之中——

      那越来越近的人影。

      哒。

      哒。

      哒哒。

      蓑衣白马,一人手握缰绳,冒着大雨扬鞭而来。

      商清昼听见了远山撞在马蹄铁上的轰鸣。

      像是他淋在雨水里的心脏,在响彻山峦的暴雨震荡之中为他的眼睛送来一匹雪白的骏马。

      马上坐着一道戴斗笠的人影,雨帘之下,是一双与山林同色的眼睛。

      李夜白。

      商清昼忽然感受到火焰涌来的温度,从他身后绽开来!

      凌乱的风裹卷他脸颊的长发,遮住了脖颈与下颌,他的眼睫满是水珠,却不必眨一下,就可以看清那离他越来越近的人——

      是李夜白。

      玄氅黑衣,策马而来的……李夜白?

      “风竹——”

      商清昼竟在这一刻想笑出声音。

      却,当对方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时,连讲话的声音都没能即刻发出来。

      望着对方含笑的双眸,商清昼嘴张了又张,长久的寒冷叫他喉管收缩,嗓音都轻细得缥缈:“是你?……怎么……你怎么?”

      李夜白胸膛不断起伏,掩在玄色衣襟下。

      他还在喘着气,斗笠下潮湿的眉眼晕开一片柔和。

      在连串坠落的水线里,他咧起的唇角露出丁点儿牙尖:“今日来甘泉寺进香,忽然下雨了。”

      商清昼眉心拢着,在听到李夜白的“答非所问”那一刻却忍俊不禁。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失笑着垂下脖颈连连摇头,再抬眼时,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下——

      因为忽然对上一双专注认真的眼。

      李夜白一直在凝望着他,他们彼此都半身湿透,商清昼看见对方的黑色披风上沾了碎叶与灌木的刺针,似乎在这山间穿行停留过不短的时间。

      “此处路窄,马车进不来。”

      李夜白一边说,一边看也不看地手一甩飞给了谢兀两副蓑衣。

      他手中的另一套,被男人递给了商清昼。

      “这雨下得太大,”李夜白单手扭开斗笠下的系绳,说:“寺里的马匹与蓑衣都借出去了。”

      他说着侧头环顾局促的洞穴,又看向商清昼:“风竹,你——”

      李夜白抿唇,又抬眸看他:“可愿与我共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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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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