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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灯叩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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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谢回灯,唯愿入掌门座下,恳请仙尊收徒。”
少年行了大礼,目光穿过两侧长老,定在高座。座上人素衣垂袖,眉间是化不开的霜。
今日是琼华百年收徒大典,漫天殿里坐满了人。唯独掌门风盈雾周身,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雪。
引他进来的几位峰主脸上不解。二十年前那场劫后,风盈雾立誓,此生绝不再收徒。
少年是罕见的冰系单灵根,本该各峰争抢,却偏要撞那座孤峰。
殿中安静下来。众人视线跟着谢回灯,落向高处。
风盈雾往下看,眼睛看不太清。只瞧见个清瘦轮廓,跪得笔直,像极了先前的那个徒弟。
“本座,不收徒。”
执事长老上前,手按在谢回灯肩上:“掌门劳神,何苦再添负累?满殿峰主长老,哪个不能教你?”
谢回灯没动。
他知道规矩,可规矩就是用来破的。他此行,本不为修仙。
他怀里揣着枚玉佩,但是他必须站在这里的全部理由。
三月前,母亲不行了。她躺在板床上,让谢回灯关紧漏风的木门,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按在他手里。是枚翠绿色的水滴形玉佩,坠着白色流苏。
“你爹的,”母亲喘着气,话不成句,“琼华仙宗的……修士。我不是你娘。他当年把你送来,给了钱……说养大了,若过不下去,就让你带着这个回琼华。”
谢回灯看着那枚玉,没说话。手指却收紧了,玉的边角硌着掌心。
“找他……或找他旧友……”母亲眼神开始散了,“旧友名字……不能说。说了,玉会碎……你就找不着了。得去……去琼华最高的地方……站上去……那人……就能看见你。”
话说完,她头一偏,没气了。
谢回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外头的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晃了晃。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那里从此揣着个秘密,也揣着个没着落的答案。
转身,安葬了母亲,锁上家里的屋子,背着行囊就上了北去的路。
一路走,一路问。修士也好,散修也罢,答案都一样:
“最高处?自然是掌门所居的东栏雪。”
“可那是禁地。非请莫入——除非,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于是,拜师不再是个选择。
成了一条单行道,一座不得不叩的门。
殿里静极。
谢回灯跪着,那玉佩正贴在心口。他抬眼,再望高处。
目光相接的刹那,玉佩蓦地一烫。
不伤人,却让他呼吸一滞,像是有什么沉在心底的东西被这一下烫醒了。
高处,风盈雾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向内收了一分。
她看着他,左眼那片冰晶般的模糊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琼华有琼华的规矩,”她声音依旧平缓,却似乎比方才更冷了些,“本座的规矩,便是不收徒。”
风盈雾顿了顿,“你根骨尚可,去别峰吧。”
话毕,她不再看他。目光垂落袖口纹路,仿佛那比殿中少年更值得看。
长老手上加了力,想将他扶起来。
谢回灯肩背绷紧,像生了根。
他迎着高处那片化不开的雪,一字一字,声音清楚得让满殿都听得见:
“弟子,只拜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