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温风散粥饧

5、雨水其五 野径云俱黑

　　年底了，2015年即将结束，2016年即将到来。医科大的学生们也都浮躁起来，学生会带头在学校各处张贴跨年的装饰。林荫道枝头挂满灯笼，前阵子下了雪，积雪还没化尽，湖面结了冰，绿头鸭在上面小步走，一步一打滑。
　　某位男大学生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拿面包渣喂鸭子。
　　“嘬嘬嘬，小羽绒服，过来。”
　　然后鸭子一张嘴就给了郑逍一口。

　　“你在这儿呢？”
　　曹子凡走过来，也在他旁边蹲下，怀里抱着厚课本，“刚才大课点名，我不知道你没在，差点儿没帮你答到。”
　　“水课，不想去。”郑逍继续喂着鸭子，没再吱声。
　　“你琢磨什么呢？”
　　郑逍叹了口气，答：“我在想，寒蝉症从潜伏期到恶化，实验周期太长了。附院那迟迟没消息，也不知道安他硒C批次真的应用到人体有用没有。毕竟黄芪甲苷再怎么能养肝，能不能针对氟化，还是另一码事。”
　　曹子凡安慰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郑逍突发奇想：“你说我能不能管学校申请点儿猴子来。”
　　曹子凡还真认真琢磨了，说：“其实大鼠够用了。如果连耗子这边都没什么进展，你把猴子弄来也是浪费。”
　　“那走吧。”郑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实验室喂耗子。看一下新批次药对氟化病变肝纤维有没有作用。”
　　他们把寒蝉症病灶的恶化称作氟化。
　　“好吧。”曹子凡跟上他。

　　元旦。
　　傅理发表的中药相关论文登上刊物，被学校官网提名表扬。
　　不过被表扬的本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很忙，刚在国家科研所楼下把车停好，正要锁车上楼。冷风里，他砰地关上车门，抬手整理了一下那条蓝色围巾，手机先响了。
　　摸出来一看，郑逍。
　　“元旦快乐！恭喜啊师哥～期刊战士又被表扬了？”
　　傅理勾起一点唇角：“元旦快乐。你最近进度怎么样？”
　　电话里，声音透着朝气，扬着调子：“能怎么样，还那样儿呗～进度太慢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数据偏差还是大。我觉得还是药不对症，成分针对性太低了。药性弱。”
　　“嗯。你看一下我新发的论文，应该刚好对你有帮助。”
　　“是吗？那我看看，谢谢师哥～”
　　“不谢。另外，你其他的课业也要上心，不要把心思全放在这一个课题上，给自己留好后路。”
　　“放心放心～我学期绩点4.3，上个月还保研了。”一如既往地散漫。
　　“嗯。”
　　挂断电话，刚巧他的老师也走了过来，“傅理。”
　　“老师好。”
　　“上楼吧。今天我最后一天带你，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能问我了。保密单位就是这样。”
　　“嗯。”
　　两人踏进高大森严的写字楼。

　　.
　　《关于中药槲皮中抗氧化特性对机体组织氟中毒病损的预防治疗及提取制药的可行性》。
　　“哇……靠！居然是针对氟化的论文！雪中送炭啊！”
　　实验室里，一圈人研读着傅理的论文，一步步做着实验，纷纷表示：“这是正常二十几岁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吗……”
　　郑逍正拿着试管紧盯溶液反应，闻言吱了一声：“最后十五分钟，赶紧做，弄完收摊儿。四点还有课。”
　　十分钟后。
　　“对照组，报。”
　　“1.34。”
　　“甲组。”
　　“1.36。”
　　“乙组。”
　　“1.29。”
　　“丙。”
　　“1.31。”
　　“丁。”
　　“1.34。”
　　……
　　“漂亮！！”
　　“漂亮——！”
　　“漂亮！！！”
　　最后一组结果出来，齐声欢呼。
　　郑逍眉开眼笑，吐出口气，处理废液，“收摊，走。都收拾干净点。”
　　然后一组人扬长而去。
　　楼道里，曹子凡大步流星跟上郑逍，眉眼弯弯：“果然中药还是得靠学长，要不然咱们还不一定要走多少弯路，太了不起了。”
　　“喂，我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过我？”郑逍轻笑，步速不减，路过窗玻璃还顺便照一下。
　　“臭美，你还用夸啊，从大一到大四哪哪不是靠你的，天天夸，我就该吃银黄含片了。”
　　“哈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下节什么课？”
　　“病理。”
　　“走吧。”
　　速速拐出实验大楼，曹子凡手机响了，郑逍无意瞟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宝宝。
　　“嗯？！哟？哟？？哟？！！”
　　“咳！”曹子凡立刻脸红，“去去去，闭嘴……”然后接听。
　　某宝宝声音甜甜的：“你忙完啦～？”
　　曹子凡：“我我我……嗯，忙完了。”羞涩得要死。
　　郑逍憋着笑，不打扰他。
　　电话里：“有没有想我？”
　　关公曹子凡：“当然……”
　　电话里笑起来：“你今天是不是六点下课？要不要出来吃晚饭？”
　　曹子凡：“啊，是……不过，我下课之后要赶去喂实验动物，然后晚上还要继续做课题组的实验，可能没时间……”
　　“啊～那你就不吃晚饭了嘛？”
　　“和郑逍一起泡面将就一下吧。”
　　“你怎么老那么忙啊……见面都没时间……”可怜巴巴的。
　　“没办法嘛……”
　　“哼。”
　　“我一定补偿你，好不好？”
　　……
　　一段酣畅淋漓的打情骂俏结束后，电话挂断，郑逍总算大笑出声。
　　“……不许笑！”
　　“你小子可以啊！”郑逍笑得停不下来，“什么时候的事？这谁啊？”
　　曹子凡说：“就……前两天。我青梅竹马。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好吗！！”
　　郑逍挑眉：“那祝贺了～这你舍得不去陪人家？嗯？”
　　曹子凡踹了他一脚：“还不是怪你，天天拉着我们做实验，加班加点的。我跟你又不一样，你刚保研，我可还得苦逼备考呢。”
　　郑逍学着曹子凡刚才的样子，掐出一段柔情似水：“没办法嘛～～”
　　“啊啊啊你走开啊！！！”
　　“我一定补偿你～好不好？子凡哥哥～”
　　“走！！开！！！”

　　.
　　为了那一星半点儿的进展，郑逍拉着曹子凡他们夜以继日忙了好几天。本来课业就繁重，加上做课题，更是忙得找不着北。本科，大四，做这么大的课题，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深夜，只有一间实验室还亮着白炽灯，整个屋子的人，看着最终的实验数据，心情沉重，默不作声。
　　结果再次提示无效。
　　先前的成功就像昙花一现，昙花一现到你都想怀疑那是巧合。
　　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了，明天周五还有早课。
　　“行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郑逍率先开口，声线带着疲惫的哑。
　　曹子凡站起身，看郑逍没有离开的意思，问：“你呢？”
　　“我复盘一下。宿舍别忘给我留门。”
　　“好。”
　　曹子凡摸摸兜，还有一块强力薄荷糖，留给了郑逍，然后跟其他人一起走了。
　　时间安静，只剩下挂钟走秒声。
　　郑逍含着薄荷糖，被辣得两眼含泪，敛走了所有实验报告，默默敲电脑整理。
　　半个小时后，他给傅理发了一条微信。
　　“师哥，下周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我不确定是有两个成分没有针对到氟化细胞，还是操作过程对槲皮药性有影响。”

　　傅理居然也没睡，很快回复了他。

　　“学校推了在职，在科研所，我这一个月都会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