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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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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江临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
他先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份早餐放到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
见妈妈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江临闲不住,就先收拾了起来。
病床旁放了两个箱子。其中一箱里面装满了一团团五彩斑斓的毛线团,另一箱里面塞了各种各样用毛线钩织出来的小玩意,有玩偶、发夹、帽子和包包。
他拿起一个半成品的小猫玩偶,指尖熟练地勾起毛线。钩针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
江岚的病只要控制得当,外表看起来只是比常人虚弱些。但需要时时监测,避免突发状况。
江岚在生病之前就会在网上找教程用毛线做些钩织品拿来卖。住院之后她也没有将这个手艺放下,她不想让江临承受所有的担子。
看到江临每天放学后还需要兼职,她心理也很不是滋味
江临知道妈妈的心思,也就没有反对妈妈继续做钩织。有点事做,总比整天胡思乱想好。
他绝对不能再一次失去妈妈。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去年冬天那个周末的记忆,至今清晰得可怕。
那天江临在医院走廊写作业,因为前一晚在盛世兼职到凌晨,没一会儿就困得趴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江岚出门倒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清瘦的少年蜷在窄小的长椅上,校服外套滑落一半,眼底的乌青连睡梦中都掩不住。
她轻轻给他盖好外套,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小临,快醒醒,你妈妈不见了!”李奶奶慌乱的声音像惊雷在耳边炸响。
江临猛地惊醒,掀开外套就往病房冲。
整洁的病床上空无一人。
一张黄色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刺眼得像道伤口。
娟秀的字体,江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时候妈妈上班前,总爱给他留这样的纸条:“粥在锅里”“记得带伞”“放学早点回家”。
【小临,这不是妈妈想给你的生活。也许,没有我你会生活的更好。我希望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勿念。——永远最爱你的妈妈】
江临僵在原地,手里的纸条簌簌发抖。
李惠第一次在江临的眼中看到了孩子般无措,她赶紧出声提醒:“报警!小临,先报警!”
江临却像没听见,抓起地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他目的准确的跑向的医院附近的公园。
那是初到燕京时,母子俩最常去的地方。
江岚喜欢带着小江临坐在湖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看着水面被风吹皱。
妈妈说过,她喜欢海,这辈子总要去海边看一看。燕京没有海,现在看着湖也是一样的。
江临跑到公园,看到眼前的一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江岚穿着蓝白条纹病服,静静立在湖边,长发被风吹起,单薄得像下一秒就会消散。
“妈——!!!”
嘶哑的喊声划破寂静。江临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那个身影。
他把脸埋进妈妈瘦削的后背,鼻腔里是熟悉的、妈妈身上特有的清香。
他还活着,妈妈也还活着。
江岚还没开口,就感觉到后背传来温热的湿意。
少年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妈……”江临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有你了。你不是说过吗?我不是你的负担……那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
回答他的是母亲转过身,用尽全力回抱的温暖。
那天之后,母子俩默契地没有再提公园的事。江临只对李奶奶说:“妈妈想出去透透气。”
但江临知道,妈妈不会再丢下自己了。
“小临,想什么呢,这针都勾错三行了还没发现。”江岚温柔的声音将江临拉回现实。
江临低头,才发现小猫的耳朵不对称。他抿了抿唇:“没什么。”
起身在病床上支起小桌子,把刚好温热的粥放在江岚面前。
等江岚吃完早饭,江临熟练地收拾起来。
“妈,我先走了,李奶奶等下过来。”江临拎起装钩织品的袋子,走到门口又回头,“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路上小心。”江岚目送他离开,眼里满是心疼。
出门依然是公交车,但这次江临的目的地是林庭悦汇,是林氏旗下的商场。
在林庭悦汇有一片小集市专门用来摆摊,像林庭这种大型商场的摊位租金肯定不便宜,但林氏前些年大力推动慈善项目,专门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免费摊位。
当时林氏的力度之大,连江临这种不关注新闻的人,都收到了弹窗。
他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自己家庭状况和妈妈生病住院的凭证发了过去,没想到真的通过了申请。
但因为申请的人太多,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过来摆摊。幸运的是,江临被分到了周末两天的使用权。
江临到达时,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好多人陆陆续续准备好开摊。
江临找到自己的摊位,熟练地在摊位上铺开一块素色棉布,将钩织品一样样摆好:圆滚滚的熊猫、戴蝴蝶结的小狗、毛茸茸的草莓挂件……每件都精致得不像手工制品。
周末人流量大,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可爱的手工钩织品对女生来说,就像橱窗里限定甜点一样,精致又讨喜,看到就想收入囊中。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拿起黄油小熊,眼睛却盯着江临:“小哥哥,这个多少钱呀?”
“68元”江临不带一点感情地回答。
“能便宜点吗?或者……加个微信?”女生半开玩笑。
“不能。”两个字,冰冷干脆。
来逛这种小摊子的大多数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并不能拿出太多钱买一个小玩偶。
女生悻悻离开。一上午,类似的场景重复上演。
不是被江临冷冷的态度,就是被有些高的价格劝退了。总共就卖出了一个玩偶,和两个手拎包。
中午人潮暂歇,江临从包里拿出陈叔给的面包,边吃边看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难得放松片刻。
忽然,一片阴影落在书页上。
江临还没抬头,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
“小老板,这只凶巴巴的小猫多少钱?”
顾逍不知何时出现在摊位前,两根手指拎着一只“龇牙”的紫黑色小猫玩偶,歪头打量,表情认真得像在鉴赏艺术品。
江临动作顿住,嘴角无意识抿紧:“68。”
“连我也不能便宜点?”顾逍把玩偶举到眼前,和它“对视”,“你看它这表情,跟我家那只整天哈气的小狸花猫一模一样,这种凶巴巴的小猫不应该打折处理吗?”
江临终于抬眼,眼神冷飕飕的:“一直是这个价。爱买不买。”
他早就注意到这人在旁边晃悠了快半小时,怎么可能不知道价格?
顾逍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非但没走,反而弯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真不记得我了?盛世会所,面包店.....”
“老板,这个狗狗图案的包多少钱?”一个软软的女声插进来。
江临正要开口报价,顾逍已经直起身,换上营业式微笑:“168!小姐姐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摊位的爆款。”
“有些贵了,我看网上类似的才要几十块。”女生有些犹豫地开口。
“小姐姐,网上那些都是机器制作的,毛线也普通。”顾逍拿起包,手法专业地展示细节,“您摸摸这手感。”
女生被说得心动,顾逍乘胜追击:“看小姐姐你衣服上都是狗狗图案,家里是不是有只小狗,您看这样,你买个包和一个小狗挂件,打八折,一共收您220元。”
江临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人家里是卖保险的?
“行吧,包起来!”女生爽快扫码。
顾逍冲江临眨眨眼,口型示意:打包。
江临沉默着接过,熟练包装、收款。全程没再看顾逍一眼。
顾逍也不恼,就靠在摊位边,像尊门神,还是那种特别招客的门神。
接下来几小时,两人形成了诡异的默契:顾逍负责天花乱坠的推销,江临负责沉默高效的打包。
不到收摊时间,带来的货品居然全卖光了。
“怎么样?”顾逍伸了个懒腰,语气嘚瑟,“我今天可是又救你一次,业绩救星,说的就是我。”
江临低头整理空袋子,没吭声。
“晚上要不要——”顾逍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临生硬打断:
“谢谢。”
话音未落,一个东西被抛过来。顾逍下意识接住——是那只“凶巴巴”的小猫玩偶。
等他抬头,江临已经拎着书包转身汇入人群,背影瘦削却挺直,很快消失在商场转角。
顾逍捏着软乎乎的小猫,愣了半晌,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他把玩偶举到眼前,戳了戳它“龇牙”的表情:“你主人跟你一样,凶巴巴的。”
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
晚上,盛世会所。
江临换上制服,对着镜子调整领结。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只有那双桃花眼依然清亮,也依然冷。
说来这份兼职也是偶然,那时江临白天找工作处处碰壁,晚上不知不觉走到盛世附近。
会所经理碰巧刚送夏熠离开,会所经理刚送老板夏熠离开,回头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少年——白衣黑裤,身形单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美好得像幅油画,却又透着一股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感。
鬼使神差地,经理走上前:“小朋友,要不要来我们会所工作,提成高。”
这么漂亮的脸,应该能推销出去不少酒……未来的业绩数字在眼前飞舞,经理差点笑出声。
直到对上江临冰冷警惕的眼神,他才赶紧正色:“别误会,我们是正经会所,你只需要推销酒水就行。”
“我没成年。”江临声音冷淡。
“没成年?”经理一愣,随即摆手,“还在上学的话,周末晚上来兼职就行,一晚上两百,提成另算。”
江临听到报酬,沉默几秒,点了头。
工作一段时间,江临就发现,经理除了爱财一些,对江临也挺好,从不强迫江临干些什么事情。有时候还会训斥背地里议论江临的员工。
“小临,666号包厢点了瓶木桐嘉棣珍藏,你去送一下。”经理过来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这桌客人阔绰,提成高。”
江临点头,端起托盘。深红酒瓶在水晶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推开666包厢门的瞬间,他僵住了。
顾逍正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失败”字样,扬声器里传出陆凌激动的声音:“再来一局!我就不信今天上不了分!”
“不玩了,挂了。”顾逍瞥见门口的身影,瞬间坐直,手指利落切断通话。
他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我就说了晚上见吧。”
江临“啪”一声把托盘撂在茶几上,酒瓶晃了晃。他盯着顾逍,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下午你掉了东西。”顾逍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黑猫玩偶,在指尖晃了晃,“我专程来还的。”
“送你了。”江临偏过头。
“不对啊,”顾逍挑眉,“最后一只我明明看着你打包卖出去了。”
“我又钩了一只”江临声音更小了,几乎含在喉咙里。他觉得男生做钩织是件有点……丢脸的事。
顾逍眼睛一亮,笑意更深:“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逍,逍遥的逍。你呢?”
“江临。”江临淡淡吐出两个字。
江临?
顾逍心里一动。同名?还是……
“你是一中的学生吗?”他试探着问,目光锁住对方的眼睛。
“不是!”江临脱口而出,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顾逍没错过那丝慌乱,却装作没看见,得寸进尺:“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把?你都送我礼物了,我们还交换了名字,而且我今天下午帮你——”
“随便。”江临不想再听这人啰嗦,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顾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靠回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猫玩偶粗糙温暖的表面。
一中,江临,各种兼职……
被劝退的传言,翟帆的针对,那个“晦气”的座位……
顾逍拿起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壁纸是之前拍的的照片:一只小狸花猫蹲在墙头,警惕地盯着镜头,眼神凶巴巴的,尾巴却悄悄卷成了一个问号。
他戳了戳屏幕里的小猫。
“你家亲戚,”顾逍轻声说,眼里闪过探究的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