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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误会 “小子,你 ...

  •   ——

      “你们在干什么?!!!”

      食盒里的鸡汤泼了一地,金灿灿的油花渗入泥里。

      商雁飏脸上有惊愕,有急愤,他瞪大眼盯着地上一上一下交叠的两个人。

      下面那个陌生男人衣冠楚楚,而压在他身上的青年被他掐着一只胳膊,单薄的衣衫洇出水色。

      连商清昼裸露在外的锁骨与脖颈也可疑地泛着一层汗淋淋的红晕,一头乌发都散乱开来,竟也是湿透了。

      商雁飏视线落在商清昼为难又拘谨的眉眼间。

      他脑海中不知浮现出什么画面:

      商清昼先前将自己赶走的冷淡、这一身华服之人腰间的瓷叶银带钩、淮安桥上的靡艳丝竹,乃至这简陋贫破的屋院与清汤寡水的吃食……一帧帧交融又飞速闪过,杂乱得没有道理。

      商雁飏满目的不可置信转瞬化为一股森森怒意,“砰!”一脚踢翻食盒,弯腰捡起盛汤的瓷碗,他直朝院里冲去。

      路过青石桌时看也不看“咔嚓!”将碗敲碎了,商雁飏捏着半片锋利的瓷片大步流星走向商清昼,二话不说把他从地上扯起来,转身冷下脸——

      尖锐的碎角直指李夜白。

      “嘶。”

      商雁飏动作粗暴,商清昼踉跄两步险些跌倒,膝盖里的酸胀针扎似的窜过他小腿,叫他慌忙去扶旁边的石桌:“商雁飏?”

      商雁飏侧眼瞧见他这副腿软脚浮的模样,脸色有一瞬间扭曲,阴沉得愈发吓人,看对面那人的神情霎时更像一头呲牙的狼犬。

      李夜白在商清昼被少年扯开后便起了身。

      他一个侧转晃开商雁飏莽撞的瓷尖,抬手掸去腰间的浮土,这才在对方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施施然望过来。

      两相对视,羽翼未丰的少年人不由心里一紧。

      沾着鸡汤的碎瓷在指腹间压出一道油亮发白的痕。

      商雁飏嗅到了对面这陌生男人身上的气味——不是如他一般的野兽,却又不容小觑。

      什么人?

      锋芒都藏在一一副静水流深的皮囊下,比他强大又难以捉摸,不是兽,反而像是……竹覆盖的崇山峻岭。

      商清昼一抬头,入目就是商雁飏用瓷片尖角直冲李夜白的画面。

      “商雁飏,你做什——”

      挡在他前头的少年怒声打断他的话,他一腔火气也不知是冲谁:“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在做什么呢!!”

      商雁飏一看他浑身湿漉的模样就暴跳如雷,转头冲商清昼大吼:“商家的人是都死绝了吗?!!”

      除却明晃晃的暴怒,他自己甚至都未察觉到这怒吼中似还有一丝痛惜,亦或是更复杂的情绪。

      在场有人心细如针,不仅察觉到了商雁飏的这一抹复杂,更因此惊讶地晃了神。

      “贼季风一天到晚都当的什么差!商家的现世雷早晚劈他们脸上,用得着你拿金碗去他爷爷的讨馊馍?!!”

      此话一出,不仅商清昼,站在对面的李夜白也微蹙起了眉。

      后者看着这七窍都在喷火的炮仗小子,接着望向商清昼:“……这就是商家那位三公子?”

      商清昼已明白过来商雁飏误会了什么,他立在商雁飏身后,神情堪为复杂:“是……”

      李夜白挑眉,目光微妙。

      “你闹什么。”商清昼修长的手指按上太阳穴,心累对少年道:“这是我的朋友。”

      “朋友?”

      商雁飏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边的凉笑彰显了他全然的怀疑。

      他看李夜白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只衣冠楚楚、别有用心的禽兽:“朋、友。”

      若真是心中有鬼之人,恐怕早被这小子故意拖长又停顿的两个字臊得面红耳赤。

      然商清昼与李夜白此刻皆神情坦荡,反而使商雁飏心头火气更盛,他死盯着李夜白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直到对方开口问他,清晰明了的一句——

      “小子,你以何身份来护你身后之人?”

      满腔怒火一滞。

      李夜白盈盈笑眸深处倒映出一个怔愣的少年,不过电光火石间商雁飏的别扭就被他压了下去,而前者却虚心求教似的,不依不饶:“听闻风竹兄有一哥哥,为人豪侠壮义,倒不知还有一手足情深的弟弟?竟这般爱护兄长。”

      商雁飏到底年轻气盛,此刻脖颈漫上的红不知是臊还是怒。

      “星野兄。”商清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竟叫他如芒刺背。

      虽还钉在原地不动,但与四两拨千斤的李夜白相比,少年气场上早已落了下风,他挺了挺脊梁,却透出些犟劲强撑的意味来。

      商清昼叹道:“星野兄再说,可真要将他逗恼了。”

      商雁飏条件反射地想嘴硬驳他,但李夜白的话犹在耳畔,他牙关绷得梆硬,就这样僵持着。

      李夜白轻笑一声。

      他自然有刻意逗弄商雁飏的意思,眼里的笑却不达底。

      “有道是白水鉴心,清风盈袖,除风竹兄外再无人配得上此。”

      李夜白对商清昼和颜悦色,对某人可不算客气:“而有人自以为在护你,却不过是重新朝这一方清潭里扔泥,持有偏见之人,心是轻的,眼中不净。”

      商雁飏手中瓷片握得越紧,脸上薄红再消不下去,远看已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

      “爷爷的,你胡扯什么!”

      “与你那番金碗馊馍的浑话比起来,我竟不知我这话也叫胡扯了。”

      剑眉星目的公子抱起手臂,看着商雁飏摇了摇头,笑问他:“何等尊贵的金碗能喂出个这般‘义薄云天’的壮士,不像这苍山青林,唯能养出风竹兄这样渊清玉絜的人,如此看来,你确不像风竹兄的血亲。”

      商雁飏变了脸色:“你敢讽刺小爷?!”

      气氛一触即燃,商清昼胆战心惊盯着他手里那一角尖锐,很是头疼。

      李夜白倒无所谓的模样,他摊手耸肩:“阁下高见。”

      商清昼头一次看见李夜白这般绵里藏针的尖锐。

      他本正想劝阻,却听李夜白不冷不淡竟冒出“阁下高见”这四个字,一时没忍住:“噗。”

      商雁飏听见他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商清昼,眼中除了怒气外隐约还有控诉,将商清昼看得百感交集:

      这家伙今日究竟又怎么了?冒冒失失地呛他又护他,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先将这东西放下。”

      商清昼眼神示意商雁飏手中的瓷片,抬手伸向商雁飏的手臂,又收回捏住了眉心:“这是我朋友,方才的事是你误会了。”

      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晶莹的水珠落到地上,溅起黑白分明的光影。

      正如李夜白所说,商清昼并不打算对一个与他隔阂极深、视他如仇的少年详说自证。

      爱,则不见其恶,恨……则不见其善。

      对方对他的偏见根深蒂固,看商清昼的一举一动都裹满偏见的泥,商清昼甚至无法理解这少年眼中的控诉缘何而来,他又想起在商雁南房中面对他的试探和怀疑,疲于剖白的那一夜。

      想到此,那股商雁飏挡在他面前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便渐渐地散了。

      商雁飏见商清昼不知怎么忽然淡了表情,心里无端有些发涩。

      他想斥商清昼怎能这般平静,但话在嗓子里滚了又滚,剌得他舌头疼,却硬是说不出来。

      只好将火气全撒给对面,手里的碎瓷愣是不放,语气威胁:“作践了小爷还能讨着好的人,呵,还没从娘胎里滚出来呢。”

      对视片刻,李夜白歪头:“哦?”他说:“看来你一定要与我较量一场了?”

      一旁的商清昼下意识去看自己那脆弱的木门、四分五裂的食盒瓷碗和摇摇欲坠的院栓,欲言又止。

      被激起斗意的商雁飏左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佩剑早在挨鞭子时不知道落在国公府哪里了,顿时眉目懊恼。

      李夜白看得真切,宽和道:“看得出你是个有底子的,莫说我以大欺小轻视了你,罢了,明日带上你趁手的家伙,就在——”

      他一只手捏着下巴想了想,“啪!”地打了个响指,“就在鹞市口五城兵马指挥司门口见,如何?”

      商清昼闻言张口,却忽然瞧见男人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李夜白接着又看向商雁飏,笑意深深:“怎么样?你敢是不敢?”

      “呵。”

      兵马司?

      商雁飏只当他为了寻一处官家庇护的地界,若打不过还能讨官差搭救,心中更是轻蔑:“谁输谁全家是王八孙子。”

      嘶。

      商清昼嘴角一抽,默默斜了这炮仗小子一眼。

      李夜白耳力机敏,清晰地听见远方竹林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憋着笑,不紧不慢地:“明日未时,不见不散。”

      商雁飏冷呵,扔掉瓷片头也不回地快步朝院外走去。

      “他该是回去取他的兵器了。”李夜白手指在臂侧有节奏地敲着,目送商雁飏离开,他好奇道:“他使的什么?刀还是剑?”

      “似乎是剑。”商清昼走上前来,顾虑道:“那明日……”

      “放心。”

      李夜白笑着转过身:“明日我不去。”

      商清昼:“嗯……嗯?”

      他闻言抬起头,脸上茫然撞入李夜白眼中。

      澄澈明净,倒映天光。

      李夜白蓦地觉着,他的这般模样竟,竟怎么……

      他耳根一热,不自觉移开眼去,“咳,也有法子叫他不再来扰你清净。”

      商清昼疑惑:“什么法子?”

      ……

      “祖宗!你这又是跑哪儿去了?”

      谢兀满头大汗地闯进屋,看着气定神闲坐在圈椅上的人,简直咬牙切齿:“我说你不赶紧回东宫,又跑我这兵马司来做什么?”

      “急什么。”

      李夜白捞过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拽了拽肩头的大氅,悠悠扫过来——

      “穷年啊,”兰王殿下眼梢弯得不怀好意,“我病还未好,明儿你替我去揍个人呗。”

      谢兀:“?”

      “人我都替你引来了——对了,可万万不能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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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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