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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是人是鬼 人鬼殊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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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动作很快,等了一阵,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穿着黑色皮鞋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就进来了。这人看着比鹿鸣父亲年轻很多,眉清目秀,但是一头天然卷,胡子拉碴的,挺有个性。
鹿鸣看见对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叔父。”
“轻隐,来了啊?你说今天过来,我可是等了你一早上。”鹿鸣叔父鹿尹狮语气和蔼,伸手捏了捏他胳膊看长肉了没有,没有架子地落了座。
轻隐?叫谁?钱匣知环顾办公室,确认里面只有三个人。
“不小心睡过头了,让叔父白等了,我给您带了瓶好酒赔罪。”鹿鸣主动开始沏茶,把茶水端鹿尹狮面前,又给钱匣知递茶,然后才把背包里的好酒掏出来,是平平无奇一瓶茅台。
也不是什么赔礼,本来就是给叔父顺的酒,权当孝敬长辈。
“是这样吗,我给你爸打电话,他可是说你很早就出门了。”
“哈哈哈在别处睡着了。”
这话一说出口,鹿鸣就发现不妥,钱匣知被他的唐突吓了一跳,同样惊讶的还有鹿尹狮,他狐疑地瞧了钱匣知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的沉默。
钱匣知也上道,他接过话茬,开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叔父好,我是鹿鸣朋友钱匣知,这次冒昧过来是想劳烦您帮我看看身体。”
“轻隐怀疑你被鬼上身是吗?”叔父尾音上扬,轻飘飘的,仿佛钱匣知在讲什么笑话。
钱匣知觉得他话中有话,但没品出来什么。话说轻隐到底是谁,鹿鸣小名吗?
鹿鸣从旁解释:“我下的护身符对他有反应,昨天他躯干不受控制且有灼烧的特性。”
听到“护身符”三个字,鹿尹狮责怪的眼神立刻向自己侄子瞥过去:“我就知道你不务正业,跟你讲过多少次了,摆弄这些歪门邪祟没前途,你有几成听进去了?”
鹿鸣帮他沏了第二杯茶,恭敬地端送到他叔父面前,试图打断他的说教,无果,训话还在继续:“停下你那小儿科的把戏,把你那些个符纸朱砂交出来,我来帮你保管。”
“叔父,我没把弄那些,我现在是老师,被人举报给学校不就完了?”
钱匣知看着他张开就来,想帮他狡辩两句,却发现鹿尹狮视线骤然投向这边。
“你是轻隐朋友?”他叔父问。
轻隐?估摸指的是鹿鸣,钱匣知点头:“我是鹿鸣朋友,我们认识有几年了。”
鹿鸣也插嘴补充:“他是我朋友,他之前低潮期遇鬼了,现在身体有些异常。”
鹿尹狮没接话,连喝了两杯茶,又不明所以地发出了一声喟叹:“轻隐,不是让你把工具交出来吗?”
鹿鸣嗫嚅:“怎么还是这茬。”
他叔父也没真翻包硬要收他的东西,只是晓之以理:“家里担心你不是没道理,不要招惹牛鬼蛇神,见到就绕道走,人各有命,你不是那块料。”
钱匣知听出来了,这是在说鹿鸣没天赋呢,不过他为啥突然这么说?
“我只是保命的时候才会硬碰硬,其他时候我不去招惹是非。”鹿鸣为自己辩护。
“你灵气这么低,敌我都分不清,还硬碰硬?” 鹿尹狮含沙射影,鹿鸣不禁警觉起来:
“什么敌我不分?”
没有理睬茫然的鹿鸣,鹿尹狮回归正题,正视钱匣知:“小子,说说你的情况。”
颇有种读书时被老师点名的紧张感,钱匣知正襟危坐,抛出最重点的部分:“我之前不小心吃了鬼给的东西,之后就被拍了这么个视频,叔父您看——”
钱匣知把网上那几个视频给鹿尹狮看,边看边作解析:“您看,这个像怪兽的是我,但这个意识不是我的,是不是很奇怪。”
大神不愧是大神,鹿尹狮对明显异常的片段处变不惊,甚至在看见鹿鸣用咒的手法时,他只评价下四个字:“生硬勉强。”
鹿鸣一脸无辜。
“你觉得自己被附身?” 十几秒的短视频很快看完,叔父没把手机递还给钱匣知,只把它放桌上。钱匣知隐隐觉得对方不想接触自己,但他有求于人,态度十分诚恳:“我觉得像被附身,鹿鸣先前的咒在我身上也奏效。最近我有时会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他那小儿科的咒术没有参考价值。驱鬼的学问他只学到十四岁,都是基础课程,充其量隔靴搔痒,”鹿尹狮将刚沏好的茶水用杯夹送到钱匣知跟前,郑重地置于桌面:“那些咒术对你构也不成什么威胁,要是冒犯到,还请你原谅他。”
钱匣知受宠若惊,受不住这说辞,连忙摆手说没有的事:“您误会了,鹿鸣帮了我不少,这个月我遇到不少怪事,全靠他帮我摆平。”
鹿尹狮的视线在两人间流转,他捋了捋又短有卷的胡子:“普通人乱吃东西会折寿的。”他顺带嘱咐鹿鸣,“你也注意点。”
鹿鸣在边上乖巧地点头,他的重点还在钱匣知身上:“您觉得他被附身了吗?”
“与其说被附身,不如说它附身在人类身上,”此话一出,两个小年轻纷纷投来讶异的注视。
“是因为我吃了鬼的东西所以变成鬼了吗?”钱匣知有些心虚,加上慌乱,他的心开始扑通乱跳,不自觉地调大了音量。
“殊途同归吧。还请你担待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 鹿尹狮的回复很敷衍,鹿鸣把他的搪塞看在眼里,请求他详细解释:“叔父,我实在听不懂,您这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走眼的意思,人的身躯非人的魂,你这都看不出来,还整天卖弄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让你收手还不听劝!”虽然是责骂,鹿尹狮明显对鹿鸣更上心。
钱匣知指了指自己,向两人确认:“所以我是死了吗?”他不可置信的样子有些滑稽。
“生死有命,不可强求。”叔父漫不经心八个字给应付过去。
钱匣知不甘心,还想争取:“不是叔父,您看我现在还生龙活虎,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会嘎巴一下彻底完蛋”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你至亲之人。” 叔父故弄玄虚有一手,给钱匣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您就别卖关子了。”
“强行把你挽留在人间的另有其人,你可以去问问,意见一致的话,立刻投胎都可以。”
悠悠两句话给钱匣知判了死刑,他大惊失色:“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严肃地在讲这件事。”
都说不能告知绝症患者真实病情,让病患知道会影响他们的心态,从此一蹶不振。钱匣知深表赞同,他觉得自己一下子泄劲了,蔫吧了,差不多可以就地挖个坑埋了。
他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鹿鸣。
接收到小设计师的目光,鹿鸣挺身而出:“叔父,您有办法吗?
“无痛投胎的办法倒是有,你问问你朋友答不答应。”
“我还想活着。” 钱匣知赶紧表明立场。
“鬼活在阳间不合常理。”
“我又没有为非作歹,更何况我是受害者。”
“那你可以去阴间升堂。”
“可行吗?”
“闻所未闻,你可以试试,大不了一死。”
钱匣知被鹿尹狮两句话呛得无话可说,虽然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但他隐隐感受到叔父不喜鬼,给他的回复能简则简。
也是,正常人类哪会喜欢搭理鬼。
越想越沮丧,钱匣知偷偷看向鹿鸣,观察他是否也排斥,对方察觉到他的眼神,以为他在不安,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叔父,匣知是我朋友,我也想帮他。”
鹿尹狮恨铁不成钢:“他骗你他是人类。”
“他也才刚知道。”
“对啊,我也才知道我死了。”钱匣知在一旁据理力争。
鹿尹狮:“他是鬼,你是人,你不是想做驱鬼师吗?你的立场呢?”
“我又不想做不讲道理一棒子打死的驱鬼师,”鹿鸣打起感情牌,“叔父你帮我朋友也是帮我啦,您看看能怎么办。”
“不怎么办,没有阴差过来要人就没事。”
“要是来要了呢?”
“来要了就准备后事。”
“……没有变回人类的办法吗?”
“有啊,投胎。”
……
*
在鹿尹狮三句话两句劝死的氛围里,两人双双拜别,无功而返。
回去路上,钱匣知照例坐在摩托车后座,他消沉地把头靠在鹿鸣背上,无精打采。
察觉到后背的重量,鹿鸣张口就来:“你这算是在贿赂我哦?”
钱匣知茫然不解:“我为什么要贿赂你?”
“因为我是伟大的驱鬼师,而你是只刚问世的小鬼。”
“那你要把我除掉吗?我好怕哦。”装出害怕的语气,钱匣知逗鹿鸣玩,可能是潜意识不觉得鹿鸣会对自己动手,钱匣知根本没有考虑到是否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就算鹿鸣亮出驱鬼师的身份,他也丝毫不觉得恐慌。
甚至忍不住贴贴,想从他身上汲取安慰。
“干嘛不说话了?”钱匣知疑惑地抬头,一下子发现了端倪,对方的脖子红透了,他目光上移,发现耳朵也是一片绯红。就靠个背,这就害羞上了?
钱匣知伸手探了探他脖子温度,不出所料,可以当暖手宝了。
突如其来的触摸让鹿鸣的车来了个急刹:“你干嘛?”
“安全驾驶,别一惊一乍的。”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碰我。”
“我不能碰吗?”
“……”
“我不能碰吗?”
鹿鸣气势汹汹满脸通红地回头:“给你碰,但你要拢着我。” 钱匣知从昨天上他的摩托,就只生分地抓着车后架,车辆拐弯也没见他抱着自己的腰。昨天自己心不在焉,没想过这茬,现在钱匣知来个肌肤接触,他才见缝插针地肖想更多。
“哦,那我不碰了。”
钱匣知吃软不吃硬,说放手就放手,留着鹿鸣在前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