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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水其七 晓看红湿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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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理走了。
郑逍站在实验楼窗边,望向校外停车场。
傅理开上那辆黑色宝马走了。
他独自回到电脑前发了会儿呆,完成最后几行实验报告,也拔U盘回宿舍了。
男寝楼道凌乱,凌晨两点,只有水房还开了一盏灯,郑逍借着那一线微光,迈过一扇扇门前堆积的纸箱,步伐沉重地找到4801。
门没锁,一推就开。上床下桌,有一个小灯还亮着,是曹子凡坐在那。
“没睡?”
“等你呢。”
曹子凡刚腾出手,把明天的考试用书推到旁边的郑逍桌上,说:“刚给你找全。”
“……谢谢。”
“学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曹子凡站起身,拍了拍郑逍的肩膀,“没事,他不看好你,我们都看好你。咱们一起干,肯定行。”
郑逍心底酸软,也大力拍了拍曹子凡的背。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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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们所知,郑逍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今天的郑逍。
逃课、打游戏、用小石子儿砸校长窗户——虽然事后证明那是年级主任的窗户——和盛繁互为狐朋狗友,还叫什么附中双侠。
他就是玩儿大的,和他爸一样不着调,小时候上学路上,能被他爸带着去看路边商场着火看半个钟头,迟到了就说肚子疼。
他的父亲是个没用的花瓶,除了长得好看、户口不错,一无是处;但他的母亲是一位好母亲。
PFAS(多氟烷基物质和全氟烷基物质)及其不稳定的副产物,主要有两种接触途径。一种,是医疗器械消毒接触;一种,来自质量不达标的锅铲。所以寒蝉症,在医护人员和女性中发病率极高。
郑逍的母亲是肝病科医生,主治的,就是寒蝉症。
在他很小的时候,她问过:“逍逍,你以后想当医生吗?就像妈妈一样。”
几岁的小郑逍说:“不想,无聊。”
母亲被逗笑,捏捏他的小脸:“那想当什么?老师?警察?运动员?还是……宇航员?”
“无聊无聊无聊都无聊,我要当暴发户,买十台小霸王和同学打游戏。不,一百台!”
母亲笑得不行,只说:“好吧。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就好。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谁知道他不用母亲说,也逍遥过了头。
她教他乐于助人,他就去教室搞破坏,往同桌椅子上涂胶水。
她教他爱护女孩子,他就去揪女生小辫子,弹人家肩带。
她让他认真背课文,他就把课本上印的小人全都画满班主任的脸,然后画一堆手枪给一一枪毙。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母亲忽然开始说:“逍逍啊,你的学习得上点心了。你要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了。”
“还有郑森,你这么大个人了,也踏实点,别老带坏儿子。”
可能是下班后,刚刚接郑逍放学回家;也可能是刚做完饭,一家人坐在饭桌前。
郑逍不以为意。
郑森也不以为意。
反正母亲会撑起家里的一片天。
2007年春。
初一的郑逍放学以后,拉着盛繁跑到同学家打游戏,玩到晚上七点。
“小逍,小繁,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厨房里饭菜飘香,同学妈妈热情地招呼着。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我们回家了。”郑逍拎起书包,准备拉着盛繁走。
盛繁说:“不要,我不想回家,看见威子我就倒胃口。我要在阿姨家吃。你自己回去吧。”
“那你在这吃吧,我回家了,我妈今天出差回来,肯定给我做饭了。”
郑逍跟盛繁摆摆手,背上大书包。
“你等会儿,你把英语作业撂下,我还没抄呢。”
“拉倒吧,我自己都没写。走了,拜拜。”
“好吧,拜拜。”
春寒料峭,郑逍步伐轻快,沿着一路枯干的行道树往家走,琢磨着怎么解释自己晚了几个小时才到家这件事。
不行就说被老师留学校了。
当当当。
敲门的时候,站在楼道里还琢磨呢。
就说今天英语考试没过,被老师留下补课了?那妈妈会不会去问老师。
算了管它呢,问也是之后问,我妈肯定让我先吃饭。她出差这么久,肯定想我了。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人开门?
那太好了,没人在家。
郑逍从书包里找到钥匙,咔啦啦转动锁芯,哼着歌开门回家。
一进门,愣住了。
有人。
不是没人,有。
他爸坐在卧室,发呆呢。
“爸?”
他走进房间,看着床上阖眼的母亲,一阵恍惚。
于是他又唤了一声:“爸?”
良久,郑森才沙哑地应道:“嗯。”
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发肿的灰色面庞不像是睡了,更像是……
“我妈她……?”
“……嗯。”
“什么意思啊?怎么可能?!!”
郑逍扑上去探母亲的鼻息,又毫无章法地拽出她的手来把脉,都拽不动,只摁到一片尸僵,心里乱得要命,又重新去探鼻息,最后乱得不知道该干嘛,呆在原地。
就像呆坐在板凳上的郑森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打120了吗?打120啊!叫医生啊!打120啊!!”
郑森摇摇头,把手里攥褶皱的一张纸递给儿子,像从什么宾馆便签本上撕下来的。
郑逍接过展平,是母亲的字迹。
「儿子郑逍、丈夫郑森:」
「我当了一辈子医生,送走过那么多不治身亡的寒蝉症患者,昧着良心开过无数次安蝉片。我比谁都清楚,安蝉片,治不了寒蝉症。咱们条件太落后了,没办法精密观测氟化肝细胞的病变过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真正对症的药来。我只知道……我肯定是等不起了。」
「对不起没告诉你们。」
「我没想到恶化得这么快。」
「原本,我想走得远远的,去个山上,或者去个海边。咱们家积蓄不多,安蝉片太贵了,我不想靠它拖完下半辈子。不值得。」
「但是亲爱的儿子,亲爱的丈夫,我原来也没有那么无私。我在郊区的宾馆住了大半个月,疼得睡不着,没有窗户,我就看着灯。圆圆的,像月亮。我想家。」
「我还是想家。」
「所以我回来了,我也想你们能送送我。」
「葬礼不用办,能省则省,人死了没有鬼魂,逍逍还在念书,郑森,你要给儿子留出上大学的钱。别让儿子再像你一样,混一辈子了。」
「逍逍啊,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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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春,郑逍母亲病逝。郑森很快支撑不住这个家,找了一个工作稳定的新欢。2008年女人怀孕,两人奉子成婚。2009年,郑谣出生。
同年,郑逍考入重点高中。
“妈妈,我听话了,很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