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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师兄初登场 清晨 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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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冻雨过后,山川林木都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雪淞,薄冰贴着万物,似自然界的琉璃。空气凛冽纯净,格外提神。一大清早,鹿鸣邀请钱匣知一同去买早餐,顺便透透气,欣赏一番澄澈素雅的雨后乡下。
太阳还没出来,道路湿滑,踩上去偶尔有冰层开裂的脆响。钉子户四周没有邻居,鹿鸣没带着钱匣知走大马路,而走一条被踩多了踩出来的林间小径。
冰棱垂在枝桠间,被钱匣知伸手一掰,便化成玲珑碎冰簌簌落下。钱匣知一时兴起,手没停过,一路上的枝条都受了他的摧残。
“穿我的手套吧,不然你待会的手该冻着了。”鹿鸣摊手,任君采撷,但钱匣知固执地拒绝。刚出门时,也上演过这么一出“妈妈觉得你冷”:钱匣知的行李没有厚衣服,鹿鸣絮絮叨叨给他裹成个球,但这厮一昧想玩冰,不肯戴手套。
“从你家去市集好远啊。”手也冻硬了,冷空气吃了个饱,眼前的风景除了树林还是树林,钱匣知不由感慨。
“骑车就还好,但是你不觉得清晨在小树林散步很舒服吗?”和钱匣知并排散步机会难得,鹿鸣很享受地闭上眼,冷气沁人心脾。
是很舒服。钱匣知学着他闭上眼,初冬冷空气冷不丁来点小打小闹,就会让人有换季的兴奋感。被凉意一洗礼,混沌的脑子清醒多了,就算一宿未眠,精神头还是足。
“我想吃肉包子。”
“喝点热豆浆比较好。”
“我都要。”
一边走,钱匣知顺便给鹿鸣讲述他的梦。都说噩梦不要复盘,不然会记得更久,不过现在,噩梦内容还清晰地飘荡在脑里,所以没差。
“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鹿鸣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
“你要是还做噩梦可以叫醒我。”
“应该没机会了。我今晚回酒店住。”
“去我家呗,我弹钢琴给你听。”
“听起来很划算。”
“很划算的,童叟无欺。”
“不过还是算了,你爸会不舒服。”
鹿鸣没有否认,所以钱匣知不打算强人所难。
C城小镇的市集不大,早餐店就那么几家,鹿鸣碍于面子,挑了家装潢最新的,领着钱匣知进去。
口口声声要吃肉包子的钱匣知,一进门就被刚出锅的酱香饼吸引,所以最后他肉包子豆浆都没吃成,改成了酱香饼和馄饨。
鹿鸣吸溜着自己米线,滚烫的面汤下肚,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害他差点手一抖把手机摔出去。
抬脚低头一看,是条陌生的小狗,正自来熟得贴着自己,温热滑腻的舌头轻轻舔过脚踝,酥麻又怪异。
他赶紧把腿抬起来。谁家的狗?
“怎么了?”见他突然见大动作,钱匣知出声询问。
“汪!汪!”
没等鹿鸣回答,小狗因为腿被挪开,发出不满的吠叫。
钱匣知把自己整个人缩到桌下,趴在地上撸了油光水亮的狗狗皮毛,赞美道:“还挺可爱的。”
因为被始料不及摸了一把,小狗吓得一阵颤栗,又嚎了两声,倏然跃开。
坐在后桌的小狗主人这才“姗姗来迟”,把小狗唤了回去。
狗主人是个大爷,估计是镇上居民,早上遛完狗,顺道带狗一起吃早餐。
大爷跟鹿鸣寒暄了两句,逗着让小狗道歉,小狗当然不会说人话,便不了了之。
“我摸它一下它有必要吓成那样吗?”到手的撸狗机会没了,钱匣知撅着嘴碎碎念。
猫猫狗狗对非人的生物相当敏感,鹿鸣心里清楚,但没有说出来,作为一个驱鬼师,分辨能力连狗都不如,他实在丢脸,说不出口。
钱匣知见他莫名其妙一副懊恼状,十分不解,顺势偷了他一颗米线配套的炸丸子。
“鹿轻隐?”
小狗让他们这桌吸引了店里的注意,一个青年喊着这些天常听到的陌生名字,朝他们这一桌走来。
鹿鸣抬头去看,果然是熟人:“师兄!”
师兄?钱匣知滴溜着眼睛观察起那人。
平平无奇一副社畜样,看起来比鹿鸣年长几岁,个子不高,手里提着一大袋水煎包,估计有十来个,也不知道是给同事顺的,还是家庭煮夫。
那人见鹿鸣朋友也在,友善地打招呼:“你好啊。”
钱匣知礼貌回应:“您早。”
师兄问:“轻隐放假?怎么没过来?”
鹿鸣回答:“刚回来两天。”
师兄发出邀请:“有事吗?没事过去坐坐?刚好我要回去。”
“师兄你一个人住,早餐买那么多?”他手上那袋包子甚是显眼。
“哈哈哈,吃不下中午吃嘛。”这人一看就老实巴交,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神闪躲手摸脖子小动作不断。
也没人拆穿他,师兄是出来买菜的,由早餐收尾,也都采购完了。刚巧他是开车来的,能把两人一并打包带走。
于是钱匣知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跟着鹿鸣就跟小鸭子跟着妈妈,糊涂但信任。
车程不远,出了集市,又是一片郁郁葱葱,拐了三五个小道,经过几个上坡,道路两侧皆是高大乔木,遮天蔽日。今天原本就是阴天,在这树叶的荫蔽之下,更显昏天暗地。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大木门前,比寻常院门高出好几丈。木门是厚重的老实木,上方原先应该挂有牌匾,后被取下了,留下几颗钉子和不小的痕迹。
师兄姓蒲,名瑛,噗嗤噗嗤下车拉开大门后,又上驾驶室把车开进了院子。
说是院子,里面宽敞无比,院墙望不到边际,就被繁茂的大树遮掩。车子进门开了几百米,四周除了树林还是树林,直到车开进一个停车棚,才看现一座木制老宅,疏朗大气,似早期书院。
蒲瑛领着二人,经过廊轩,进了待客的大堂。他也不见外,手里还提着早上采购的成果,把热水的电源接通,他让两人先自便,就把东西拎往厨房存放。
他忙碌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钱匣知的目光仔仔细细扫过周遭,整幢建筑虽然灰败,却能看出往日的气派。他打探道:“这是什么地方?废弃书院吗?”
“这是训练场,以前训练弟子的地方,现在不对外了。”考虑到钱匣知一晚没睡,鹿鸣添茶叶的动作顿了顿,决定给对方泡杯蜂蜜水,于是他掏出手机给他师兄发信息。
工具人师兄很快从厨房带着一瓶蜂蜜回来了,边晃着手机的蜂蜜边调侃:“轻隐你小子竟然学会养生了?”
“我朋友熬夜了,我怕再给他喝茶会猝死。”鹿鸣是个咸党,喝不来甜滋滋的蜂蜜水,他师兄显然也是,摆手拒绝他师弟给他泡的好意。
其实钱匣知也从不主动喝这些东西,不过他还是承了鹿鸣的好意,十分给面子。不过师兄不喝蜂蜜,那这蜂蜜哪来的?
“失眠可以补充点色氨酸,要是严重的话,还是推荐去庙里拜拜。”师兄体贴地给出了解决办法。
“有用吗?我说拜拜。”钱匣知好奇。
“心诚则灵吧?虽不是有求必应,但最近网上不是很流行吗,求财求姻缘求高升等等,传得神乎其神。”敢情师兄不是亲身体验,而且道听途说来的,不过类似的帖子最近确实满天飞,网友都将去哪座庙求神拜佛都写成攻略了。
钱匣知被说动了,就当死马当活马医,要是哪位神仙真能化解自己最近的霉运呢?
瞧见他心驰神往的模样,师兄给自己打补丁:“不过失眠这种小事,自己简单调理很快就好。”
“我觉得师兄说的都有道理。”钱匣知独自在心里采纳了他先前的建议。
“师兄最近也要注意保暖。这里一切正常吧?”鹿鸣简单的寒暄。蒲瑛点点头:“没什么异样。”
“你们要不随便逛逛?我得去上班了。”时间接近早上九点,蒲瑛拍拍裤子站起身来。
“这么冷的天,师兄去上什么班?能偷懒就偷懒啊。”鹿鸣发出浪荡子发言。
他的蛊惑被蒲瑛打回:“你就是因为冷才摸鱼的?今天不是休息日吧,你怎么在家闲逛?”
“是寒潮放假啦。”
“别框我,寒潮才放昨天一天。”师兄识破他的谎言,又耐心的解释:“我还是得经常去公司露面,不然被架空了都不知道。”
“那路上小心哦。”鹿鸣向他摆摆手,算是道别。钱匣知也礼貌地点头道别:“师兄再见。”
“再见,好好玩儿。”
待蒲瑛走远,钱匣知抛出自己的疑问:“师兄是做什么的?”
鹿鸣也不急着回答,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开水,小口小口抿起来:“我家不是做培训行业的吗?一开始,我爸也是继承祖业,做着驱邪正道的活,也广收学徒,这个地方,本身也是做训练场用的。以前是承包了这块地,后面干脆买下来了。
“我师兄算是我爸的第一个徒弟,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他从小遭邪祟缠身,所以年幼就被送来我爸这边培养,算是一种保护措施……
“他比我年长几岁,也算青梅竹马。后来我爸金盆洗手,遣散学徒,改行做了正经培训行业,只有我师兄一路跟着,算是助手,现在应该是公司董事了。我爸运气好,公司也算风生水起,杂事明明都下发给下面的人干了,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忙的?”
“那你怎么不去你爸公司上班呢?”钱匣知灵魂发问。
“去家里公司哪有外面自由?”
说的也是。“所以这是你家还是你师兄家?”
“这是我家的训练场,我师兄从小住在这里,所以现在由他帮忙照看。”
“难怪他放心我们在这里自由活动,”把最后一口蜂蜜水灌进喉咙,钱匣知又道,“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家不缺钱,还要做钉子户?”
“我家不缺钱,我缺钱啊。”鹿鸣明目张胆打哈哈,钱匣知一眼识破,不过这是人家私事,他不好追问,便放他一马。他转而投向另一个话题:“你的小名叫轻隐吗?我看大家都这么叫。”
蒲瑛拿来招待的糕点没人动,是齁甜的古早味糖酥,鹿鸣掰了一块自己吃了,难吃得伸舌头:“差不多吧。”
原来不是。该说不说,钱匣知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方式,赞成一半,那就是否认了。他平时挺有话直说,不知道为什么偶尔喜欢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