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维克多一家同行》是羽

39、chapter 39 小脸圆嘟嘟

　　毛巾凉了，安德烈顺手丢在茶几上，侧目盯了会儿 A 的睡颜。
　　沙发有限，旁边还坐了个他， A 长手长脚窝成一团，难为他还能睡着。

　　安德烈起身，靠近他的脑袋，伸出去的手，转瞬又缩回来，俯身捡起地上的被子，大脑混沌片刻，差点就盖在他身上，还好反应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想好明早叫客房服务，才拖着脚步抱来一床新的被子，抖开铺在沙发上。

　　翌日，A 一睁眼，头还在沙发上，腿已经蹬出二里地，举到椅背上去了。
　　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床边怎么长椅子了。

　　“醒了？醒了就起来，把椅子搬回岛台。”
　　不仅床边长出了椅子，房间还出现了第二个人。他抱着被子就要逃窜，一头撞在了软中带硬的“墙”上。

　　他摸着墙，揉着额头，总算发现身下是沙发，不是床，而沙发周围用椅子围了一圈。
　　刚才的声音，也不是别人，是安德烈。

　　“什么情况？”A挠了挠一头鸡窝，梗着脖子四处张望“我为什么在沙发上？”
　　安德烈正在厨房接水，对于 A 滴酒不沾，反而断片的行为习以为常，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那你干嘛不叫醒我？宁愿……”A 手指扫过一圈“围栏”，酒后没力气了，宁愿夜里辛苦垒“猪圈”，也不动个嘴皮子叫他起来？

　　过去丹尼尔睡婴儿床的时候，每次睡觉，保姆就会升起一圈栏杆。
　　那年A 刚识字，日常看童话故事增加词汇量，正好读到《三只小猪》。他看保姆的动作，心想，跟垒小猪的小屋似的。

　　A 扒着栏杆，丹尼尔躺在里面，小脸圆嘟嘟，睡得红扑扑，小猪一样。

　　“你怎么肯定我没叫。”安德烈放下杯子，随口一句话，让 A 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敲了敲岛台：“好了，醒了就快点起来收拾，过来吃早餐。”

　　其实清早起床，目睹这一幕，安德烈也惊了一下。他当然没归因 A 梦游所致，但还不如梦游。
　　他想，昨晚他大概真的醉了。

　　梳洗完毕，岛台上，二人相对而坐，安德烈几口咽下面包，确认了眼时间，见对面 A 磨洋工似的，将面包撕成一条一条，再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稍加思索，仍然开口道：“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把前天晚上遗留下来的问题解决了。”

　　A 嘴里嗦着面包条，尚未开机的大脑完全想不起前天遗留了什么问题。
　　安德烈赶着去会场，暂时放他一马，简单解释了下峰会临近结束，需要处理的琐事增多，保不准什么时候有空，正好两人都在，今天一次性说清楚。

　　“应用程序编程接口，也就是 API。”安德烈一边回想雪莉传授的大白话，一边复述道，“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餐厅服务员，你作为用户点单，API 作为服务员把请求传给厨房，也就是系统，再把做好的菜，也就是结果端给你。”*

　　啵——随着逐渐听懂，A 双眼放光，对于学习的热情死灰复燃，一激动，面包条直接缩进嘴里。
　　安德烈趁热打铁：“这就是应用程序编程接口，一组预先定义的规则、协议和工具，用于不同软件或系统之间进行交互和通讯。”
　　光芒散去，A 眼睛清澈见底。

　　“……”安德烈的心有点死了，“前面餐厅点单听懂了吗？”
　　点单有什么听不懂的，A 捣蒜似的拼命点头，害怕他后面又来一遍。

　　安德烈张了张嘴，语气有些低沉：“行，听懂就行。”
　　他掐着点说完，起身收拾餐具：“我得走了，待会儿雪莉来接你，哪里不明白，态度好一点，好好向她请教。”

　　教了好几个晚上，讲多少遍都理解不了，雪莉几句话就通了。
　　根据控制变量法，或许是教的人不对。

　　A 又嗦了根面条，目送安德烈离开，不过从他的背影中，竟尝出了一点仓皇和落寞。
　　看来今天的工作既紧迫，又棘手，哪怕他身经百战，偶尔也会有应付不来的时候。

　　之后又是一阵忙碌，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到了返程的日子。

　　来的途中，A在飞机上睡得不省人事。
　　回去前，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绝对要扛过去。所以前往机场的路上，他在车上就保持高昂的兴致，面朝车窗，将沿路有的没的风景尽收眼底。

　　他们离开不算匆忙，抵达机场刚过十点，他一路精神饱满，连候机室的装潢、茶水、小吃也观察得十分起劲。
　　雪莉上次见证了他“顶天立地”的睡姿，这次又见证了他“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逛候机室，伸手捅了捅安德烈的胳膊：“少爷出门都是私人飞机接送吧，没见过普通人的出行方式。搁这儿下乡视察来了。”

　　对，也不对。
　　当时，安德烈得知 A 第一次坐飞机，心里五味杂陈，形容不出具体什么感受。
　　面对雪莉的调侃，他淡淡收回目光，落在电脑上：“普通人这会儿还在排队过安检。”

　　第几次坐飞机又如何，坐不坐飞机，只不过是他的一种选择。
　　而他，一直有得选。

　　上了飞机，A 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安德烈。
　　雪莉也想靠窗坐，两人一拍即合，当场根据登机牌的座位号敲定了位置。

　　A 车窗扒完，又扒着飞机窗，坐下后不久，耳边又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他凑到电脑屏幕前，看着安德烈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数据。
　　眼下他看什么都新鲜，歪歪扭扭的字母落在眼底，竟也有几分趣味。

　　“你真的很喜欢工作呀。”A 感叹，安德烈怕是真要跟工作过一辈子。
　　现在一些地区结婚不再限制性别，说不定以后连物种都不是问题了。

　　安德烈推开他碍事的头颅，想起前不久候机室里，雪莉关于“少爷出行”的论断，一心二用道：“不工作，哪儿来的钱给你买飞机。”
　　“行呀，”A 捏紧一只拳头，作势要给他一击。“那你就买呗，骗人是小狗。”

　　安德烈瞥了眼他的拳头，就会虚张声势，也不知道到底敢给谁来一下子。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工作。

　　此刻还没到起飞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登机，周围一片嘈杂，雪莉也有事要忙，就没留心他俩的对话。
　　倒是同样靠走廊而坐的秘书，将每个字都听了进去。他眼睫微闪，不动声色地拿出电脑。

　　飞机空间有限，A 也不能起来四处闲逛，前后左右看了个遍，遗憾的同时，忽然觉得安德烈的提议似乎也不错。
　　如果他有一架飞机，不仅可以进驾驶舱，搞不好还可以见识到飞机起飞的过程。
　　A 就在他有一架飞机的畅想里，头一歪，倒在安德烈的肩膀上，睡着了。

　　安德烈左肩一沉，屏幕上的字母立马变成红色。
　　他没有立刻修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片刻，才按下删除键。
　　保存好现有数据，扭头又是一抹红色，却要淡一些，带了一点儿橘调。

　　如今距离 A 染发，过去了一段时日，最近又在出差，没有时间修补，他原生发色重新冒头。
　　学计算机的，一般都不喜欢红色，因为那代表了语法错误，错误又会导致功亏一篑，前期一切努力白费，没有哪位计算机学子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而 A 原本拥有一头橘红色的头发。

　　安德烈盯着那一点红，鼻尖飘来一股柑橘味，是酒店洗发水的味道。
　　嗅觉牵动味觉，他口腔里隐约尝出一点橘子味，很淡，就像那一点红。

　　随后，空姐推着推车，车轮在走廊上咕噜噜地转着，安德烈移开视线，途经敞开的窗户时，却停顿了一秒。
　　猛然回头，窗外的云层在眼前一闪而过。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的躁动。

　　A 是在安德烈的呼叫声中醒来的：“到了，别睡了。”
　　他缓缓掀开眼皮，入目是白色的布料。目光发虚地对着，咂巴了几下嘴，恍然间弹射起来，赶紧摸摸嘴角，看看有没有遗留水晶吊坠。

　　“你睡姿堪忧，睡品倒也凑合。”安德烈双手合十，放在腹部，背靠座椅，上身朝走廊微微歪斜，脸面向 A ，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等他嘴角摸了一圈，才出声提醒：“好了，别摸了，没流口水。”

　　确认干燥，A 放下手，对着窗外的地面惊讶道：“就到了呀，好快。”
　　“本来也没多远。”安德烈坐好，目视前方，“上个周末在圣伦利亚，就算你加班。从今天开始，到这个月三十一号，多给你一天假，8 月 1 号公司见。”

　　天降假期，A 欣喜若狂。他本来以为回来，周末就剩明天，没想到多得一天，喜悦迅速跃上眉梢。
　　但很快反应过来，安德烈似乎在跟他道别。

　　他收起笑容，反问：“你不回公寓？”
　　“回公司，行李让司机给我送回去。”走了一个多星期，工作几乎堆一块去了，虽然期间抽空处理了一部分，但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安排，他最近应该会在公司住下。

　　“给我呗，反正我要回公寓。”A 偷偷咋舌，安德烈爱工作居然爱得如此深沉，一趟出差下来，都没想过回家歇口气。
　　安德烈看向他：“你要回公寓？”

　　“不然我去哪儿？”A 说的理直气壮，仿佛他理应就该去那儿。
　　“我以为你要出去玩。”安德烈理所当然地觉得，私事不在一块儿是共识，公寓只不过是他公事期间的一个落脚点。

　　“玩完就回去呀。”A 凑到安德烈身边，促狭道，“我可没有一家公司，工作累了，随时随地可以住下。”
　　类似的话安德烈听很多人说过，公司员工，诺拉，甚至丹尼尔那种没上过班的，说他把公司当家，拿工作当对象，“做累了”，还可以当场歇下。

　　这会儿连 A 都拿来打趣他，他不禁心想，有那么夸张。
　　创建一家公司，好比生下一个孩子，必须承担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想要创收、占领市场、扩大经营范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他明白，员工说这些，是在抱怨工作繁重，诺拉是关心他太累，影响恋爱结婚，丹尼尔纯粹没事找事。
　　可站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就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安德烈每次听听就过了，从未往心里去。

　　“你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行李，”他无所谓 A 的去留，只是叮嘱道，“到了公寓，叫司机帮你一起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