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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三人行28 高岭之花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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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旎双手冷冰冰的,搓了又搓——这并非是在加热,而是在极力缓解自己的紧张。
左也就坐在他的后面,然而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庞,自然也不清楚他的反应,也就无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该如何是好呢?
年关旎挪了挪位置,反将身体一扭,悄咪咪地去打量后桌的表情。
嗯……左也正低着头,注视着试卷上的题目。
也幸好他是寸头,没有什么长刘海遮挡脸上的表情,年关旎可以看到他的脸色很平静。
这让他忐忑不安的小心脏平复了许多。
赶在被左也发现前,他又立马转过身,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左也心里好笑,余光早就将年关旎的一举一动给收入眼中。
他又是嫌年关旎胆儿小,又是不满地想着自己真就那么可怕,以至于什么也没做都能让那个笨蛋吓得瑟瑟发抖?
年关旎的行为终究还是太显眼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都轻咳了两声,提醒某些同学上课不要总是看别人,多看书。
死气沉沉的课堂并没有因为老师突如其来的话而有所改变,倒是郁琅往身侧看了一眼,正好撞见了年关旎偷看左也,然后被老师发现不得不端正好坐姿的模样。
这在从前是他才会享有的待遇,哪怕他并不见得有多喜欢。
郁琅前所未有地在课堂上失神,笔尖点在纯白无瑕的纸张上,慢慢晕开一个并不大的小黑点。
他觉得很刺眼。
难道年关旎的决心就这样浅薄吗?还是说他太花心了,认为在追求他的时候同时还能吊着左也?
他猜不到,也开始恍惚,甚至变得不像他自己,居然开始阴暗揣测。
郁琅也不想回头看看左也脸上是不是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那会刺痛他可怜的自尊,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太难看了。
郁琅愣愣地盯着白纸上的黑点,却听见老师忽地提及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不明所以。
老师沉默了一下:“原本还打算让郁琅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不过看你状态好像不太好,是没有休息好吗?”
班上同学对老师双标的态度习以为常,他们在面对优等生时总是会化作呵护刚破壳雏鸡的老母鸡,温声细语不说,还总是会给他们的各种失态找各种理由。
郁琅道了句歉,坦然道:“老师,我刚才走神了。”
老师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轻飘飘地揭开了。
年关旎担忧地望向郁琅,没有从那张如玉的脸上发现太多其他神情。
他现在的注视完全是不加掩饰,可对方居然没有丝毫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的打算。
年关旎也不得不在心底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烦恼不已。
*
年关旎自打开始追求郁琅,就在对方那儿享受到过无数次阴晴不定的漠视待遇,所以这回他没有那么焦急,而是决定先打探一下左也的看法。
最主要是一直这样提心吊胆下去,他真是吃也吃不好,学也学不进。
如果不在今天之内就得到让他安心的答案,恐怕晚上睡觉那会儿他都得心心念念着,不利于他的睡眠质量啊。
“做什么?”左也被盯得脑门烫,还是让年关旎这傻子早点开口比较好。
年关旎感觉自己有被左也的眼神侮辱到,不过他这时候也不太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想说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他就开始试探道:“那个啊,左也,我就是想问问……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拆了吗?”
他这人,在说目的前还拐了十八个弯,讲话也吞吞吐吐的。
左也还是很有耐心地顺着他的话答下去:“拆了。”
年关旎咽了下口水:“在盒子里面,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啊?”
他狗狗祟祟地压低了声音,生怕一旁的郁琅给注意到。
他得跟这个和自己亲过的男生保持点距离,否则郁琅肯定会不高兴的。
左也心里不怀好意,故意问他:“什么东西?你送给我的礼物,连自己都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吗?”
这个反应……究竟知不知情啊!
年关旎好想抓着头发乱揉一通,心脏像是被小猫的爪子紧紧抓着。
“里面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左也做回忆状,神色很淡然。
年关旎不禁松了口气,看来那份礼物里面他应该没有装卡片,左也什么都不知道,他总算逃过一劫。
却不曾想,左也倏地沉下脸,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幽幽地问:“还是说,你说的奇怪东西,难道是写给郁琅的情书小卡片?”
突然发出的质问比鬼在耳边桀桀桀地发笑还要骇人,年关旎吓得全身白毛汗直竖,心跳猛然从平稳的80次/分飙升到120次/分。
他小脸白白的,眼前一黑又一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安详地死去了。
“胆子这么小,阳奉阴违的时候不是干得很快乐吗?”左也啧了一声,“年关旎啊,你怎么总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明明我都已经答应你不再棒打鸳鸯了,你却在向我保证过后违背诺言,你可真坏啊。”
左也说得他好委屈的样子,连带着语气都有几分怅然,好像他很苦很惨,成了地里的小白花,而他年关旎就是对不起他的绝世大渣男。
年关旎一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现在竟是迫不及待地期待起上课铃能够快点打响,这样他就不用再面临左也的责问,甚至还能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找借口应付过去。
然而一切不过只是他的妄想而已,左也危险犀利的视线已经看过来,要是年关旎交代不出能够让他满意的说辞,俩人的关系将会降至冰点!
说不准左也就会以他出尔反尔的行为,指责他这是劣迹以后肯定会再犯,所以郁琅不能相信他的任何甜言蜜语!
oh no!
年关旎光是一想到那样的场面,都感觉自己表面上看上去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阵子。
他身上冷汗狂流,大脑拼命地转动,然后灵光一闪,悄声道:“这次只是个意外!”
都是他自己不小心,大意之下被左也逮了个现着。
“我向你保证,在郁琅接受我以前,都不会随意赠送他礼物了!”
反正这种话他也没少说。大不了后面送东西时他再小心些,不被左也发现不就好了吗?
左也狐疑看向他:“什么叫不随意赠送,你这话也说得太宽泛了。”
年关旎不怕他要求高,就怕他没要求。
他正儿八经地开口:“就是除了郁琅的生日以外,我就不送任何东西了。我想了想,让郁琅思考该回我什么礼物,确实很为难他。”
左也嘲笑道:“也许他压根没想过要回你什么礼呢。”
年关旎瞪他:“虽然你这个有可能是大实话,但是也扎心了吧。”
俩人本来还在说着寻常的聊天,左也却忽然闭嘴,视线往上挪。
年关旎愣住,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
郁琅在他们有说有笑时,居然就一直站在旁边,不发一言。他手中还捏着一个礼物盒子,手骨很用力地攥紧,上面都出现了一个印子。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风轻云淡,浑然不在意任何事的模样。实际上脸色都有些苍白,动作僵硬地将东西搁置在年关旎的桌子上。
郁琅声音平稳:“抱歉,让你们猜错了,我意外地准备了回礼。”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快要上课了,却没有停留在教室内。
左也转过头,看年关旎仿佛化作了白色石膏,一寸一寸地裂开,眼神里带了点同情。
这可不是他在旁边作妖,谁知道就这么巧合呢。
……
年关旎试图去追,然而上课铃打响,非常负责的老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质问年关旎:“现在上课了,你要往哪跑?”
年关旎咬牙:“我上厕所……”
“下课那么长时间不去?”
眼看着老马要絮絮叨叨,不打算同意的模样。年关旎咬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地跑出去。
结果就是他哪儿也没找到郁琅的身影,回来之后还被老马喷得灰头土脸,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他如今很明显是得罪了郁琅吧,任何人被别人在私底下偷偷说坏话都不可能高兴的,尽管年关旎当时将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也并非是真心实意那么觉得。
放在以往,他手里拿到了郁琅赠送给自己的东西,现在肯定乐得找不着北,现在心里却是腾地升起怅惘和担忧。
半节课过去,郁琅才姗姗来迟。
由于没有提前打招呼,而且还迟到了半节课,郁琅自己就拿着书站在了教室后面听课,仿佛被堆积起来的乌云所遮挡的月亮,逐渐黯淡。
年关旎不禁心疼起来,郁琅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可怜的时候,他就该如朗月清风,一直骄傲才对。
“那他有低谷时,难道你就看不上了?”左也曾经好奇探寻过年关旎为什么喜欢郁琅,听到回答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质问起他的感情,“那你这还算是真心喜欢吗?”
“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完美的他,假如有一天他潦倒坎坷了,没有你们这些人眼中的无暇,那个时候你对他的情谊会减淡吗?”
当然不会了!年关旎立时就在心里反驳这个可能性。
他又不是喜欢上了一尊泥塑菩萨,摆在自己面前好看的。只要是人就会有缺陷,这个道理是小学生都明白的事,他都这么大了又怎么会不清楚。
不过左也要的不是他这种看似坚定但没有任何依据的回复吧,年关旎猜测。
他顺从本心分析,笑道:“一开始肯定是因为他的皮相,他的气质和他的一言一行而被吸引,但是越往后在意的就越是这个人啦。喜欢是不讲道理的,所以也能包容一切,甚至是缺陷。”
他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有一天郁琅落魄了,我第一时间肯定不是嫌弃他,而是心疼哦。”
就像现在这样。
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目光,自以为动作隐晦地打量着郁琅,但全都能够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错愕以外,他们眼睛、脸上的神色无一不在闪动着原来这就是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好奇与惊讶。这个郁琅,这个从来不犯错也一直清冷矜傲的少年人,也会失误吗?
还是一天之内失误两次。
恶意来得淡薄,但也突如其来的涌现,有些人眼中甚至带了些幸灾乐祸。
年关旎都难受死了。
好像是他害得郁琅落到这样的境地。