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30、送礼物 呦呦鹿鸣

　　“喂，您好……

　　“诶房东。是的，我没有在家，现在在外边呢……

　　“这样吗，还有很多堵门的是吗？真是不好意思……

　　“是的，麻烦您了，影响到邻居，我也很内疚，我会处理的……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能理解，确实是不好意思……”

　　房东太太打来了电话，说是堵门的网友这几天不减反增,终日聚集在楼道里，给邻居添了不少麻烦，问能不能想想办法解决。钱匣知自知理亏。在电话里装孙子，保证好好处理。

　　电话一挂，他颇有些惆怅，本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前几天露脸直播似乎更引起他们的兴趣，起了反效果，“眼见为实”的言论又甚嚣尘上，要是冷处理不了，就得大办特办了。

　　他还是决定先卖惨，去热门帖子里回复自己有家不能回，又发帖po酒店的照片装可怜，果断顶好评、删恶评、到处留言、在网上嘤嘤嘤。

　　一个连招下来，把他累得够呛，弃手机如敝履，不想再多看一眼。

　　跟风堵门的网友无非就是凑热闹，如果被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应该会有所收敛。

　　钱匣知只能祈祷。

　　他瘫在酒店大床上，感慨自己就是灰姑娘，一个回神，开始左顾右望，嗯？鹿鸣去哪了？

　　鹿鸣这会儿已经把自己关在阳台了，钱匣知带着疑问走过去瞧，发现他正在视频通话。他把阳台门拉开，正打算把大冷天在阳台挨冻的鹿鸣撵进屋，发现鹿鸣视频通话的对象是他母亲。

　　“妈，您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两天，都没见着您一面……”

　　原来是在撒娇。

　　鹿鸣举着手机中规中矩对着自己的脸，通话另一头的手机大概是被随意摆放在桌上，镜头里只有一盏天花板的LED灯。

　　“最近比较忙，你多照顾你爸。”

　　鹿鸣母亲嗓声清亮，自带职场女性的干练，与那相比，鹿鸣此刻的声音被衬托出几分小辈的娇憨。

　　“我看，不是工作离不开您，是您追着活干。我这个儿子在您心中，还没工作重要……”

　　电话那头，有铁门被推开的动静，随后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估计是聊在工作，隔着电话听不清，鹿鸣安分地等到男声安静下来，才继续跟自己的母亲讨价还价：“不然，我去研究所看您？妈您今天有空吗，我给您买了项链，正好给您送过去。”

　　“改天吧，鹿鸣，刚好有些忙。所里最近有了新发现，我得抽空跟大家碰碰，听听各方意见，马虎不得。”

　　他母亲有理有据地简单回绝了，又嘱咐他注意保暖。

　　“哦，”鹿鸣不得劲，“那您也不能三天两头住研究所不回家啊。”

　　“我知道，忙完就回去，最近让你爸不用留门。”

　　“好吧。”

　　鹿鸣一个中学老师，对着自己母亲嘟嘟喃喃，给钱匣知看新鲜了，也没看他对他爸这样啊。

　　挂断了电话，意识到钱匣知在边上，鹿鸣对他挤出个无奈的笑容：“我得去珠宝店买条项链，你要一起来吗？”

　　钱匣知不解：“怎么还买项链，你妈不是婉拒了？”

　　“我话都说出口了，当然要送。”

　　“敢情你这是空头支票？”

　　“不是啊，我妈要是答应，我就立马买了过去见她。”

　　“那她这不是没答应吗？”

　　“我说都说了，当然得买，等晚上她要是回来，再送给她。”

　　钱匣知不懂明明没有项链，鹿鸣为什么要提这一嘴。

　　“我这不是为了见我妈吗，她要是听高兴了，没准就答应见我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既然鹿鸣要买东西，他也得乐舍命陪君子。

　　两人套了件外套，出了门，最近的商场离酒店不远，商场大楼有好几家大牌金店。鹿鸣熟门熟路，连导航都不用，不像第一次来。

　　“你送项链不得有个由头？”在路上，钱匣知忍不住问。

　　“什么由头？”苦思冥想了一阵，鹿鸣灵光一闪：“哦……反正圣诞节快到了，就当提前送圣诞节礼物吧。”

　　“你们家也过圣诞节？”按理来说，鹿鸣这种搞传统玄学的，应该不吃西方那一套理论，钱匣知有些吃惊，他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为什么不过？”鹿鸣对他的讶异一无所知，“现在无论什么节日，无非都是送礼，都是商家大肆营销来的，没人管它有什么文化内核。”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钱匣知无法反驳。

　　“你知道吗，现在学生可看重圣诞节了，学校不办，他们私下自己办派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活动流程。”

　　“真有活力。”钱匣知表示羡慕。

　　*
　　金店装修看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商品款式相当老气，兴许是掌握经济大权的还是中年人居多，所以金饰设计都迎合他们的审美。

　　钱匣知这个服装设计师对所谓经典款嗤之以鼻，鹿鸣也没有挑到心水的。

　　挑挑拣拣，辗转了几家店，底线一再放宽。最后，抱着“来都来了”、款式再还是那么老三样也折中买下的心态，两人没抱太大希望走进剩下几家门店。

　　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这家店的设计令两人很欣喜，比较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鹿鸣挑礼物比钱匣知预想的还早郑重，3D硬金、K金、铂金他一律排除，直奔足金999。

　　一进店，他就让店员帮忙介绍，店员帮忙挑了几款素圈，看他没有太满意，又推荐起了肖邦链。

　　款式要看，工艺也要看。一开始，钱匣知还很有耐心陪他一起选，后来鹿鸣优柔寡断揣摩起他妈的喜好、过于纠结，钱匣知便留他一人苦恼，自己逛了起来。

　　让店员帮忙试戴了几款，犹豫再三，鹿鸣终于相中了一条，被钱匣知吐槽比选情人节礼物还麻烦。

　　店员比钱匣知有耐心，一边帮忙包礼物，还一边告知售后服务，钱匣知在店里转转悠悠，绕了几圈，视线被钉在一款男士手镯上。

　　这间店的品牌注重营销，为了吸引年轻消费群体，推出了很多新款，比如令他眼前一亮的这只手镯——

　　十分简约的设计，却安排了一只开口傻乐的小鹿在上面，不拘泥旧式图腾。

　　看到这跟手镯的第一眼，钱匣知：这跟手镯的受众一定很少；

　　转了个圈看到手镯的第二眼：别说，有点可爱；

　　又绕了个圈回来看到的第三眼：不得不说，跟鹿鸣有些神似。

　　从此，他被小鹿施了法：走不动道了。

　　鹿鸣那边已经付了款，准备走人，被钱匣知毫无预兆拉过来试圈口大小——

　　“怎么了？你要买吗？”鹿鸣纳闷，见对方捏着手镯爱不释手，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挺好看，就是小鹿看起来笨笨的。”

　　你本来也笨笨的，钱匣知心想。他转头向店员说：“这款我要了，我们一人买了一根，能优惠点吗？”

　　美女店员笑着答当然可以。鹿鸣还在状况外，看钱匣知爽快地付了钱。

　　*
　　“我没听说你也要买啊，早知道我就帮你挑一挑。”离开金店，鹿鸣还在碎碎念。

　　挑礼物挑累了，口干舌燥，两人拐进了一间咖啡店。天气冷，在咖啡店喝热饮取暖的人不少，钱匣知挑了靠窗的角落，落座开始选饮品。

　　现如今，在咖啡店的风格越发多元的当下，这家咖啡店还保持法式田园风格：最显眼的无非是眼前这个巨大的窗台，装饰着繁复的黛色花边重工窗帘，窗台下方摆满了造型各异的葡萄酒瓶，瓶口处栽满了百合、香彩雀、喜林草，配合上少许米花菊作点缀，不逊色莫奈的花园。错落摆放的葡萄酒瓶冲淡了鲜花的甜腻，多了几分刚硬。

　　扫桌上的二维码下单了两杯饮料，钱匣知把首饰盒子往鹿鸣方向一推：“这个送你了。”

　　鹿鸣还在琢磨要不要多点两份甜点，对他这番操作感到意外，懵怔怔地眨了眨眼。

　　“干嘛？”钱匣知对他的呆瓜反应感到好笑。

　　“为什么？”鹿鸣呆呆地问。

　　这让钱匣知觉得他跟那只傻鹿更适配了：“什么为什么？”

　　“我买礼物是为了孝敬我妈，你总不能是为了孝敬我吧？”

　　“孝敬你个大头鬼。”骂骂咧咧。

　　鹿鸣反射弧终于上线了，他拆开包装，把手镯拎起来反复端详，嘴角开始不自觉上扬。

　　服务员过来送上饮品，看他傻不拉叽开心又拚命掩饰，狐疑地多看两眼。

　　钱匣知看他喜欢，放心下来道：“这些日子你帮了我不少，这手镯送给你，就当是谢礼。”

　　“可是这只小鹿笑得好傻。”为了不让惊喜溢于言表，鹿鸣故意小小地挑刺。

　　“配你刚好。”

　　“真送我？” 咖啡店装点着很多灯，现在那些光亮像汇集在鹿鸣眼睛，如同无数颗星星。

　　闪着星光，快把钱匣知闪瞎。

　　“真送你，感谢你为我解忧愁，愿你跟这头小鹿一样，呦呦鹿鸣，笑口常开。”钱匣知也不忸怩，拿咖啡杯轻轻碰了他的杯子。

　　要是咖啡店没有天花板，钱匣知估计鹿鸣能起飞：他头颅高昂，不再掩饰，快乐溢于言表，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要求道：“那你给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