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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偷生儿 “他也配。 ...

  •   ——

      怀中人的温度愈发滚烫,商雁南迟疑不决。

      正在他苦想两全之法时,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了季风慌张的喧哗。

      “少将军!少将军不可!不可啊!”

      砰!

      小祠堂门槛被铁靴踢响。

      一道山似的黑色人影逆着晨光闯进来。

      只听得刀柄碰撞甲胄一阵“噌噌啷啷”乱撞,将原本小祠堂的肃穆搅成一汪浑水,霎时四分五裂。

      “舅舅??!”

      商雁南惊愕无比。

      谢兀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仰视着多年不见的谢兀,一时之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对方虽比他大不了几岁,然而血缘神奇,商雁南依然在此刻萌生出一股无比复杂的情感来。

      不知是喜是怕,是孺慕亲近还是畏惧怀疑。

      一旁的季风只道这些天见鬼的事都赶一堆儿去了,心里叫苦不迭。

      “大少爷,谢,谢将军砸了角门就闯进来了,您看这……”

      季风拦不住人,唯唯诺诺跟在谢兀脚后面,到了商雁南面前才敢出声。

      然此刻商雁南已顾不上理会他。

      谢兀居高临下,抬脚碾过小祠堂的地砖。

      他站定,半个眼神也没赏给祠堂里头的供台。

      可怕如豺狼的目光一进来就死死地锁住了商雁南怀中之人。

      “舅舅,他是……”

      商雁南不知他意欲何为,直觉对方来势汹汹,张口正要解释。

      谢兀睥睨着,突然冷呵一声。

      “呵,好一个命大的偷生儿!”

      说罢,径直阔步朝他们走过来。

      高大健硕的男人雷厉风行,弯腰扯过商清昼的右手,在商雁南与季风瞠目结舌之下,竟轻而易举将人托抱起来!

      商清昼汗湿的脖颈后仰,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在谢兀粗野的动作中不适地揪起眉。

      谢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箍银腕的大手能不费吹灰之力捏碎砾石,商雁南眼看对方的手箍商清昼的颈肩箍得毫不客气,生怕对方一个使力将商清昼的脊骨捏成齑粉。

      “舅舅,他……这孩子犯了错,刚领了罚——”

      话音未落,谢兀已抱着人转身朝外走去。

      “舅舅!”

      商雁南下意识起身,抬脚欲追,谢兀却倏地转过身来。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叫人畏惧,一双鹰隼似的眼珠子硬是将商雁南盯得驻了足。

      后者紧着一身皮,抬手行礼。

      谢兀最瞧不上他这副奉命唯谨的样子。

      他目光带着严厉的审视,刀片似的拨开商雁南身上与他姐姐的几分像,眼神愈冷——

      “你母亲不在,我原想着你能担得起教导胞弟的担子,你倒好,看看把你那好弟弟教成个什么鸟样儿!他不曾受过教养,难道你幼时我和你母亲也没教过你吗?”

      商雁南面露愧色,嗓音沙哑:“是我没能管好雁飏。”

      “请,舅舅责罚。”

      他身上的官袍红如锦霞,在花青色转白的天光下,温良儒雅的年轻官人却白了脸,好似肩上什么东西压得他直不起脊梁来。

      谢兀冷冷瞥他一眼,抱着商清昼大步流星地离开。

      “……”

      季风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揣摩不到对方此时的心思,只好讷讷退下,去跟着那头,免得再惹出什么乱来。

      谢兀带商清昼离开后,商雁南缓缓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一站。

      他眼中有情绪散去了,过了会儿,商雁南叹了口气,思索起商清昼方才的胡话。

      又转身,去将小祠堂的门慢慢合上。

      忽然。

      商雁南关门的动作一停,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东西。

      他手放在门上,转身朝左右瞧了瞧,接着摘掉官帽托于左掌心,掀起衣摆重新跨过门槛走进去——

      弯腰,在靠近供台的地面上拾起了一只纸糊的白色鬼笑面具,上头涂了些腥臭的鸡血。

      ……

      另一头,谢兀出入国公府如逛敌军大营,来去毫无一点儿尊重,他的亲随左护军牵马等在角门外,见人出来了,便快步迎上去。

      “将军,这人……”

      左护军上前一步,盯住谢兀抱着的人。

      他们都是谢家军麾下忠士,自然知道当年谢家与国公府那点儿糟心事,于是问:“往哪儿安置?可要送回将军府?”

      “嗯?”谢兀仿佛后脑勺长眼,侧头眼角一盯,躲在角门后的季风便缩起脖子。

      “告诉你家爷,本将军最见不惯他腆着张老脸作势,有能耐的,且绕过小辈儿们只来与我说话,老子也算他不瓤,滚。”

      季风抽着嘴角一激灵闪没影儿了。

      左护军上前,再问谢兀。

      谢兀听见他的话,斜眼危险地睨过来,看得对方后脖颈子发凉。

      接着,男人扯唇冷笑一声,“将军府?”

      他歪头兴致地看向商清昼昏迷中的脸,眼里掩住兽似的凶光,“一个偷生儿,也他日的配。”

      左护军摸不大准:“那……”

      “这河边不都是店么。”

      谢兀不耐烦道,“随便找个酒楼客栈开个房去球。”

      要不是李夜白叮嘱,谢兀巴不得现在一脱手把怀中之人丢河里。

      行军打仗之人,莫说是发高热,就算是断了手断了腿,只要腔子上的脑袋没丢,那就得是薅把野草嚼碎了往血窟窿上一糊就接着打的。

      能给商清昼叫个郎中已经叫谢兀极度不耐,同时心底对他的厌恶更深。

      左护军称是,就听对方继续交代说:“兰王殿下昨儿提了,京城仗势欺人的事太多,草,叫我管一管,眼下我把这活儿交给你,去指挥司,传本将军的令——”

      谢兀冷笑时,脸上那道骇人的疤便扭曲起来,更像个杀伐决断的煞星。

      “老子明儿到任,打城东到城西,再叫我听见哪家公啊侯啊的,仗着自家的鸟威名压人,呵,问问他的肉舌头够不够喂本将军的狗。”

      “是!!”

      ……

      这边噤若寒蝉。

      而西郊庄子上,望墨热得顺头流汗。

      他一整夜都记挂着商清昼昨夜想吃的辣油团子和荠菜粥,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帮李婶和面摘菜。

      饭做好了,小心翼翼搁到食盒子里,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少爷,少爷望墨回来啦!”

      热出一身汗的小童笑眯眯的,提着大食盒赶回商清昼的竹院。

      到门前,却见院门锁着,里头静悄悄的。

      “咦?”

      望墨扒在篱笆上往里头张望,“少爷,少爷——少爷我回来了,望墨带了辣油团子!少爷?”

      他放下食盒,从门口青石板下取了钥匙,“嗯?一大早就出去了么?”

      开锁进去找了一圈儿,末了从屋里出来,他手里多了只在书桌上放着的白瓷发冠。

      望墨抓抓脑袋,疑惑极了。

      他知道他家少爷体寒,鲜少会在早上露水未散时就出门。

      且那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儿也没有,瞧着就像是没人躺过似的。

      于是望墨一头雾水地来到隔壁院子,估摸着他家少爷恐怕是担心三少爷的伤,在里头守了一夜呢。

      “少爷?”

      望墨将白瓷发冠塞进袖子里,蹑手蹑脚地走进屋。

      不大的侧屋里只一张床,那赤脚郎中与郑大夫也不知昨儿熬了多久,眼下各寻了个板凳,趴的趴卧的卧,睡得鼾声震天,直淌哈喇子。

      小书童踮脚走到床边。

      盖着被子昏睡的少年脸色苍白,鼻息沉缓。

      望墨伸出一根手指头,好像怕那昏迷的人会突然睁眼咬他一口似的,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只一根指头肚点在商雁飏额头上。

      感受到他额头温度的回转,望墨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晃醒床边的郑大夫,压着嗓门:“哎,我家少爷呢?你见没见着我家少爷?”

      “哎呀。”

      郑大夫调药治伤忙活了一夜,这时候被望墨抓着肩膀晃醒,满脸不耐烦,眼都没睁开就摆手:“闹什么。”

      望墨有点儿急了,想薅他胡子:“我家少爷昨儿没来这屋么?他去哪儿了?”

      “啧,甭摇甭摇,骨头要散架咯。”

      郑大夫咂咂嘴,换了个姿势趴在床边,俯面压在一条胳膊上,声音含糊:“没见着没见着,去去去——”

      望墨一跺脚,朝困成癞皮狗的郑大夫使性儿“哼!”了声,转身跑出了屋。

      半晌,趴在床边的人换了个姿势面朝里侧,打了个哈欠,吐气时候长长地松散了肩。

      像叹气似的。

      找不到人的小童又回到商清昼的院子里,他觉得脑袋四处堵着,想不通商清昼能上哪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急得掉了两滴泪。

      “少爷……呜呜。”

      望墨用袖子擦眼泪,忽然觉得硌得慌,这才想起来,那只白猞猁的发冠还在他小袖里塞着。

      连忙取出来,顾不上快淌到嘴里的鼻涕,望墨狠吸了吸鼻子,把那精雕细琢的白瓷发冠捧在两手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瞧。

      他想起昨日那个人离开时的话,忽然起了个念头,但一想,就有些发憷地缩起了脑袋。

      半大小人儿在院子里没完没了地打起转来。

      太阳越发亮堂地从山那边升起来,望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他趿拉着布鞋一站定,也不知下了什么决定——

      将李夜白的发冠重新塞回袖子里,又觉着不保险,进屋拿了两根布条,一头用牙咬着将袖口系紧了,远远看就跟打了缚袖似的。

      “去兰王府,找左护军,没有老虎,砖头不咬人。”

      望墨像给自己鼓劲儿似的,把李夜白昨日告诉他的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接着攥紧拳头沉了沉气,一股脑儿朝山道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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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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