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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满其六 饷妇安知时 ...

  •   “第十六组,第十七组……”
      夜里十一点,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两个人影还在实验室窗户里晃。
      远处的楼道都关灯了,一片漆黑,点点幽绿,就剩近前还亮着白炽灯。
      郑逍咬着笔盖,手头速记,写完最后一串观测数据,才咔地盖上笔帽,烦得把笔一扔。
      “怎么样?”曹子凡问,白手套还捏着试管。
      “收吧。”他看了眼表,叹了口气,“我是听说效果不理想,但没想到这么不理想。”
      截至今天,郑逍拉着曹子凡把时幽他们研究生课题组之前的实验全都复刻了一遍,发现收效甚微。或者说完全没用。
      他研读了好几遍,非常明显药物中加入的磷酸甘油酸激酶的存在会催化底物水平磷酸化,就是个巨大变量,你还想观测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还把温度和pH值做自变量在这里讨论?结论有效就怪了!
      学生看不出来老师也看不出来?
      导师是猪头吗?
      “谁提出的加入磷酸甘油酸激酶?”
      郑逍气不过,给时幽发消息。
      时幽回:“我。”
      郑逍:“你???”
      时幽:“导师说糖皮质激素会导致甲状腺功能减退,让我们照顾到这一点。我就加了磷酸甘油酸激酶。”
      “慢着,不是?”郑逍要凌乱了,“先不说甲功低下可以直接让患者单服左甲状腺素钠片,就说……不是?又是谁提的加入糖皮质激素!”
      “导师说,糖皮质激素可以针对肝脏炎症。”
      “不是,那他妈……小幽你用你本科时候的脑子想想,这几个玩意儿能一块儿往药里放吗?我当年带你们干过这种事儿吗?女巫炼药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是不是?”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导师贾教授是研究激素和酶的大牛,但不至于这么偏激吧?!偏成激吧啦!
      “啊……”时幽愣了愣,“导师,倒是……没说什么。他说,先有思路,然后实验,只有一次次试错才能记住问题根源。所以逍哥,其实这批药问题也很大对不对?”
      “……非常大!”
      给郑逍头都搞大了。
      这不是把人往坑里带吗?!
      怪不得这一年的实验报告,越看越有问题……
      曹子凡已经把实验台收拾干净了,走过来捏捏郑逍的肩,“算了算了,先回去睡觉吧。马上实验室到使用时间了。明天有导师的课,到时候说。”

      于是第二天,这个新来的研一新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通宵写的报告拍在以研究激素著称的导师脸上,说:
      “这个药就他妈不能用激素。”

      .
      推翻重来也不过是一日之间。
      当然,是某人单刀会万夫不当的结果。
      四张3炸烂一沓飞机。

      12月31号,一年之末,在郑逍推土机般的埋头苦干下,制药竟也回到正轨,他们研发的安他硒推出了F批次新药,大大降低了甲基源硒的用量,毒性更低,再配合中药提取物,药性更柔和。
      山茱萸中的环烯醚萜类化合物很重要,想提取的话,就得用超声提取法结合大孔树脂吸附分离技术。
      好处是操作设备简单,成本低。
      坏处是——人工动手越多,变量越大!
      一模一样的实验流程有时候仅仅是进门先迈了左脚就会失败!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郑逍已经把傅理的实验记录翻烂了!一模一样,真的做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失败?

      窗外阴沉着,即将下雪。
      “唉……”
      踏进实验室,郑逍习惯性拜了拜看不见摸不着的实验室之神,东西南北各作俩揖。
      傅理跟在他身后目睹封建迷信,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算是发现了,有些东西不信不行。至少别的实验,我拜完之后都成功了。就这个,我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郑逍从挂钩摘下白大褂,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说:“来,傅理,我的好师哥,请。我高低看看原版实验长什么样!”
      傅理无奈穿上白大褂,系好扣子。
      郑逍见傅理连最上面一颗扣子都系上,便也一改往日的散漫,把扣子一颗颗全系好,顺序都不敢变。
      “盐酸和氢氧化钠都处理好了?”傅理问。
      “嗯,都准备好了。”
      傅理戴上白手套,用酸碱溶液清洗树脂,而后又在装填前往柱子底部填入棉花,随手擦干。
      “哦!这个很重要。”郑逍认真复刻。
      傅理:“保持干燥是基本要求,笔记里有写。”
      郑逍:“我知道。但你的手势我要学会。说不定一模一样,我就会成功了。”
      傅理:“……”
      监测水质变化及调整参数时,傅理习惯性在中间等待阶段摸出钢笔速记实验情况。
      “这个也很重要!”
      郑逍也立马找了根笔,照猫画虎写东西,傅理写多少他写多少,傅理什么时候放下笔观测,他什么时候放下笔观测。
      傅理:“为什么?”
      郑逍:“鬼知道啊。也许是写东西影响了监测和调整的频率,也许是写字产生的噪音频段对反应有影响,也许是用完钢笔以后指尖的墨水残留会造成污染,也许是写字时体温波动干扰了室温,或者汗水改变了pH值,鬼知道啊!”
      傅理:“这是你们药学生的通病?”
      郑逍:“是实验室奴隶的悲鸣。”

      终于告一段落。
      山茱萸新苷有很好的抑制炎症效果,而且放在药里比糖皮质激素要更稳定。
      郑逍看着满桌洋洋洒洒的实验材料和提取物,“希望这次药效没问题。”
      “不会有问题。”傅理利索地收拾着,处理完废液,摘下胶皮手套丢掉。
      “你别动。你咋扔的,让我学一遍。”
      “……”
      每次看傅理无语,郑逍都会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走到空调底下把之前藏的小蛋糕端出来,还有一个新的钢笔礼盒。
      “生日快乐。先休息休息吧。”
      傅理怔了一下,才认真接过礼物,指腹摩挲,“谢谢。”
      他微微挑眉,看向郑逍:“不过你敢在实验室吃东西?不怕亵渎你们什么……实验室之神?”
      郑逍准备拆蛋糕的手一顿:“……那确实不敢。你拿回去吃吧。”说完还要在东南西北拜一拜,已经要魔怔了。
      傅理被逗笑。
      “BUT!我蛋糕都给你拿出来了,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
      郑逍无实物表演,假装给蛋糕插蜡烛,又拿起打火机,隔着蛋糕包装盒假装点了火,啪,关灯。没拉窗帘,但窗外阴云密布,也足够暗了。
      “来来来来来。”他把傅理的手抓起来合十在胸前,又捂上他的眼睛,“要许愿哦!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幼稚……”
      傅理勾勾唇角,闭上眼,听着郑逍唱的生日歌,陷入安静。
      许愿?
      那就……
      「我希望,无常人世,生灵永安。」
      在一片静谧漆黑中睁开眼,郑逍对着包装盒里一点儿没动的蛋糕疯狂示意:“吹蜡烛啊吹蜡烛。诶你许什么愿望了?算了别说出来,要不灵的。”
      无奈轻笑,吹灭了不存在的蜡烛。
      “好!鼓掌!”郑逍大力鼓掌,“不管你许了什么愿望,我愿实验室之神先保佑你!我的实验可以再失败几次!”
      正笑着,傅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默然好久才接听。
      “喂?”
      “不是说今天回家?妈问你怎么还没来。”电话里,傅珏的声线依旧磁性矜贵,比平时的语气要略好上一些。
      傅理说:“有事。晚上回。”
      哥哥总说,儿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回一趟也就回一趟吧。答应晚上回,已是松了口。
      傅珏却皱眉:“知不知道爸妈欢天喜地等了你一早上?晚上回也不提前说。”
      傅理默声,没和他吵。
      傅珏也默声,而后叹口气:“晚上几点?开车没有?我去接你。”
      抚平心头褶皱,傅理轻声说:“不用,开车了。具体不确定,五到七点回,晚饭时间。”
      “行,别食言。挂了。”刚要挂断,似乎是听见母亲在旁边问了些什么,傅珏再次开口:“你现在在哪呢?傅理。”
      “学校实验室。”
      “知道了。”
      通话终于结束,傅理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他的表情总是平淡的,但每次接到家里电话,神情就会略显复杂,粼粼湖波般无法平复。
      郑逍和他打了三年多交道了,回回非礼勿听,大概是时间久了,也熟了,他终于忍不住问:“傅理,你好像不爱回家?”
      傅理不知怎么说,又不喜欢撒谎,只随口答:“当年决裂了。我十八岁的时候。”
      郑逍呆住了:“那你……一直……一个人?对不起。”
      “……不用道歉。一个人很好。而且家里也早给了车和房,没有太大压力,”说着,又自嘲一笑,“恐怕我直到结婚生子都不必再知会他们了。”
      才刚陷入愧疚的郑逍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兄弟我得插句嘴,人都给你车给你房了你还决裂个鸡毛啊。”
      “仁至义尽而已。他们又不缺这一笔。”不知是中药味浸透了血肉还是怎么,傅理身上总带些文人风骨,淡声说,“既然我选择离开家,从此就不必有关联了,人生和金钱。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哥呢?”
      “他更恨我。”
      “我没看出来啊??我看他天天给你打电话。”
      傅理无言片刻,说:“看我笑话罢了。顺便以长兄的名义,苛责我没尽孝道。”
      如果郑逍是个图层,他脑袋上现在一定有一个加载圈在频闪。思考中。
      郑逍反问:“看你什么笑话了?”
      “富二代不当,硬要当穷医生,够‘小傅总’笑一辈子的。”
      “那你哥给你钱吗?”
      “偶尔寄点宝石。怎么了?”
      郑逍脑子里继续加载,转啊转,转啊转,加载结束,最终一脸困惑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爸妈你哥都不讨厌你呢?”
      “……当年的事太大,你不知道。我恨透了他们。他们也恨透了我。”
      “不是,傅理,不管我知不知道,啊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郑逍的思路很通俗,“反正!我讨厌一个人,我才不给他钱呢!我讨厌他我弄他还来不及呢,我还给他钱?什么金银珠宝,老子喂狗也不给他!”
      “……”很强盗的逻辑,无法反驳。
      郑逍坚持:“你就说是不是吧?我要真讨厌你,我就直接把你扫地出门!族谱除名!我还给你车给你房?我还给你寄宝石?我嘲讽你我有一百种办法嘲讽你,我他妈雇一百个人去你家门口拉屎,一人两千,去吧!拉!我把钱给你干什么?我给谁钱,我盼他好我才给他钱呢!”
      傅理:“……”不堪入耳。
      郑逍说:“你爹肯定比我爹讲道理,他不疼你不会让你哥天天给你打电话。一直转不过弯来的人是你。”
      傅理已经不想反驳了。因为解释的成本太高。
      但郑逍这么说也有道理。
      是啊。我当然要更恨一些。
      我甚至不在乎他们为什么恨我,又凭什么恨我。
      我只知道我恨。
      我恨一辈子。
      商人总伪善,要把自己包装得摘不出错,无论是当年的「自然死亡」,还是那套房和那辆车,都是给双方的体面罢了。
      所谓常联系的爱,也是体面罢了。
      傅董怎么能出错,傅董怎么能绝情。
      谁假戏真做,谁才是真傻子呢。
      他傅理不会低头,让人以为他脆弱了认输了去乞求亲情与爱了,更不会想家、给人机会扇他的脸羞辱他——贱不贱啊?回家?这个家早就不要你了,你忘了?是你先走的。
      他傅理不会低头。不会想家。
      沉默片刻,傅理看郑逍也沉默,察觉不对,反过来问他:“你怎么了?”
      郑逍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我妈是肝病科医生,寒蝉症走的,我上初中那会儿她就病逝了。至少你妈妈还好好的,还惦记你,给你打电话。”
      “要是我妈还能给我打电话,我绝对不贪玩,也不置气,别的什么都不管了,跑也要跑回家。要是我妈还在,我宁愿天天哄着她陪她说那些说过无数遍的话也不嫌烦,早早学做饭,照顾她。”
      “如果我妈再问我一遍,长大想当什么,我一定告诉她我想当医生,让她死也瞑目。”
      “但是我太小了,妈妈走得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她。如果现在,我妈妈还活着,我一定要让她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逍……”傅理垂眸。
      郑逍让自己勾了勾唇角,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她想你,你就回去看看呗。我不信你一点儿不想她。”
      “……知道了。做下一组实验吧。做完我晚上早点回去就是。”
      “不用了。”郑逍拍拍他的肩,“刚才那些足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回去吧。”
      “你确定?”
      “嗯。他们等你回家呢。”
      飞雪如絮。

      .
      傅理离开学校,开车先去了商场。
      不管怎样,生恩养恩总是有的。
      他也确实……十年没踏入家门了。
      儿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
      小时候,他看到哥哥在画画,偷偷凑上去,小声提醒:“哥哥,妈妈不让你画画,你小心别被发现了。”
      “这次被发现也没事。你看,我画的是我,这个是你,这是妈妈,这是爸爸。”
      “怎么还有个蛋糕?”
      “后天是我生日呀。爸爸说了,儿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我要画一幅画送给妈妈。”
      不似寻常儿童简笔画,笔触格外细腻生动,真的是栩栩如生。
      但他到最后也不知道妈妈喜不喜欢哥哥画的这幅画,因为妈妈狠狠骂了哥哥,又眼眶湿润地把画收好。
      那之后哥哥就没画过了。
      妈妈看上去很欣慰,却又好像有一点失望。
      傅理不懂。
      小时候,身体原因,他比别的孩子要瘦一些,天天被老师当反面教材——“你们得多吃蔬菜,好好吃饭,不然就跟傅理似的,瘦得像根豆芽菜。”
      同学就叫他豆芽菜。
      而他小小年纪,对中医怀揣着莫大的探索欲,同学有个头疼脑热,他都要去帮忙把把脉,就连打个喷嚏,也能让他摸上一摸。
      你是风寒,你是风热,你是寒凝,你是阳虚。
      于是后来,同学们都说——“这个小豆芽菜一天神神叨叨的,自己都瘦成这样,还给别人瞧病呢。”
      所以他们不爱跟他玩。
      他就总跑到高年级找哥哥玩。
      哥哥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爸妈,爸爸上来就批评了傅理一通。
      “说没说过,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你再这样我把李大夫赶出去了!没个正形,活该大家不和你玩。你有这心思你多学习学习,你当全班第一,你当大家的榜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到时候大家抢着跟你玩。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都是自作孽。我不管你。”
      他有点委屈。
      但是第二天,爸爸去了学校,找了班主任。
      具体他不知道,连这也只是听说,但是再也没有老师叫他豆芽菜了,每个老师看到他都会对他笑。
      傅理不懂。
      他还记得,小时候家里还在做家电生意,家里的电视永远是最贵最好的,但不许他和哥哥看,永远只播新闻财经。
      放到出海捕鱼的镜头,爸妈总要感慨,当年他们是渔民出身,白手起家,靠倒卖南方电器才来到北方,一路吃苦、不断自学、秉灯夜烛才拥有这么大的家业,要他俩一定好好学习,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不能辜负了爸妈。
      “我真是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日子了,我现在闻到鱼腥味就想吐,看见海就觉得累。”妈妈说。
      但每次电视播到渔民,播到海,爸妈还是要目不转睛地看、感慨,手挽着手。
      傅理不懂。
      九岁的傅理不懂。
      这叫作口是心非。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马龙车水,思绪繁杂。
      “这块玉不错。”
      商场,傅理隔着玻璃点点柜台内的平安扣,“看一下。”
      身量颀长,绒领披肩,黑大衣衬得男人更是贵气端庄。
      “好的先生,”店员立刻取来绒垫,小心拿出那枚玉环,为傅理递上手套,“咱们家的和田玉都是从喀什河产的,都是好玉,您看,多细腻。”
      触感温润,羊脂一般的质地,白而不僵,泽而不透。
      把玩过,掂量着。
      “嗯。好玉。包起来吧。”
      “好,您这边结账。”
      见他爽快,店员很高兴。
      这枚玉环——平安扣,就当作给母亲的礼物吧。
      说来好笑,他竟然连母亲的生日是哪天都不记得。
      算了。
      我不在你身边,只祝你往后平安吧。

      .
      ——轰!!!

      人群尖叫,糟乱脚步踏雪成泥,警笛声。

      急电。

      滴,滴,滴,滴……

      抢救室常亮红灯,终于熄灭。

      “对不起。”

      白布盖住两具尸体。

      傅珏右手攥紧许久,终于一拳捶烂墙皮!
      傅理姗姗来迟,一向稳重的步子乱到踉跄,“傅珏……!”
      “滚!!!”
      眼看下一拳就要落在傅理脸上,被医生着急拦下:“家属先冷静!”
      “都是为了你!你现在满意了吗!!”
      傅理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话。
      “说话啊!”
      “傅珏……!”
      “从小到大爸妈最疼的就是你!你呢?!你让爸妈省心过一次吗?!要不是为了去找你、给你过生日,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出事?!”
      雪天路滑,货车超速,医科大南门路口相撞。
      车身完全凹陷,血肉模糊,后备箱是撞烂的蛋糕。
      “我不是说了我晚上会回家吗?”
      “你不知道爸妈惦记你吗?!谁知道你这次说话有没有谱!”
      “我不会再说谎了!!”
      “所以呢?十年了!你回过一次家吗?你主动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吗?你过生日全家人给你办,爸妈过生日你想起过一次吗!你还记得爸妈生日吗?!!”
      “……”
      “对你来说,跟妈说句话都是施舍吧!一听说你肯回来,全家人迫不及待,全把你当作最优先,全都在迁就你!你不喜欢热闹就把商务宴会取消了在家办!听说你在学校,等都等不及,没拿伞就出门了!工作全推了,是我收的尾!都是为你!你知道外面多大雪啊!可你呢?学医学医优先!事业事业优先!连朋友都优先!什么时候把我,把我们放在心上过!”
      “……”
      “我真恨你,我宁可你没有出生过!”
      “……你恨我吧。”
      “你倒是大度啊!”傅珏气笑了,拽住傅理的领口逼他看着自己,手都在抖,“我问你,你难过吗?你就是个冷血动物,你早就不在意我们是死是活了吧!”
      傅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拽得自己一晃,又被猛掼在墙上。
      呼吸都吃力。
      是哪里吃痛,酸了眼眶。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啊。
      白了人头发。
      是今天才白的吗?
      轻抚过发丝。
      今天也好冷。
      尸体都冰凉。
      是今天才凉的。
      徒劳地搭过腕,摸不到温热脉搏。
      从未这样触摸过这双手,怎么已经如此苍老了。
      白手起家,从生到死,黄金作土,一抔泥沙。
      说什么都晚了。

      “我告诉你傅理,你不是绝情吗?现在爸妈也走了……你和我,恩断义绝。”

      .
      平安扣磕碎了,碎去一牙,断了。
      环变作玦。
      傅理还是把它放进骨灰。

      “是我回来晚了。太晚了。”

      风雪理玉成珏。
      他二十九岁才懂。
      什么是口是心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满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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