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出老千与装酒醉 牵魂阵 ...

  •   无月的夜,阴日子时。

      钱匣知酒品极好,不哭不闹。

      鹿鸣把桌子挪到床尾,在地上清出了一片空地,用白酒逆时针洒了一圈。他将酒杯杯口擦拭干净,倒入高度白酒,液面不超过杯子三分之二;又将随身携带的红绳灯捻浸透于酒中,露出顶端,便于点燃。如此简易的小灯他做了七盏,将其置于地面的七个方位。紧接着,他脱下上衣,三件正好能围拢住此直径七尺的地面,包围在七灯内侧,形成一个正圆。

      他用朱砂在圆阵内画了北斗七星的形制。钱匣知于魁,鹿鸣于杓,两人均在阵内。避开动脉,他用小刀取了自己脖颈及四肢共五处鲜血,以血为墨,布咒文于符上,又将符咒一一对应、绑在钱匣知脖颈及四肢上。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牵魂阵,只为了在钱匣知魂魄离体的时候能感知他灵魂的方位。鹿鸣第一次布这种阵,所以格外谨慎。其咒文之繁琐,需要用大量鲜血用于书写,他怕钱匣知被吓到,只能出灌醉的下策。

      割取自己一小撮头发将其点燃,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一起,四周七盏小灯瞬间被点亮,并冒出滚滚浓烟,弥漫至整个阵中。

      鹿鸣能感知到自己的脖颈被一股力道拉扯,同时四肢被拉至四面八方,在人被拉碎之前,他竭力念出咒语,最后,一口鲜血吐在阵中,于此刻,在这没设阵眼的阵中,他便成了阵眼。地面朱砂的图案立即变成扭曲的二维图腾,有了生命似的开始爬行,攀过钱匣知脚背,继续往上,直到彻底缠绕于钱匣知躯体,以禁锢他的魂魄。

      钱匣知发出小声的呜咽,应该是身体难受。他体表的朱砂颜色开始逐渐变得变淡,直至变成无法察觉到的透明。

      浓烟在朱砂彻底消失变得透明的时刻,倏然散去。鹿鸣忙不迭跑过去、取下钱匣知脖颈上的符咒,发现上面的咒文俨然消失。

      四肢上的几张,皆是如此。

      事已至此,鹿鸣还不敢断定这个牵魂阵成功与否。

      据说,此阵成功了,也只会在牵魂对象灵魂出窍时有反应;而失败,布阵者会在三日内七窍流血。

      本身就是以血为基、以己为阵眼,以链魂之名、走献祭之实的邪门歪道,凡是布阵者,无一不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他走出阵外,打开窗户,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水,是谓无根水,他接了一把,转头浇在阵上,阵里的阴秽气场散乱,以小旋风的姿态逐渐减弱,直至消散。

      鹿鸣用脚拨开阵上的衣物,走到钱匣知身边,屈膝下蹲,手臂穿过他双腿下方,牢牢托住,再揽住他肩头,轻轻一用力便将他横抱起来,动作利落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怀中之人。

      把钱匣知送上床,鹿鸣帮他拨开散落至眼睫的碎发,唇瓣轻启,对眼前人低声诉说:“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变故,不然,不管你的灵魂去哪,我都会追你到天涯海角,匣知。”

      兴许是因为用了力,他手腕内侧一道狰狞伤口又开始源源不断渗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点点殷红。

      坐在洗手间地板上,倚着酒店冰凉的墙面,额角渗着细密冷汗,他把酒店的厚毛巾按压伤口上,再将其缠绕扎紧,用来止血。颈部的伤口因为他不敢划太深,看起来还好,他从手背轻轻划过,没有太多的血跟着淌下。

      此刻,他已力竭,只剩隐忍疼痛过后的疲惫。

      还得去把房间摆设复原,不能给钱匣知看出蛛丝马迹。这样想着,还未等他起身,房间传来冷厉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处理掉,结果是深夜自残吗,鹿鸣?”

      他抬起头就看见钱匣知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眼底是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又是什么时候走到卫生间的。

      钱匣知屈膝半跪下来,与他等高,指尖一勾,抬起那包扎得十分简单粗暴的手腕。他表情冷冽,又粗鲁地捏起对方的下巴,用力往上掰,迫使其露出纤细的颈项,以清晰看到脖子上的伤口。

      目光黏在渗血的伤口处,见流血状况没有太严重,他出声嘲讽:“还挺惜命的,怎么不往动脉上扎呢?”

      此话一出,鹿鸣就知道他生气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表情夸大:“你这么快就把酒精代谢掉了?”

      “兴你出老千,就不许我装醉吗?”钱匣知没有好脸色,鹿鸣费尽心思灌酒那点小把戏,他能一眼看出对方有小九九,既然不知道对方要干嘛,那就静观其变。虽然可能性不大,对方要是想趁机了结自己,他也认了,没想到玩的竟是这一出。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深深叹了一口气,窝火地朝对方伸出手,五指干脆利落摊开于鹿鸣眼前。

      鹿鸣看不懂他的操作,狗里狗气地把手搭上去。

      类似狗狗握手的动作。

      给钱匣知无语得差点翻白眼。

      “起来。”他命令道。

      “哦。”

      手掌紧紧相握,用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将人拽起,钱匣知维持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态度,把他带出洗手间,直奔房间门口。

      “要干什么去?”

      “上医院,救你狗命。” 受伤了,不上医院上哪里去?钱匣知捡起地上的外套,刚打算给鹿鸣披上,就看到上面点点血渍。

      他的脸彻底黑了,三两下脱了自己的上衣,不容分说给鹿鸣套上。

      “诶不用,我不……”鹿鸣还想着自己保守治疗,他还没想好这几处伤口要对医生怎么说。

      钱匣知显然不像他有所顾虑,此刻,他只想把人拎起来丢向医院,再强烈谴责他这种行为,但最后,所有话都浓缩成了一句:

      “闭嘴,跟我走。”

      *
      上了深夜的急诊,医生给做了简单的消毒包扎,又反复询问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自残,心里有毛病,”钱匣知替他回答,又询问道:“医生,需不需要给监护人打电话?”

      医生看了看病例上的年龄,摇头拒绝,只让自尊自爱。

      简单处理过后,医生打发两人走了,出了急诊室,钱匣知还在重复:“我看还是给监护人打电话稳妥一点。”

      他的誓不罢休,给鹿鸣看迷惑了:“干嘛一定要给我爸妈打电话?”

      “让你爸妈揍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这个不算胡作非为吧?”鹿鸣纠正他。

      “就你懂,这叫自轻自贱,你为什么?”

      钱匣知扯着鹿鸣衣襟,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质问的语气铿锵,但鹿鸣充耳不闻,因为他发现钱匣知眸底发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是因为喝酒了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快哭了呢?

      我得给他个拥抱,他想。

      下一秒,带着酒精味的温热的体温就扑上来了,他错愕半拍,回过神,钱匣知已经把他拥住了。耳边,那把熟悉的嗓子吐出不容置喙的言语,又似乎带点着哀求:

      “答应我没有下次。”

      鹿鸣把头埋进他的肩膀,轻声解释:“这只是这个阵法的必要事项,我没有想不开。”

      “我不管,”对方把他揽的更紧,“如果是为了我,那就更没必要。鹿鸣,我除了遇到些怪事,至今毫发无伤,你没有必要冒险,更不需要一命抵一命。你再敢把刀子往自己身上划试试看。”

      鹿鸣打算给自己辩解几句,没来得及,因为钱匣知又继续追问:“鹿鸣,你手镯呢?”

      明知故问。鹿鸣闭上眼,往他的颈窝里拱:“我怕沾到血,所以先摘下来了。”

      “你听好,下不为例,你再摘下来,我就不会再送了。”

      “……”

      他没有立即答应,但钱匣知很有耐心,没有立即松开他:“说话。”

      “……嗯。”

      在深夜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两个人在人群里相拥,经过的路人不禁多看两眼。但因为在医院,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对此也见怪不怪,所以都只是行注目礼。

      然而被围观还是会害臊,故此,两个人都闭上眼,把脸埋进对方发丝中。

      虽然害臊,却彼此谁都没有撤离这个拥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