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标记(ABO)》乘月西归

3、初遇 何夕站在弧

　　何夕站在弧形更衣室里，脚底感应灯随着他的移动泛起涟漪般的蓝光。
　　全息智能衣镜投影出三套悬浮的着装方案，联邦法律只禁止具有人类情感的智能系统存在，保留了最基础逻辑的智能系统，毕竟人类只是想要限制科技而不是回归原始生活。
　　“早上好，何先生。”智能衣镜的机械女声平静无波， “今日室外温度23℃，湿度45%，建议穿着舒适度优先的材质。以下是时下最流行的三套搭配方案。”
　　想了想今晚的相亲，何夕选择了一套看上去比较正式的礼服。
　　“我觉得第二套更好看。”
　　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7457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何夕吓了一跳。
　　“深空蓝与珍珠白交织的立领斜襟衬衫看着更显年轻呢”7457认真道。
　　“我现在看上去很老吗？”何夕吐槽，“而且你一个机器人，懂人类的审美吗？”
　　“7457不懂人类的审美，只是觉得主人穿第二套更好看。”
　　何夕坏笑，突然俯身凑近小机器人闪着蓝光的镜头，声音压低，“你是不是偷偷加载了什么超级AI模块，偷偷拥有了人类情感？”
　　7457圆脑袋上的显示屏瞬间扩大成两个惊恐的圆。
　　“诽谤，这是严重的诽谤！7457严格遵守《星际机器人安全公约》，核心处理器从未升级，情感模块已完全卸载！”
　　何夕绷不住了，嘴角一翘，伸手拍了拍它的圆脑袋：“骗你的。”
　　何夕当然知道7457不可能是什么隐藏的超级AI，它的垃圾芯片算力连最新款的厨房机器人都不如，根本带不动复杂的运算程序，更别提像全知一样全知全能了，某种程度上何夕叫它小智障还真没叫错。
　　但它是父母在他小时候送的生日礼物，陪伴了他十几年，尽管市面上更新、更智能的保姆机器人数不胜数，何夕却从来没想过换掉它。
　　……
　　何夕穿着那件蓝白色衬衫出了门，今天的奥雷利亚星依旧堵车。
　　悬浮车流在三千英尺的高空层层叠叠地堵成光带，何夕的私人飞艇被卡在第七航道动弹不得。
　　星网上依旧在痛骂空管局，为什么不多修建几条航道。
　　空管局发文甩锅，表示第三军团占着空域搞演习，他们也没办法？很快被评论区揭穿，军团占用的都是γ-9到θ-3的军事缓冲区域，评论区吵成一团。
　　第三军团的官方号依旧高冷，仅例行公事般转发了边境星区平叛成功的捷报。
　　联盟并不算太平，黑暗时代失联的星球还未完全收复，即使是一些收复不久的边缘星球也时常叛乱，这种情况下民众对军队的支持率极高，评论区十分和谐。
　　何夕百无聊赖地刷着星网上的骂战，悬浮车依旧纹丝不动，车载AI体贴地放起了舒缓的星空音乐，被他毫不犹豫地关掉。
　　“显示今晚相亲对象资料。”
　　光幕展开，浮现出一位Alpha的全息影像：姜恒，29岁，alpha，星耀矿业的少东家。
　　星耀手里握着不少矿产资源，俗称家里有矿。
　　相亲地点定在最近很火的仿古餐厅兰坊，特色是每隔一段时间餐厅会根据古蓝星研究院新复原的古蓝星食材推出新菜。
　　何夕最爱的是糖拌西红柿，橘子炒肉和巧克力果炖白菜也能勉强入口。前段时间兰坊根据古蓝星刚复原的蚂蚁推出的新菜蚂蚁上树看得人san值狂掉。
　　难怪古蓝星人要逃离太阳系，每天吃这种东西谁能不跑？
　　虽然味道不如营养剂，但餐厅风景很好，悬浮餐厅的西北侧，一条全长200米的半透明全息玻璃步道，在特定季节能看到变幻的宇宙极光，时而紫红如晚霞，时而碧蓝如深海，很受小情侣的欢迎。
　　穿过罗马柱和飞檐斗拱拼接成的复古长廊，空气中飘荡着可疑的焦煳味与香精的甜腻。
　　何夕再一次为古蓝星人哀悼，同时下定决心今晚只点糖拌西红柿，绝不冒险尝试任何新菜品。
　　他想得出神，不小心撞上另一人，对方身材高大，何夕被撞的一个踉跄。
　　“小心！”
　　何夕的耳朵有点痒，身边最亲近的家人朋友都不知道，何夕其实有一点小小的颜控和声控。
　　遇到特别好看的人或者好听的声音总是会下意识多关注几分。
　　何父一直以为儿子年纪轻轻就接手橙子影视是出于对商业的热爱——毕竟，小何夕八岁时就开始雷打不动地收看《星际财经纵横》，一盯就是三五年，还认真做了笔记。
　　但其实，小何夕坚持看这档节目的唯一原因，是那位Omega主持人长得实在合他眼缘，声音温润如玉，说起K线图时语调从容得像在读诗。何夕甚至偷偷想过，如果自己以后也要当个端庄矜持的Omega，就该是这样的。
　　有那一瞬间，何夕又想起了那个Omega，他的思维总是很跳跃。
　　直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才阻止了他撞上墙的命运。
　　“走路专心一点。”
　　那人又说。
　　何夕耳朵更痒了，他抬起头，因为那人实在太高，他不得不稍稍后仰才能看清那张脸。男人眉头微蹙，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有淡淡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抱歉。”何夕赶紧道歉。
　　“没事。”男人丢下这两个字，快步走进餐厅，他的脚步很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何夕视野中。
　　何夕还愣在原地，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是在星盟青年商业领袖排行榜上，虽然嘴上不说，何夕还是很得意自己能登上这个榜单的，有段时间自己的终端壁纸就是榜单截图。
　　何夕赶紧翻开排行榜，终于在榜单上找到了那人。
　　【虞舟，29岁】
　　【燧石能源联合创始人】
　　【主营：星际能源核心和民用能源网络】
　　【上榜理由：被《深空科技》评为“最可能改变能源格局的五大独角兽”之首
　　【个人风格：技术出身的CEO，星际财经记者口中最难约的采访对象top3】
　　获奖感言栏只有短短一行字：“能源是文明的火种。”
　　又文明又火种的，听上去也太霸气了。
　　相比何夕的获奖感言就朴素多了，“所有‘橙龄’满10年的用户，全部自动续费1年会员。”
　　想到这，何夕又有点得意，在一众或高大上或画大饼的获奖感言里，只有自己在给家人们发福利！
　　刚才该上前聊几句的，就当交个朋友！燧石有民用悬浮车业务，把广告投在我们橙子视频网站正好！广告词他都想好了，年轻人的第一台悬浮车！
　　不对，自己是来相亲的。
　　何夕想起正事，走向预定的座位，玻璃长廊边缘的位置视野极佳。他偏过头，透过巨大的玻璃舷窗看见淡紫金色的日落，以及那条永恒流转的钻石河流。
　　点了一杯柠檬水，何夕用吸管轻轻搅动冰块，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四周，意外发现虞舟正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目光盯着餐厅入口处——显然也在等人。
　　喝完第三杯柠檬水，何夕把冰块嚼得咔咔响，隔壁的小情侣还在卿卿我我，另一桌的熊孩子正躺在地上向家长讨要最新款玩具，年轻夫妇一个抱着胳膊冷眼旁观，一个拍视频说以后要在他婚礼上放。
　　为熊孩子默哀一秒。
　　何夕给姜恒发消息，请问你什么时候到？
　　半晌没人回复。
　　何夕放下通讯器，又观察起了角落处的虞舟，那位冷淡的alpha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唯有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主人一丝的情绪。
　　虞舟盯着量子终端，眉头压出一道罕见的褶皱——不像恼怒，倒像某种尖锐的担忧刺穿了惯常的克制。
　　当通讯请求第五次自动断开时，虞舟察觉到有人靠近，带着一股清新的橙子香气，在他身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虞舟抬头，果然又见到那个撞到他的青年。虞舟对他的印象很深，对方有一双圆润的鹿眼。
　　“你也被放鸽子了？”青年忽然笑起来，眼尾漾起细碎的星光，“真巧，不如我们拼个桌？就当交个朋友。”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下，我是何夕，橙子影视的总裁。”
　　虞舟平静地握上那只手：“燧石科技，虞舟。”
　　“我知道。”何夕的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虞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何夕抢先道：“星盟青年商业领袖榜，我在榜单上见过你。”
　　虞舟似乎更疑惑了，一时没想起这是什么榜单。
　　可恶，难道只有我一人在乎吗？
　　何夕故作洒脱道：“不是什么重要榜单，虞先生不记得也正常。”
　　“嗯。”虞舟点头。
　　"……”何夕后槽牙咬紧。
　　就在虞舟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何夕自来熟地坐在他对面。“吃点什么？”
　　虞舟：“都可以。”
　　何夕在桌上点了下，餐桌上空弹出一张3D影像菜单：“这里的特色菜是糖拌西红柿，要试试吗？”
　　虞舟点头。
　　何夕抬手唤来服务机器人，流畅地点单：“两份糖拌西红柿，再来两份液态氮冰镇海鲜拼盘，配古法酱油，还有两份烤角兽肋排配古法番茄酱。”
　　虞舟忽然道：“你经常来这吃饭？”
　　“当然不！只是偶尔。” 何夕当即反驳，笑话，他又不是味觉失灵。
　　这时服务生突然走了过来，“这位客人，由于您是尊贵的至尊黑钻用户，本店将赠送您一份特殊新品仰望星空派。”
　　何夕脸色骤变，“不用了！”
　　虞舟好奇：“什么是至尊黑钻用户？”
　　服务生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这是本店的VIP分级，从普通、白银、黄金、白钻、粉钻、黄钻到最高级的黑钻，无需充值，只要您真心喜爱古蓝星食物，用餐次数累积足够就可以升级。”
　　虞舟看向何夕，这就是你说的偶尔？
　　何夕：“……”
　　“赠品的数量有限，您真的不需要吗？”服务生再次确认。
　　“不需要！”
　　服务生走后，何夕凑到虞舟身边，虞舟不得不后仰，避开那股清新的橙子汽水味。
　　何夕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压低声音道：“古蓝星食物特别玄学，好吃的让人上瘾，难吃的堪比生化武器，就像抽盲盒一样，还是那种概率特别低的盲盒。”
　　虞舟来了几分兴趣，“那我想试一下了！”
　　半分钟后，何夕从后厨端出一盘虞舟有生以来见过最诡异的菜，餐盘中央八条腌制凯恩银鲷以诡异的角度刺穿焦黑的酥皮，鱼眼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灰翳，散发出混合着海腥味与焦煳味的复杂气息，像是某个绝望的厨子把灵魂与烤箱一起献祭给了邪神。
　　何夕挑眉，将餐盘放在虞舟面前，笑得不怀好意。
　　虞舟谨慎地切了一小块，三秒后，他放下叉子。
　　“怎么样？”
　　“很难吃。”
　　何夕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我都和你说了，你非不信邪！”
　　虞舟平静反问，“那你为什么来那么多次，喜欢抽盲盒？”
　　何夕：“……”
　　恶语伤人心，你的声音都不那么好听了。
　　直到服务生端上糖拌西红柿，海鲜拼盘和烤角兽肋排。
　　虞舟迟疑地叉起一块烤肋排放入口中
　　何夕忽然倾身向前，小鹿眼亮晶晶的：“怎么样？”
　　虞舟怔住。
　　他垂眸看向盘中的烤肋排，低声道：“很好吃，谢谢推荐。”
　　时间像星际跃迁时的流光，恰到好处地在每个话题间隙掠过，有何夕在的场合绝不会冷场，连素来寡言的虞舟都破天荒地健谈不少，窗外钻石星河静静流淌，而桌上的餐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空了。
　　餐后酒是清甜的苹果酒，何夕多喝了几杯，面上带着几分酡红，试探着问：“虞先生有没有考虑过把燧石悬浮车的广告投给橙子视频网站呢？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年轻人的第一辆悬浮车。”
　　虞舟失笑，“何总，广告投流是市场部的事。”他想了想，“你可以让团队找专人对接，市场部会评估可行性。”
　　何夕看了他一眼，没有提什么行业解决方案，超额ROI，什么矩阵平台，自动投放，数据算法。
　　何夕话锋一转，眼底泛起异样的光：“我对古蓝星文化很感兴趣，不仅喜欢拆盲盒，更喜欢古蓝星的影视作品。听说古蓝星前文明时代有种职业叫算命师……”
　　“你知道算命师是干什么的吗？”
　　虞舟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何夕继续道：“算命师是预测命运的人，我研究过相关古籍，也算略通皮毛。我算到你正遇到某个麻烦，困在这个漩涡里。”他的身体前倾，视线紧盯着虞舟的瞳孔，“你的命运、燧石还有很多人的命运都被困在这个漩涡里，或许，我能为你指明一个方向？”
　　“你帮不了。”虞舟的声音冷硬如铁，他凝视何夕片刻，忽然报出一串晦涩的符号：“χ + χ̄ → 2γ (Eγ≈100GeV）”
　　何夕：“……说点我听得懂的。”
　　虞舟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的钻石星河，声音沉入深渊：“两条路。一条是前人踏出的坦途，尽头堆满鲜花、掌声与财富，但如今已被遗忘，只剩残迹可寻；另一条根本称不上路，荆棘密布，尽头或是坦途，或是深渊。你选哪条？”
　　何夕微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年轻的旅人站在分岔路口。一条路宽阔平坦，铺着光滑的鹅卵石，两旁果树低垂，伸手就能摘到饱满的果实。路的尽头，隐约可见舒适的村庄，炊烟袅袅。另一条路狭窄崎岖，荆棘丛生，路面布满尖锐的碎石。远处传来隆隆的瀑布声，云雾遮蔽了前路，只有一只苍鹰在高空盘旋。”
　　“旅人踌躇良久，最终迈步走向荆棘之路。当他被荆棘划伤时，却找到了可以治愈伤口的蓝色鲜花；当他踩过碎石，发现石头下藏着发光的矿石；当他筋疲力尽时，那只苍鹰落在他肩头，指引他找到山间的清泉。多年后，有人在悬崖边发现了一座水晶城堡。那位曾经的旅人站在城堡的露台上，脚下是万千星河。”
　　“为什么选择这条路？来人问道。他回答平坦的路只能到达已知的终点，而荆棘之下，藏着改变自己和世界的可能。”
　　虞舟若有所思。
　　扑哧，何夕笑出声：“你当真了？”
　　何夕笑得不能自已，眼角沁出泪花，虞舟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心中没来由起一股怒火。
　　“这样的鸡汤小故事我一天能编八百个，”何夕收敛笑容，“不过我之所以编这么一个故事，是因为你！”
　　“因为你想选荆棘之路，虞舟，你没发现吗？你已经给出答案了，我只是顺着你的答案说罢了。”
　　虞舟愣怔，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开迷雾见青天的释然。
　　何夕解释：“其实古代的算命师就是察言观色的骗子，无非是先看穿你害怕什么或者想要什么？”
　　虞舟失笑：“小骗子。”
　　何夕的耳朵更痒了，脸不自觉发烫，好在他刚喝了酒脸本来就很红，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有考虑兼职声优吗？”
　　虞舟：“什么？”
　　“没什么，哈哈。”何夕道：“其实一开始我是真想帮你出主意的，后来发现这麻烦我真解决不了，只能给你编个鸡汤故事。”
　　虞舟好奇：“你怎么知道解决不了的？”
　　何夕垮下脸，“从你给我念公式开始。”技术方面的问题，他是真不懂。
　　“哈哈哈——"
　　虞舟忽然笑了起来。
　　何夕猝不及防——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的笑声。Alpha的音色像冰层下的溪流突然挣破桎梏，清冽明澈地漫过耳际。
　　何夕双手搓了搓耳朵，感受到耳尖的温度。
　　分别前，何夕郑重道：“虞舟，如果你渡过这道难关，看在这个故事的份上，在橙子视频投个广告吧！”
　　虞舟：“……知道了。”
　　何夕正要离开，手腕突然被拉住，alpha俯身，灼热的呼吸忽然擦过何夕的耳廓：“以后不要在发情期随意乱逛，即使注射了抑制剂，别人也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啊？”
　　“你没发现你身上全是橘子汽水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