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上门看风水 鹿鸣:使出 ...

  •   鎏金铜门上有镂空的雕花,朱红廊柱撑起木质檐廊,院内外是修剪齐整的矾根绿篱。独栋宅邸的落地玻璃墙映着流云,廊上摆着圆形琉璃桌,一张红纸摆在桌上,上面是一列生辰八字,宅邸的户型图等其他图纸被压在红纸之下。

      钱匣知坐在藤编扶手椅上,手捧着茶杯,啜饮着温润的花茶。旁边鹿鸣拿着笔在红纸上写写划划,分析其上的八字。

      要说为什么两人会如此这般,还得从鹿鸣说起:

      下午没课,鹿鸣手头有个上门观风水的委托——今时不同往日,驱鬼师已经很难接到正经驱邪委托了,一般都沦为风水师傅——其中道行高深的,通常会接受富人阶级的供奉,名为供奉,实为“包养”,即成为其专属的算命先生,统筹安排其重大事项及时宜以趋吉避凶。

      若是不屑于此,求财之道将被严重压缩。

      也有铤而走险研究“养小鬼”等邪门歪道的,这不在讨论的范畴。

      鹿鸣属于资历浅阳气盛的那一卦,他接到的委托一般都是简单的仪式类,即禳灾祈福,纯属走个过场。加上他身为教师,本身需要摈弃“唯心主义、封建迷信”,不适合大势宣传。

      所以,没有正经宣传渠道,纯靠口耳相传,能接触到他的寻常百姓不多。今天这单也不例外,来自熟人介绍。

      原先担心钱匣知身体不适,打算让他留屋休息的,结果对方说一躺下就做噩梦,不如不睡,让他独自一人也不安全,鹿鸣就把他也带上了。

      等鹿鸣把房屋的周边形煞、纳气口整理完,助理才把房屋主人迎了出来。款款落座的房屋主人做完自我介绍,林匣知惊讶得张口结舌:房屋主人他认识,准确来说,他单方面认识。

      这是一位知性优雅的女郎,一头金色大波浪,搭配一条尽显温婉的针织长裙,妥妥的明星气质。

      此人确实是近期选秀出道的偶像明星,实力不重要,其表情管理一绝,舞台切片因为美貌出过圈,算是小有名气。

      不过钱匣知认识此人,不是因为什么舞台表演,事实上,他是在做明星绯闻的时候,查询资料才认识这女偶像:

      此人艺名张心绘,正是钱匣知做的最后一期流量明星绯闻的女主角之一。根据查询到的资料,张心绘原本在做偶像练习生的时候就跟流量明星吴率交往,后来吴率出演了个深情男二的角色,意外爆火,一骑绝尘,就甩了她跟流量小花处对象去了。

      ——因为刚八卦完人家的情史,钱匣知有些心虚,鹿鸣自我介绍完,开始介绍钱匣知——解释为他的助理。

      女明星颔首跟两人寒暄。

      钱匣知心中荡起波澜:他怎么不知道鹿鸣人脉这么广?

      事实上,女明星原本找的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算命师傅,奈何这人最近身体抱恙,便举荐友人的儿子过来接这稳赚不赔的差事。

      简而言之,鹿鸣能接女明星的委托,全是因为同行的托举,他自己的名片还不够响当当。

      “那就麻烦两位了,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助理讲。”女明星没摆什么架子,毕竟是她自己的房子,亲自操刀才好。

      跟主人打完招呼,钱匣知两人先来到宅邸外,总体观测一番房屋布局。等重新进入院门,钱匣知发现有个妇人站在檐廊,笑容慈祥地跟他打招呼。

      “外面冷,快进来吧。”那妇人亲切地说。

      钱匣知猜测此人不是张心绘的妈妈——她白发斑斑,嘴角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五官跟女明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钱匣知轻轻点头回应,又猜测这人是否为这里的管家,明星宅邸有管家应该挺正常的?

      鹿鸣把屋里屋外需要重新调整摆放的意见一一告知明星助理,自己拿了符咒,打算在宅邸的门窗上做一些加持维护。

      钱匣知对符咒有阴影,避之不及,所以他没帮忙贴,只帮着鹿鸣扶梯子搬梯子,干些杂活。

      爬上爬下干实事的只有鹿鸣。

      按理说,风水师只管提建议,真正落实一般还是交给委托人——这单例外,一个是这单报价不菲,这个工作量是算在报价里的;其次,不同人贴符咒所呈现的效果是不一样的,鹿鸣阳气盛,所以驱邪效果会更好。

      一楼的窗户该贴的都贴好了,钱匣知帮忙把梯子挪到正门处——这是最后一个需要贴的地方了?

      “这里不是已经贴好了吗?你看上面。”刚刚的白发妇女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她伸出手指,跟钱匣知指了指,顺着她的指尖,能看到门上贴图的黄色符纸。那纸跟鹿鸣贴窗户上的没有区别

      钱匣知自觉承认疏忽,他挠了挠后脑勺:“那确实贴好了,这屋这么大,我都搞忘了。”

      “呵呵呵,不要紧。辛苦了,要不要进入喝杯茶?”妇女殷勤得招呼他进屋。

      刚刚去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找门符的鹿鸣,看见钱匣知将工具收拾妥帖、准备休息,不禁疑惑:“怎么不先把门也贴了再说?”

      “门不是已经贴完了吗?”钱匣知伸长脑袋去看,确认门上的符咒还在。

      “不要偷懒,做完早点回去。”鹿鸣把他手里的梯子接过来,一手拿着门符,一手撑着爬梯子。

      “咦?门的符纸不一样吗?”钱匣知对比两种符纸:窗上的是细长条,鹿鸣手中的是长宽差距不大的长方形,一张门符抵两三张窗大小,两者相去甚远。

      “本来就不一样啊。”

      鹿鸣还在郁闷他搞什么鬼,下一刻,钱匣知双眼无神,语调变得软绵温吞,原本清爽的少年腔调变得十分女性化,像老妇人那般有气无力。

      “我们谈谈吧。”一把明显不是钱匣知音色的声音,从他唇齿间发出。

      鹿鸣顿时警觉,他赶忙从梯子上跳下,免得被困在梯上,趋于被动。

      “不用太紧张,我们谈谈吧,”附身于钱匣知的老妇人说,“宅邸我会帮你看着,不让其他东西打坏主意,这扇门就别贴符纸,当留个入口吧。”

      “你先从我同伴身上出来。”鹿鸣要求道。钱匣知被老妇人上了身,身躯变得迟缓,连脸色都似乎苍老了几分。

      “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小孙女很久之前走丢了,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你要是把这扇门“关上”,她就无处可去了。我一直在等她。”

      鹿鸣摇了摇头,这个房子曾经是豪宅,后来辗转拥有了不同的主人,在今年流转到现在房主手中。鹿鸣刚详细翻阅完这宅邸的编年史,在最近几十年里,可没见过什么失踪的小女孩。

      “你可以算算你等了多久,小孩执念轻,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要是她还在找回家的路呢,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找到了却无法回家吗?”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

      鹿鸣从不乐意跟执念深的人沟通,这种人劝不动,纯粹白费力气。

      “从我同伴身上下来,你的要求我无法接受。在喝孟婆汤之前,地府会让你如愿,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所解答,你不如尝试一下?”

      “我拒绝。要是她还在流浪,难道我要让她一个人在世上从此孤苦伶仃吗?”

      “它、她早就不是人了……”鹿鸣把门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做出一个即将攻击的手势,“从我朋友身上下来,他现在很虚弱,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原本情绪激动的妇人没了声响,她低头翻来覆去看着掌心——在被她附身后本应该变得冰凉,现在却是病态的滚烫。

      泪水从她绝望的眼里滑落,她审时夺度,静悄悄地把魂魄从钱匣知躯体剥离。

      钱匣知失去意识即将倒地的时候被鹿鸣及时搀扶住了。还好,下一刻,他就恢复了神智。

      鹿鸣也没想过事态发展会这么顺利,那妇人仅仅只是听他一句话就妥协了。

      “我不能害人,小孙女还没回来,我得给她积德……”鹿鸣已经听不到妇人的声音,只有钱匣知能听到细碎的、从她灵魂传来的自我挣扎。

      门符塞回包里,鹿鸣把原本贴符纸用的浆糊收好,不锈钢梯子折叠起来倚墙靠着。

      原本门上老妇人幻化出来的、虚幻的符咒已不见踪影,钱匣知看着鹿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样子,迷惑不解:“门不贴了吗?”

      “你能看到那人吗,让她帮忙看门,别让其他家伙进去,”鹿鸣拍了拍手掌,一副完事的姿态,“门不贴了,收工!”

      钱匣知嘴巴微张,半是兴奋半是疑惑。“可以吗?”他问。

      “确定无害就没关系。”鹿鸣的情绪也没那么平静,他控制不住伸手搓揉钱匣知毛绒绒的脑袋,借机平复自己的思绪。

      “也是,人类也不能太过霸道,”钱匣知评论,“我发现,它们好像也不一定都那么邪祟。”

      鹿鸣轻轻拥住了他,他失而复得的后怕,慢慢地才传递给钱匣知。

      “你在害怕?”钱匣知讶异,他打算退后一步,以看清鹿鸣是什么表情,但对方加重了拥抱他的力度,不让他移动半步。

      “我被附身很危险是吗?”钱匣知想了想,还是伸手顺了顺对方的毛发,“不用害怕,我好好的。”

      鹿鸣把脑袋的重量整个放到钱匣知掌心。

      好像在撸猫,钱匣知心想,现在是在撒娇还是在寻求安慰呢?

      *
      这一单收获颇丰,连作为助手的钱匣知都收到主人家的红包——金额抵得上他自媒体两个月的收入。

      由鹿鸣开车回公寓,钱匣知坐在副驾驶,不由得调侃:“还是玄学来钱快,我看干脆关了直播账号干这一行得了。”

      “我给你买点水军。”鹿鸣悠悠地说,不置可否。

      “怎么,怕我跟你抢生意吗?”钱匣知弹了弹红包,想起来另一茬,“你说,我在被附身的情况下,还会被‘第二人’附身吗?我重复被附身的时候,之前附在我身上那个会被弹出去吗?”

      鹿鸣没被附身过,也不了解具体操作,于是他问:“刚刚你被入侵是什么感觉?”

      “嗯……不会痛或是不自在,我没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东西。轻飘飘的,像半梦半醒。”

      “那你能判断之前是否有过这种感受吗?”鹿鸣一步一步地引导。

      认真地回忆了一番,钱匣知摇头:“我能明确地说没有,可被不同鬼附身体感会不一样也说不定。”

      “市场上有辟邪的头箍,说是有驱鬼的功效,”鹿鸣安全驾驶,谨慎地看眼后视镜,又提议道,“如果你身上已经没有其他存在,要试试吗?”

      “会像孙悟空被念紧箍咒一样疼吗?”

      “一个道理,鬼会因为疼痛难耐离开,没被附身就不会疼——理论上是这样,我没机会去试。”

      钱匣知觉得自己没戴头箍,头就已经很痛了:“没有能检测鬼的法器吗,就像快筛一样,插进喉底,两道杠就是感染那样。”

      “其实以前有很多方法可以检测。近几十年,很多法器都失灵了,”鹿鸣把脖子上那根挂着钥匙的银链勾出来,神情有些惆怅,“你知道吗?这根平平无奇的银链,之前是能缚鬼的。”

      他跟钱匣知科普:法器的威力如何,除了制作者的体质和技艺,还和环境里的‘气’有关。近年来,信邪的人越来越少,信仰一旦灭失,“灵气”便聚不起来,零散的“正气”不成气候,导致法器所吸纳的灵气微乎其微,几乎无法发挥效力。

      “法器变成废品是大势所趋,”鹿鸣自嘲地笑笑,“鬼内部反而在改革创新——也不是没有可能,相比之下,我们的灵匠只能被迫摆烂。”

      “昨天见到的驱魔师,不是有串桃木手串吗?那个看起来挺灵验的?”钱匣知发出疑问。

      “是吧,你看到他那一身行头吗?够我教书一年的工资了。”鹿鸣意有所指。

      接收到他的明示,钱匣知顿悟:“所以现在是有钱人才能当驱鬼师吗?”

      “也不尽然,不过,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谈到钱就太郁闷了,眼珠子一转,钱匣知灵机一动:“我这种情况能找个有阴阳眼的看看吗?”

      “是可以,但不是很好找。”

      从古至今,阴阳眼就少,以前人为了通灵,就算没有此天赋,还会在自己眼睛上多加倒腾,以钻研更深。现在不少“阴阳眼”空有眼力,防身能力约等于零。眼力越好越容易暴露于危险,所以他们一般隐姓埋名,宁愿荒废自己的好眼力,也不乐意涉险。

      现在除了做点无风险的买卖,很多人请不动了。

      这很好理解,适者生存,都是一个道理。

      “你身上前一个附身的可能确实被挤出去了,但也有可能很快附身回来。”

      附身这事,就像人喝水,修行高点的鬼能附身一次,就能附身无数次。

      鹿鸣继续说:“我回去找个属虎的小孩,让他画张符,给你贴在手腕上。小孩的符咒没什么威力,你身上的东西还在的话,可能会有点反应,但不至于对你有太大伤害。

      “等确定那东西不在了,我再给你张正儿八经的护身符。”

      鹿鸣边开车,边在心里盘算,钱匣知觉得他这样分心不好,又觉得他的话语让自己心头发涨。明明都分手了,何必还这么细心呢?

      这人心思缜密,钱匣知发誓,他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人。

      夕阳余晖打在开车人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光,既亮眼,又刺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