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5、双人车票 提议一起走

　　鹿鸣搀着人到楼下长椅坐下，双臂围拢搭在他的肩头，歪下头瞧见他面无血色，轻声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钱匣知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有脏东西对吗？”他循循善诱。

　　对方点了点头。

　　鹿鸣伸出右手，抚上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推，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肩上。“没事了。深呼吸——”他轻言细语，像在哄小孩，“下次及时跟我说，如果说不出口，就揪我的袖子。”

　　肩上的脑袋点了点，蓬蓬绒绒，像蛄蛹着的猫，下一秒，鹿鸣感受到自己袖子被揪了一把。

　　“对，就像这样。”

　　袖子又被揪了一把。

　　“嗯？”

　　钱匣知侧着脑袋，下巴抬了抬，示意他往旁边看。

　　长椅旁，两人的脚边，一个宝蓝色的充电宝凭空掉落到地上。

　　“我X——”鹿鸣被吓了一跳，拉着钱匣知，迈开腿往小区绿化里退。

　　下一秒，充电宝又凭空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半米左右、通体透明的小孩，穿着宝蓝色的衣服，出现在相同位置。

　　鹿鸣熟门熟路从上衣内侧夹层里掏出一只口红，眼疾手快地拔了盖，转出口红膏体。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小孩眉心一点，径直下蹲，又在水泥地面用口红画了个圆，把小孩圈在里面。

　　小孩动了动，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法迈出红圈，他伸手，打算按住这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人类。

　　鹿鸣毫无形象地维持蹲姿往后撤。

　　“妥了，”他狼狈地站起来，望向身边的钱匣知，向他确认：“没有其他了吧？”

　　钱匣知环望四周，摇了摇头，还很紧张。刺耳的噪音陡然钻进耳朵，他一扭头，发现被圈住的鬼怪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你是谁，你为什么圈住我？我都快饿扁了呜哇——”

　　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呜呜呜……两天前我突然醒过来，发现肚子好饿，才从共享充电宝柜机里跑出来，我闻到很香的味道，为什么不让我吃？呜哇——”

　　“什么味道？”鹿鸣问它，眼里带着愠怒，打定主意要是它敢说要吃钱匣知，就把它往死里整。

　　“你——”鬼小孩啜泣，用一只手背抹眼泪，另一只手边指着他：“你口袋里的东西好香。”

　　“我？”鹿鸣指了指自己，钱匣知同样好奇，凑过去看。掏了掏衣兜，一看，两个人都恍然大悟：

　　那是他打算带回去研究研究的淤泥，钱匣知屋里莫名出现的那个。

　　“你想吃这个？”晃了晃那袋子土，他试探性地问。

　　鬼盯着土，像猫盯着逗猫棒，它点点头。

　　“不给，你想攻击我们，凭什么给你吃？”

　　“我没有要攻击人，”小孩着急地辩解，一着急，也不记得哭了，奶声奶气的：“我刚刚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力气打人……”

　　像是为了证明它的话，下一刻，鬼小孩又变回了充电宝，“哐当”再一次掉到地上。

　　“看样子是充电宝成精。”鹿鸣判断。

　　“还是个共享充电宝……”钱匣知目瞪口呆地补充。

　　鹿鸣把泥土掰出拇指大小的一块，丢到红圈中。充电宝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又迅速化身成小鬼，大快朵颐，东西已经吞食下肚，嘴里还在嚼嚼：“好香，但还是好饿。”

　　他向鹿鸣投来可怜巴巴的目光，渴望得到更多，鹿鸣冷傲地把土揣回怀里，他的星星眼逐渐变得哀怨。

　　“呜呜……再给我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鬼向人乞食还是第一次见。

　　鹿鸣又给了他一点。

　　鬼还是饿。

　　鹿鸣得出结论：给共享充电宝吃东西太浪费了，充电慢，消化效率低，投资回报比太差了。

　　“去共享充电柜那，把插头拔下来，给自己冲上电，”鹿鸣好心地给它建议：“用完记得把电插回去。”

　　“你这个红圈圈！我走不过去呜呜呜……”小鬼摆出走路的姿势，发现还是被困在圈里，无法移动半分。

　　第一次听到鬼哭狼嚎，感想是实在刺耳，钱匣知默默捂住耳朵。

　　“对了，”鹿鸣像才想起来这茬，重新掏出口红，在地上写了串数字：“两个钟后，这个红圈会失效，到时候你过去充电。记住，吃饱以后离这里远点，别来这吓人了。”

　　“两个钟后我早饿死了呜呜！”小鬼抗议。

　　“死不了的。”

　　钱匣知见识了一次鹿鸣的无情。

　　鹿鸣牵着他的胳膊，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途径一颗桂花树，桂花香气袭来，鹿鸣灵光一闪，绕过去摘了一朵大的，递给钱匣知：“很香，闻闻，能让你放松下来。”说罢，又带着他往附近早餐店拐去。

　　闹哄哄的早餐店里，人来人往，因为赶时间，人们都习惯简单对付一口，没几个人能正儿八经好好吃顿早饭。鹿鸣拿了两杯热豆浆，一杯直接怼到钱匣知冰冷的脸上。

　　“拿着，慢慢喝，你脸色太差了。”

　　温热的杯壁让恍惚的钱匣知回了神，他接过去，吮了两口，感觉内脏慢慢被捂热了。

　　两盘小笼包，两份脆皮土豆卷被摆上桌。快吃完时，钱匣知才开了口，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的口红怎么来的？”

　　他在意很久了，一直没有时机问。

　　“咳咳，这个……”鹿鸣有点不接茬，装模作样地吃包子，嚼了几口，似乎是意识到不能这么打哈哈混过去，他把口红递给钱匣知看。

　　“你给你对象买的？”钱匣知猜测。

　　“反了。”

　　钱匣知不说话了，放下口红，开始夹起这个包子吃一口，夹起那个包子吃一口。

　　鹿鸣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认出来？你仔细看看？”

　　钱匣知多暼了口红两眼，也不碰，就这么看着，没看出个所以然。

　　“咳咳……你之前说看到我挈妻携子，给我买了这根口红挖苦我，你忘了？”

　　钱匣知脸色一变，取起口红端详，终于认出这个他在两元商店买的廉价玩意。

　　所以鹿鸣一直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他一个眼神过去，鹿鸣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放在口袋内侧，忘记拿出来了，”撒的谎太烂，他心虚地补充，“好歹也算个礼物……”

　　两人双双保持沉默，钱匣知中途跑去加了一份小笼包，以中断这份尴尬。

　　“其实，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你现在工作忙吗——你看看，能不能放下工作几天，我带你去我那散散心，”说着，他突然寻思到什么一样，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正色道：“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钱匣知刚想拒绝，鹿鸣又加码：“那小鬼还在你家楼下，电梯里还有脏东西，屋里又多了一堆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他撇撇嘴，样子非常嫌弃：“离开几天，看看有没有解决方法，你知道吗……”

　　鹿鸣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番，招呼钱匣知拿上两几碟食物转移到旁边更加隐蔽的桌子，声音小得好像做贼，“你之前不信那东西的存在，我就没告诉过你……事实上，我是个驱鬼师——”

　　他话还没说完，钱匣知像看到鬼一样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鹿鸣拉着他坐下，继续说：“学艺不精，家族传承的那种。”

　　“你有阴阳眼吗？”钱匣知真诚发问。

　　“没有，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是在消遣我？”

　　“没有，怎么会，”像听到什么玩笑，鹿鸣笑眼角带笑，表情柔和了几分：“我护着你还来不及——怎么样，我把手头的高铁票退了，买张两人座，你去我那里避避风头，兴许能找到驱邪的办法。”

　　钱匣知有几分犹豫。鹿鸣拿出手机，操作起退票：“我退了哦……你看，我点了哦。”

　　没有听到拒绝，他眼睛亮了几分，又故意说：“我点确定了哦。”

　　钱匣知没有阻止，鹿鸣雀跃了起来，指尖飞动：“我来点靠窗的两张双人票！”

　　钱匣知吞下最后一口豆浆，有点哽咽：“我要坐F座。”

　　他的语调有些不成形，鹿鸣诧异地抬头看他，又笑着说：“好啊。”

　　白砖绿瓦，书声朗朗，鹿鸣打了辆车，带他到了学校的教师公寓。

　　钱匣知并不是第一次到这来。经指纹解锁后，看到的场景和以前大同小异，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一侧摆着老式的上世纪木制沙发，墙面下沿一米五刷着绿漆墙围，其余地方贴了带暗纹的旧款墙纸。

　　钱匣知两手空空坐在沙发上，他什么也没有带：要他绕过几个异界生物回屋，就为了收拾行李，他才不愿意。

　　他空手上了列车，明明特地买了靠窗的座位，窗外的风景次第掠过，却只定定看着酣睡的鹿鸣头顶的发旋，失了神。直到现在，他在鹿鸣宿舍挑挑拣拣，占山为王：

　　“你的拖鞋好幼稚。

　　“我不吃苹果，别洗。橙子也不要。

　　“我不睡你的床，我睡沙发。”

　　笑嘻嘻的鹿鸣让人很有压力，殷勤备至的鹿鸣更让人不自在。

　　“消停点吧。”钱匣知嘱咐忙里忙外，不知道在忙着什么的鹿鸣，“一次性洗漱用品我会自己买，你给我搞张被子就行。”

　　尘封已久的被子从衣柜里掏出来，鹿鸣王婆卖瓜道：“这里挺好的吧？学生多，阳气重，可以帮你镇一镇，不怕妖魔鬼怪近身。”

　　“挺好的，要是你能安安静静坐会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