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8、风评被害 鹿鸣：“喵

　　尖叫卡在喉咙里，恐惧电流般流窜全身，钱匣知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了亭子，朝鹿鸣的方向逃命。

　　不远处，明亮的观景灯照耀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家长怒气未消，青年被教训得狗血淋头，只能点头称是，两位老师在一左一右打圆场，小明被这架势吓得抱着他爸的腰嚎啕大哭，他妈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盘问他怎么落的水，但他估计是落水时被吓坏了，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自己最后落汤鸡一样站在家门口。

　　围观群众在指指点点，场面十分混乱。

　　钱匣知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焦急地捕捉鹿鸣的身影，猝不及防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撰住他的手腕。被亭中的黑发男人追上，钱匣知惊恐得眼睛都不敢眨，对方力气奇大，他挣脱不开。

　　“你要找谁？那个手法拙劣的驱鬼师？”

　　男人表情柔和，没有影视作品里恶鬼那般龇牙咧嘴，凭空的威压却让钱匣知心头一紧，害怕泄露自己的恐惧，他选择闭口不言。

　　“怎么，刚刚要我的联系方式，现在怕我了？”黑发男人无辜地笑笑，松开钱匣知，耸肩摊开手掌，一个标准无可奈何的姿势，“真是风评被害。”

　　钱匣知没有放松警惕，他躯干紧绷着，只后悔自己没及时去庙里拜拜，求点什么防身小道具。

　　见他如惊弓之鸟，黑发男人也不恼，他上前一步，此时两人胸膛的距离不过一掌，仗着身高优势俯身，唇几乎要触到钱匣知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救了个落水小孩，刚把他从水里捞到池塘边上，有个驱鬼师碰巧路过，我就赶紧溜了。结果这个眼瞎的竟然到处传我是水鬼，专门吃小孩，还围追截堵了我半个月，技艺浅薄，烦不胜烦。”

　　钱匣知俨然不信，对他此番解释坐耳进右耳出，侧身后退只想躲开。

　　“你被人类腌入味了，但我很喜欢，我喜欢人类的香气。”轻声细语。轻飘飘的声音似某种蛊惑，钱匣知还没有所反应，突如其来一只手从左侧勾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拉，右手顺势将他揽住，钱匣知惊慌地跌入来人怀里。

　　是鹿鸣。他来势汹汹，怒目圆睁，将正说话的两人隔开了两尺宽。

　　“哇，看着好凶，干嘛跟这种人混在一起。”黑发男人开了口，钱匣知这才发现鹿鸣势拔弩张，也不知道是辨识出对方身份的异样，还是单纯把他当骚扰犯。不论如何，不清楚对方实力就不要轻举妄动，钱匣知反手扣住鹿鸣手腕，怕他贸然出手。

　　鹿鸣对他这番主动接近很受用，他仰头得意地挑衅对面男人。

　　非常好懂。

　　……这人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钱匣知笃定。

　　黑发男人先是讶异，随后一脸了然，十分无语。因为小明父母带着孩子离开，王老师那边围观的路人散场了，一名路人女孩只顾着抬头看手上的气球，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没认真看路，一个不小心撞到黑发男人腿上，女孩妈妈弯下腰，教女孩说对不起。

　　女孩奶声奶气地道了歉，男人揉揉对方头顶说没关系。

　　这一互动给钱匣知看傻眼了，他不明白，鬼怪是这样的吗？是能触碰到的，会这样笑的吗？

　　送别了女孩，男人回头看呆愣的钱匣知，笑着跟他道别。“我就先走了，”眼波流转，看见气焰嚣张的鹿鸣，又恶趣味地做出暧昧状，故意添油加醋，“记得微信上聊哦。”

　　男人跟往来的游客合流，很快消失不见。

　　鹿鸣见状，才松开钱匣知，又把他被扯得歪歪扭扭的外套拉平整。

　　“怎么招惹上这么个轻浮男？”鹿鸣随口抱怨，不像有多在意，见钱匣知久久未回过神来，继续发挥他察言观色的本领，“怎么了，你不太自在？”

　　钱匣知扯他的袖子。

　　疑惑了几秒，鹿鸣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他说小明落水是他救的。”钱匣知讳疾说出“鬼”字，好似说出口就会将其招惹过来，好在鹿鸣听懂了。

　　鹿鸣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安抚似地揉了揉：“那驱鬼师本领不大，瞎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如果是真的，能主动现形的鬼神通大，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鹿鸣补充道，“不过，有灵气的小孩遇鬼，不至于被抹去神智，小明就是个普通小孩。”

　　钱匣知拍了拍自己双颊，振作精神：“小明没事吧？”

　　“一切正常，被他父母接回去了，”不远处，王老师跟青年驱鬼师说着什么，鹿鸣确认钱匣知恢复血色，对他招了招手,“王老师在等我们，先过去吧。”

　　彼时，青年驱鬼师正跟王老师伸冤，他家境优越，平生顺风顺水，没受过这种在人群里接受指责的委屈。王老师老实巴交，不打断一句，耐心地倾听，也不信，只一昧地劝他改过自新。鹿鸣带着钱匣知回来时，青年一下子来了兴致，打算拉他们两个进自己阵营。

　　“您说的有道理，师傅。现在挺晚的，要不加个微信，之后聊吧。”某种方面讲，两人也算心意相通，钱匣知迫不及待抱青年驱鬼师大腿，一言即合亮出微信扫了码。

　　原以为青年还要在湖边待上一阵子，实施他的追鬼大计。哪知青年听到这茬，突然卸了劲，絮絮叨叨自己要回去修养几天。他自尊强，不曾像这样被拂了面子，颜面尽失。眼不见，心不烦，他决定回家“销声敛迹”一阵子，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告别了青年，因为目的地都是教师公寓，三人同行，钱匣知趁机悄悄打探消息，问王老师小明近期是否有什么异样。

　　王老师回想了一番，说他除了贪玩没什么异常。

　　钱匣知安心了，王老师想起钱匣知刚刚跟青年交换微信，不由得职业病地劝诫：“社会青年油嘴滑舌的多，您最好也别信，这世上没什么神啊鬼的。”

　　钱匣知刚想应和两句，就听见王老师身心疲惫地继续说：“要是有，为什么我请了那么多次愿，让学生省心点，都没有用呢。”

　　无神论者被逼无奈也会依赖宗教信仰，看来王老师真是很辛苦了。

　　校园里流浪猫多，光是从校门走到教师公寓，就有被喂养得老胖的狸花三两只，钱匣知买了根淀粉肠一路喂，猫小心翼翼地窜出来吃完食物就跑，一点没有平时撒娇求投喂的样子。

　　直到第二天清晨，懒得去食堂觅食的钱匣知打开冰箱，与冰箱里的生物四目相对——那里面有只猫——皮毛油光水亮的蓝色英短，正惬意地享用冰箱里的美食——钱匣知保证昨晚没喂过这只猫。

　　饶是稀疏平常的动物，这两天被鬼怪吓多了，钱匣知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不住。鹿鸣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动作娴熟地把猫从冰箱里抱出来，摩挲着猫肚皮确认它吃了多少，中途还不忘撸两把：“这是附近学生养的猫，总是时不时偷跑出来，见怪不怪了。”

　　钱匣知捂着小心脏，在沙发上装死，半眯着眼看他撸猫，他一贯没有动物缘，但每次都不到黄河心不死，这次也不例外，他向猫招手，对鹿鸣说：“把猫给我抱抱。”

　　猫咪被鹿鸣递到钱匣知臂弯，十分不情愿地被摸了一把，飞速地用头顶开纱窗逃了出去。

　　钱匣知赌气，批判道：“这猫就不能惯着。”

　　“不惯着，”鹿鸣顺着他的话说，“还好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们出去吃早餐吧。”

　　“我有点累，”钱匣知裹紧他的毯子，“你还有课，你先出去吃吧，我待会自己看着办。”

　　“累了，被猫吓的？”

　　“有点发烧，基操了，我好像对学校过敏，读书的时候也三天一小病。”

　　鹿鸣伸手去探他的体温，确实是低烧，额头没有发热，但掌心有些发烫：“要不你上床睡吧，舒服一点。”

　　钱匣知没有动：“我睡沙发就行了。”

　　鹿鸣没辙，钱匣知的犟他是知道的，他去食堂给钱匣知带了份粥，匆匆忙忙地去上课。

　　虽然估摸着钱匣知不会吃，他还是尽地主之谊，在下课时跑了趟诊所，带回来几片退烧药。

　　怕人睡着，他轻手轻脚开了门进去，沙发上没人，而床上被子有团小凸起。鹿鸣眨巴眨巴眼睛，跑去蹲在了床边。

　　轻轻把盖住脸的杯子往下掖，一张微微泛着水汽的睡颜映入眼里帘。鹿鸣蹲坐在那，看着人出神，不受控制地，他伸手，戳了戳对方的睫毛。

　　床上人头动了动，没有醒来。
　　这下鹿鸣更大胆了，手指描着“睡美人”的脸颊轮廓，直挺挺地对着酒窝方向一戳——床上人醒了。

　　刚醒来的钱匣知意识到被发现自己睡他的床，也不慌，倒打一耙把话题引开，声音沙哑:“难怪我梦到猫在我头上乱踩。”

　　阳光把室内照得暖洋洋，鹿鸣笑得很灿烂：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