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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迫于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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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泣泪,映得满室旖旎,却暖不透谢铭归眼底的寒凉。
她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
那是母亲亲手为她绣的嫁妆,针脚里满是不舍,如今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三日前,父亲将她唤至书房,语气沉重如铁:“铭归,谢家唯有你能保全。嫁入靖安侯府,商誉清会护你周全。”
她从未见过商誉清,只听闻那位靖安侯少年成名,手握重兵,性情冷厉,是京中人人敬畏的人物。
父亲说他欠谢家一个人情,这门婚事是报恩,也是庇护。
谢铭归素来乖顺,父亲的话便是懿旨,她颔首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可此刻,当那道颀长的身影推门而入时,谢铭归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裙摆。
男人身着玄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冰霜,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她时,没有半分新郎对新娘的温情,只有疏离与淡漠。
“往后,你我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商誉清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宣布一项无关紧要的政令。
他径直走到外间的软榻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谢铭归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她知道这场婚事的本质,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借他的权势保全自身,他需借这桩婚事堵住朝中悠悠众口。“侯爷所言极是。”她轻声应道,语气温顺得像是一汪春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无人知晓,这温顺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坚韧的心。谢铭归自幼便跟着父亲习文练武,虽看似娇弱,却早已练就一身胆识与谋略。
若不是为了父亲的嘱托,为了谢家暂时的安宁,她断不会心甘情愿嫁入这侯府,过着这般形同陌路的夫妻生活。
商誉清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明日起,你便是侯府主母,府中琐事可交由管家处理,无需事事向我报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院落,你不必踏入。”
“铭归知晓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也好,互不干扰,正合她意。
夜色渐深,红烛燃尽了大半,室内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商誉清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转身时,腰间的玉佩不慎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玉佩呈月牙形,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谢铭归的目光骤然凝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这玉佩……竟与她自幼佩戴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她颈间的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据说乃是谢家祖传之物,世上仅此一块。
可眼前这块,无论是形制、纹样,还是玉石的质地,都与她的那块别无二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自己的颈间,那块玉佩正安静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问他这玉佩的来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男人对她如此疏离,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探寻他的私事?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商誉清捡起玉佩,随意地系回腰间,并未察觉她异样的神色。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谢铭归一人独对满室残烛。
她坐在床榻上,久久没有动弹。那块相似的玉佩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这场看似简单的交易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还未等她理清头绪,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侯府的宁静。管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谢家通敌叛国,现已将老爷和家中上下全部拿下,打入天牢了!”
“什么?”谢铭归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通敌叛国?这绝不可能!父亲一生忠君爱国,谢家世代清白,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父亲让她嫁入侯府,是为了让她保全自身,可如今,母家却遭此横祸。她想起父亲临行前的眼神,那般沉重,那般不舍,或许他早已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谢家不能就这么蒙冤受辱,父亲和家人不能白白送死。
谢铭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冽的坚定。她想起了商誉清,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交易。
如今,唯有借助他的权势,才有机会查明真相,救出家人。
尽管她知晓两人约定互不干涉,尽管她对这个男人毫无了解,甚至心存戒备,但此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抹去眼角的湿意,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备车,我要去靖安侯府找侯爷。”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她,谢铭归,注定要在这场风暴中,褪去温顺的外衣,展露锋芒,为家人,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侯府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冽的光。
谢铭归踩着裙摆快步前行,素白的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绣帕,帕角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管家带来的消息如惊雷贯耳,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商誉清,求他出手。
可脚步在靖安侯的书房外顿住时,谢铭归忽然冷静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褪去脸上的慌乱,重新换上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守门的侍卫见是新夫人,面露迟疑,却还是依照规矩上前阻拦:“夫人,侯爷正在处理公务,吩咐过不见任何人。”
“我有要事,关乎谢家数百口人的性命,也关乎侯府的声誉。”谢铭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烦请通传,就说谢铭归求见,若侯爷不见,日后若谢家之事牵连侯府,还望侯爷莫要后悔。”
侍卫面露难色,可架不住谢铭归眼神里的执拗,终究还是转身进了书房。不多时,里面传来商誉清冷淡的声音:“让她进来。”
书房内陈设简洁,清一色的黑檀木家具,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商誉清坐在案前,手中握着朱笔,正低头批阅公文,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案几上堆着高高的卷宗,墨香与淡淡的檀香交织在一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谢铭归缓步走入,垂首行了一礼,语气平静无波:“见过侯爷。”
商誉清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何事?”
“想必侯爷已经知晓,我谢家被指通敌叛国,满门被打入天牢。”谢铭归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没有半分怯懦,“我今日前来,是想求侯爷出手相助,查明真相。”
商誉清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谢家之事,与我何干?”他语气淡漠,“你我早已约定,互不干涉。”
“是,你我约定互不干涉私事。”谢铭归不卑不亢地回应,“可谢家通敌叛国一案,并非私事。
侯爷与我有夫妻之名,如今我母家出事,京中之人定会议论纷纷,说侯爷纵容妻族谋逆。届时,不仅侯府声誉受损,恐怕还会被有心人利用,给侯爷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父亲曾说,侯爷欠谢家一个人情。如今谢家遭此横祸,正是侯爷还人情的时机。
我知道侯爷手握重兵,朝中亦有不少心腹,只要侯爷肯出手,定能还谢家一个清白。”
商誉清的眉峰微挑,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般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的话来。
他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将她看穿:“你倒坦诚。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情,去蹚这趟浑水?通敌叛国是灭门大罪,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我自然有凭仗。”谢铭归缓缓抬手,从颈间取下那块月牙形的玉佩,递到他面前,“侯爷,认得这块玉佩吗?”
商誉清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淡漠瞬间龟裂,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块相似的玉佩还在,触手温润。
“这玉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谢家祖传之物,据说世上仅此一块。”谢铭归紧紧握着玉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昨日新婚夜,我分明看到侯爷腰间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侯爷,这绝非巧合吧?或许,你我之间,早在多年前便有渊源。”
她赌的就是这玉佩背后的隐情。昨日见他玉佩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撬动他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