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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支离破碎 “班长大人 ...

  •   醉汉坐在邵泯言的小地铺上,将他的课本一本本捡起来,装模作样地咂咂舌。
      “语文!有什么好学的,他妈的老子每天不学都照样会说话!”
      接着便将手一扬,语文课本就这样消失在焰火里。

      “嗯......数学,哟,还是满分呢,不愧是老子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醉汉笑着笑着看向小男孩的眼神变得欣慰。

      他突然怪叫一声,紧接着数学课本的一角也消失在火中,醉汉冲着男孩十分夸张地吐出舌头。

      “哎呀~手滑了!”

      一本接一本被扔进火盆里,各种五彩斑斓都在火焰的绝对强势下化为千篇一律,灰白的好像邵泯言此刻脸上的表情。

      没有书,就不能学习,就不能考好成绩,就不能懂知识,那自己以后就赚不到钱,自己就不能带走年年,那自己就成了骗子。
      莫大的恐慌吞噬着男孩,他答应过年年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了要带他走,他答应过他的!

      男孩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一双眼蓄满泪水仇视着那个正在大笑着起舞,沉浸在欢乐中的醉汉。

      火盆隔绝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醉汉身处的仿佛不是什么青苔满布的破旧小屋,而是在那在纸醉金迷的地下场,荷。。官和赌。。徒都为他欢呼着喝彩着。
      他脸上带着赌徒孤注一掷后的疯狂,但他永远不会是赢家。

      醉汉大笑着,还沉浸在那一点点权力带来的滋味上,支配孩子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他也拥有了权。
      他欢呼着,哼唱着,仿佛真的成了亿万人之城主。

      电光火石间,一把剪子朝着醉汉肥硕的腰腹戳去,他惊地抬头一看。
      是一双瘦弱的小手,是一双如初生幼狼般的滔天愤怒和恨意。

      怎料脂肪层过于厚了,剪子才勉强进去半个头,便被醉汉一挥手弹飞出去。

      醉汉舔舔牙齿,伸出手摸摸自己侧腰上的小口子,愣了片刻后嗤笑出声:“操了哈哈哈哈!老子随便找个桌角撞一下都比你有力!”

      狭小的破屋内,醉汉挺着啤酒肚摇摇晃晃朝着男孩步步逼近,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
      男孩丢下剪子跟他拼命着,从一开始的防御到后来只进攻。

      醉汉挥出一拳,小男孩也便跟着一拳,但很快男孩便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他又再次蜷缩在地上成了小小的一团。

      往日只要他挨过去了就好了,第二天天一亮,爸爸就不会打人了。

      但他再也不想再忍下去了,男孩的眼里重新燃起斗志,他抹抹唇边的血迹,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进了一颗着小小的牙齿。

      醉汉见到重新爬起来的男孩,眼里划过一丝惊叹,随即便更加兴奋起来,下手更是招招致命。
      只要还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一个合格的赌。。徒就不会放弃,他试探着男孩的极限,看着他一次次浑身颤抖地爬起来。

      “给老子起来!”

      像是发现了比赌更有意思的东西,醉汉押下最后一注,他看着男孩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骰蛊,里面带着热切的疯狂。

      可那一拳下去后,男孩抽搐几下躺在地上就半天没了动静。

      醉汉的眼里的狂热和希冀被浇灭,他又踢了踢地上的人几下,小小的身子依旧一动不动的。
      他瞬间失了兴趣,重新坐回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火盆子里肆意跳动的火舌。

      忽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男孩,男孩小小的掌心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东西,他给那流着血小手踩了几脚,又呵了口痰,男孩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紧紧攥着。

      醉汉又是用力踩了几脚,将他的五指一根根强行掰开,从指缝中扯出那个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平安符。

      地上的男孩手指微微勾动几下,醉汉并未发现,只是甩着平安符的绳子一边哼着歌一边朝着火盆子走去,他饶有兴味地将那个平安符在手上绕了几道。

      “L,那个贱女人姓黎,所以这个LLY,是你吧?黎字和言字,怪耳熟的……哟,我知道你了,你可出名了,杀人犯一个呢哈哈哈哈,哎呀老子这个儿子收的好啊!不错,有前途。哎让我猜猜这个是谁.......嗯。”

      奄奄一息的男孩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睛,醉汉看到地上尸体一样的人动了,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鼓起掌来:“哈哈哈哈哈哈,活了活了!城主我也是后继有人了哈哈哈哈!”

      被小城巷的混混们称作城主的男人哈哈笑着,他将那个平安符甩进火里,小小的平安符顷刻间便被吞灭,连带着男孩眼里最后一点光,都被这大火湮灭。

      “老子简直是华佗在世!能把死人医活了都!”

      城主得意极了,像是贷款手握千万筹码,赌赢一朝翻身又重新被迎回赌桌上的最后赢家。

      火光中是小男孩死命颤动的瞳孔,他看到被火焰扭曲的恶魔狞笑着,将他仅剩的牵挂随意甩进火里。
      他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自己破布一样的身子扑到火盆前伸手想去捞。

      可是火势太旺了,旺到整个家都被火光充斥着,烧到水泥地似乎都染上了炽热,就像一个小小的熔炉,带着疯狂带着毁灭。

      这边的城主享受着红红火火,那边的邵泯言在烈焰焚身中挣扎。

      “年年......年年.......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喃喃自语着,跪在火盆前,丝毫不惧那炙人的温度,他伸手想要去捞,却被醉汉甩过来的一个棍棒砸到头,整个人向后摔去。

      这次他没有再轻飘飘地倒下,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生命力,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孤注一掷。
      他抄起桌旁的剪子就朝着醉汉奔去,在熔炉里带着毁天灭地的情感。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男孩手中的剪子被一把夺去,整个人又被掐着脖子高高拎起,只不过这一次男孩疯狂挣扎着。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老子是谁!还想杀我?搞个杀人犯当儿子,也就只有我城主敢!老子给你一个机会,从今以后乖乖的当老子的继承人,明天就跟着老子去奇水打架!”
      醉汉掐着脖子的手渐渐收紧,他凑到男孩面前一字一顿道:“否则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邵泯言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面前人,似乎是要把对方的五官狠狠记在心里。
      他停止了挣扎,他还不能死,他要变强,他要活下去,要打败面前这个人,他要回去找年年。

      火焰吞噬了他的记忆,那种炽热灼烧着,刺得邵泯言回过神来。

      邵泯言长叹口气,抚摸着手心的手:“其实从我早就猜到了妈妈会离开,只不过我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我也没想到她未来的计划里没有我的存在。”

      邵泯言扯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他感到有个人轻轻拥了上来,将他拥在了一个不那么宽敞的怀里,但那人的心跳有力又温暖,带着荒漠下不为人知的甘霖,将他一寸寸包裹其中。

      他渴求的人,他如愿以偿的拥抱。

      从那天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邵泯言也没有再去学校,他被藏了起来,藏得更深。
      从天台上坠落的莉莉丝开始,他被迫藏住自己的踪迹丢弃自己的姓名,跟着妈妈蜗居在这个好像永远也走不出的巷子里。

      而现在妈妈走出去了,杳无音信……
      这很好。

      他曾梦想着有一天妈妈带着光明正义的警察和天使,一脚踹开城主的家,解开他的手铐把他从笼子里救出来。
      可是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封信一颗糖都没有给过他,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过妈妈一样。

      他希望他的妈妈别因为他而回头,只是向前跑。

      几乎每天都打架到奄奄一息的邵泯言早已习惯了自己舔舐伤口,好在他不是疤痕体质,身上的伤总是好的特别快。
      每当他看着小城巷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他眼里都会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羡慕,最后又是默默跟着城主出门,拎起了属于他的武器。

      渐渐的,他也开始在小城巷出名起来,纵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他成长的速度令人心惊。
      城主自以为宝剑锋从磨砺出,可他不知道的是,纵使光阴似箭,四季更迭,那把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嗯.......我卧薪尝胆这么久,最后在一次行动中反水了,联合对面把他打残疾了,然后我就跑掉了。”邵泯言眯起眼,温柔地笑着看向少年。

      蔺鱼顾听得心里沉甸甸的,眉头都不自主地蹙了起来:“城主进了ICU,那你呢,你伤的重不重?还有你那一身作奸犯科的黑历史.......”

      邵泯言看着少年眸子里的认真,忍不住笑了一下:“班长大人越来越温柔了呢~这是在担心我心疼我吗?虽然我很喜欢看见班长大人为了我难过心疼,但是我还是舍不得。”
      他说着说着往蔺鱼顾怀里又蹭了蹭继续道:“其实我超厉害的,所以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蔺鱼顾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邵泯言好奇地抬起头上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蔺鱼顾还是没反应。
      “好吧,那我们抱一抱。”邵泯言说着擅自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相拥,拥住了邵泯言所有的阴霾。

      好一会蔺鱼顾的眼神才慢慢聚焦,他冲着邵泯言无意识地眨眨眼,邵泯言莞尔一笑,也冲着那人眨眨眼睛。
      两人挨得极近,睫毛如蝶翼振颤。

      只在下一秒,蔺鱼顾便猛地后缩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直接伸手掀开邵泯言的衣服,后者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但却没有闪躲。

      蔺鱼顾眼神复杂地看着腰侧那个新生伤痕,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了上去。
      “疼吗?”少年清冷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
      邵泯言只是摇头笑笑,轻轻握住少年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只要想到你,我就永远不会疼。”

      蔺鱼顾微愣,别过头但没有抽出手:“.......我又不是止痛药。”
      邵泯言眯起眼睛:“但你是我的对乙酰氨基酚。”

      不知是谁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区别在哪……”
      邵泯言笑着,将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到脸侧轻轻蹭了蹭,蔺鱼顾别过头去良久没有说话,但耳尖可疑地红了。

      良久后,蔺鱼顾才抬眸迟疑地看向面前人:“所以你这么多年是靠着你那个弟弟撑下来的?”
      邵泯言轻轻笑笑,看着面前那浅色的眼眸里化不开的担忧轻轻说道:“嗯,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蔺鱼顾问:“比你自己都重要?”

      邵泯言又是低低嗯了声,轻轻揉了揉他的发旋:“只可惜他送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已经化为灰烬了。”
      蔺鱼顾微微低下头,听着邵泯言话里毫不掩饰的怀念和眷恋,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原来邵泯言不是只对自己这样好吗?那要是他那个弟弟回来了怎么办?

      蔺鱼顾轻轻抿了下嘴唇,再看向邵泯言时眼里带着小心:“那你现在重新找到他了吗?”
      面前人略微低头思索:“嗯......是也不是,理论上来说是找到了。”

      蔺鱼顾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就听那人继续道:“但严格来说这跟没找到几乎没区别,不过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完全意义上找到他的那一刻。”

      “怪不得胖虎说听不懂你讲话。”蔺鱼顾不由自主地感到心下一松,几乎有些卑劣地希望邵泯言说的一辈子找不到是真的。

      对他好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上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还是黎礼言,不过对方后来......现在又多了个邵泯言,虽然两个人偶尔有些相像,但黎礼言是远不及邵泯言的。

      蔺鱼顾本想继续再问些什么,但对方似乎一直过的惨兮兮的,他有些不忍心问,不忍心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是邵冬来的私生子,也不忍心知道邵泯言在小城巷之前的日子,他总有种隐隐的预感,他不会想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

      像是洞察了少年的心思般,邵泯言晃了晃牵着少年的那只手:“我向你保证,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邵泯言对蔺鱼顾的好都只会是只增不减,邵泯言绝不会违背蔺鱼顾的想法。”

      天空突然一声惊雷,房间里的两个人一同沉默起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啊.......”邵泯言轻轻在少年耳边呼出一口气。

      蔺鱼顾冷不丁问:“你不恨他吗?”
      邵泯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谁?城主么?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吧?况且我反水的时候已经报仇了,我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我不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确实,如果是黎礼言遭受这一切的话,他毫不怀疑城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戴着银手铐唱铁窗泪了。

      蔺鱼顾想起了那天城主过来挑事打架的时候,邵泯言异常的沉默,在面对童年的阴影时,他也会下意识感到害怕吧?
      他忍不住开口:“那会应该让我去揍他的,你去对付那几个小啰啰。”

      蔺鱼顾轻轻握住了邵泯言另一只手,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什么保持距离啊不合适啊,通通被蔺鱼顾抛在脑后,他告诉自己,就这一回。

      邵泯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班长大人,心疼男人可是倒霉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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